现代人早已习惯了每天吃三顿,但在漫长的中国古代史上,“一日三餐”却曾是大多数古人的奢求。

在两千多年前那个“人给家足”的“文景之治”里,名臣晁错就在其名作《论贵粟疏》里发出疾呼:“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保证老百姓一天能吃上两顿饭,放在西汉盛世里,竟然是个不容易实现的治国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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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时期,人们把一天分成八个时段,其中就有“大食”和“小食”两个时段,也就是在上午和下午各吃一顿。

到战国时期,上午这顿常被称为“朝食”,也叫“饔食”,这是古人当时每天最重要、吃得最好的一顿。比如春秋年间的齐晋“鞌之战”中,齐顷公在战前就放话“余姑翦灭此而朝食”,表达了“打完就好好吃一顿”的强烈愿望,也彰显了朝食的丰盛与重要。下午这顿被称为“餔食”,也叫“飧食”,相比之下就简单了许多,常是朝食吃剩下的,基本就是凑合一顿。

现代人习惯的一日三餐生活,对于古代老百姓来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当然,对于贵族阶层来说倒并非如此。《周礼》记载“王齐日三举”,周天子一天就要吃三顿饭。根据唐朝人贾公彦的观点,当时的周天子“一日食有三时,同食一举”,就是说周天子每天的后两顿饭,吃的都是朝食的剩饭,不过这也是实实在在的“一日三餐”。不光天子可以享受一日三餐,《左传》和《战国策》里的贵族每天也多了“日中之食”,权贵门下的门客也是“日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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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汉朝起,皇帝甚至还有了“四食”的传统,分为“旦食”“昼食”“夕食”“暮食”,早晨、中午、下午、晚上各一顿。一天吃几顿这事儿,在古代是身份的象征,有钱有地位就能多吃一顿。

从唐朝起,能吃上一日三餐的人群范围渐渐扩大。唐朝的诗人们大多过起了一日三餐的生活。就连一生“苦吟”的贾岛,也能“林下中餐后,天涯欲去时”。贾岛所说的“中餐”,在唐朝又被称为“昼食”,也是唐朝士大夫阶层们每天吃得最好的一顿。

在城市经济空前发达的宋朝,汴京等一线城市里有正店七十二家、脚店上万家,各种小吃琳琅满目,到处都有夜宵的夜市也热热闹闹,还出现了被称为“宣索”的外卖服务。对于生活在大城市的宋朝人来说,一日三餐在民间已经很流行了。

到了明清时期,从小说《三言二拍》可以看出,明朝百姓一日三餐已十分常见,还有“饱三餐饭常知足,得一帆风便可收”的咏叹。明朝画家文徵明每天早晨吃现做的点心,中午还能喝上酒,晚饭吃面饭。这样的餐饮水平,在当时还被人称为“素俭”。在当时的江南地区,就算是工匠用人,每天也都是三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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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同的阶层,每顿饭的讲究也不同。号称“清流”的士大夫,有时一顿饭就“水陆已过百品”。明末欧洲传教士利玛窦笔下的明朝“清流”们,深夜里还要有“加餐”,每次宴会都无比豪华,桌子上堆满各种美食,“简直会使人觉得在修建一座小型的城堡”。各位“清流”围着“城堡”大快朵颐,往往要吃一个通宵。这类“加餐”的费用,则基本上“全部由公家支付”。

根据《沈氏农书》记载,明朝中后期江南地区的佃农们,都能“春冬一日荤,两日素,夏秋一日荤,三日素”。不但能吃上一日三餐,隔些天还能吃上些荤菜。根据《乱离见闻录》记载,万历年间的广东沿海城镇,一斗米才二十文钱,一斤肉也才六七文钱,生活“百般平易”。

如此进步,也有赖于明清时期农业生产能力的发展。明清的农业亩产量,比宋朝提高了48%左右,而且二年三熟轮作制日益普及,小麦水稻推广南北,中国的耕地面积也达到了八百万顷以上。在广东地区,仅在明朝就兴建了一千六百多处水利工程,翻车水车等农具大量应用,亩产三四石都成为常事。正如当时利玛窦的感慨:“产量远超过西班牙”“远比欧洲富裕得多”。根据学者郭松义的推算,从明朝中期至清朝乾隆年间,抛开战乱年代,和平年月里的每个粮农每年可以向社会提供400市斤以上的粮食。要知道,清末一个粮农,平均每年提供的粮食数量不过50市斤。

老百姓能多吃一顿,就是农业经济蓬勃发展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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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即使到了明清,对中国很多地方的农民来说,一日三餐依然有困难。明朝的北方农村依然对每日两餐“习以为风”。清朝,哪怕是毗邻京城的直隶地区,农村也是“中人日仅两食”,就是说中等家庭的农户每天只吃两顿饭,而且“良夕佳节七八口之家割肉不过一二斤”。甚至直至民国,《冯玉祥日记》还记载说,河南农户依然还是每天两顿,“一顿稀饭,一顿干饭,均是小米”。

这“吃几顿”的问题,见证了历代农业的发展,也见证了历代平民百姓的不易。从“多吃一顿”到“吃好一点”,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