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珶也不知是怎么离开天星殿的。

她在听到那句“祸害”后,魂儿似乎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她抱着免死金牌,漫无目的地在天星宫里走着,好像一瞬间,这本来如仙宫一般的宫殿,变成了暗无颜色的地狱。

她,琼珶,惊鸿池上神,是众神眼中的天才,更是神界的宠儿,可如今,却被别人说成是个祸害,她的心里好委屈好委屈。

她更委屈的是,她顺手帮潜渊弄到了一个面色金牌,那个男人呢?

或许她真的太容易相信别人了,相信潜渊对她是有一丁点同情和友好的,但如今看来,可能潜渊真的和传言一般,是个冷血无情的男子。

早知道该找个机会,带着那头小粉猪逃跑的……

走到河边,琼珶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坐下来。

她看着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红了鼻子和眼眶,一颗心如刀割般的疼。

好了好了,反正她和潜渊没有什么,她迟早要走,人妖殊途,更何况,潜渊是半妖,自己是半神呢?

从一开始,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的……

想到这儿,琼珶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就在她打算重新振作回云山堂,脚下不知怎的一滑,一下子落进了池塘中!

那池塘不算深,琼珶本体为蛇,能在水下存活,但偏偏在她挣扎想要浮出水面的时候,一双手从背后捏住了她的脖子!

那双手很用力,好像要把她捏死。

她努力想要扒开那双手,只是那双手带有极强的灵力,竟让她怎么用力都没有办法逃脱。

空气越发稀薄,在窒息和恐惧中,琼珶渐渐感觉到了绝望。

到最后那个时刻,她的脑海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

三千青丝,一身水蓝,温润如玉,高贵优雅。

潜渊……

初见时的潜渊……

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不知过了多久,琼珶有了些许意识。

此时的她沉静在漫长的黑暗里,四处只有一些看不清的灯火,隐约为她指引方向。

她这是死了吗?

琼珶眨眨眼睛。

据说人死后,会到人界的最下层,经过仙族判断前世善恶,决定变成魂族还是消失归为灵气,融入三界之中。之后变成魂族的魂,或者听从魂族安排,按部就班,经过一千年投胎转世,或者融入魂族的生活,成为有机会进入魔界的魂。

可她是女娲族后人啊!

应该变成灵气才对。

琼珶怔怔地想。

又不知怎的,她的身体忽然移动起来,顺着那些灯火,来到一处盛开着莲花的地方。

这里的莲花数不胜数,看的琼珶眼花缭乱,只是这里的莲花都是一个颜色,没有荷叶作陪,说不上好看。

顺着莲花走着,琼珶来到一个很大很大的书架前。

那个书架足足和一座塔般高,就算抬起头都看不到尽头。

上面还有很多很多文字,可惜琼珶距离太远,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她竟是一个字都没瞧得清楚。

琼珶努力想要靠近书架,但她每朝前走一步,书架就会后退一步,无奈下她只能放弃,伸手想指一下书,看清上面的字。

这一指,那本书一下子从书架上飞了出来,无限放大地出现在琼珶上空。

书上的字迹金光闪闪,琼珶觉得自己还没看完,脑海就被一行莫名的文字侵占了。

那本书竟是一本配置毒药的书!

琼珶大喜,正想拿另外一本书研读,却发现那本书一动不动,而先前的书回到了书架上,至于内容,则留在了她的脑海中。

这是怎么了?

就算在天宫,她都不曾听人说起有这样的地方啊!

琼珶正好奇着,脚步又开始不听使唤起来,很快进入了另一片黑暗中。

那里什么都没有,她只看到自己长出一条很长很长的蛇尾,灵根处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填充,身上的衣服也在发生着变化。

女娲族?

琼珶看到最后确定的形态,脑海只剩下这三个字。

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恢复女娲族的形态,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直到感觉灵力充沛要将她的身体冲破,她才在黑暗中看到一丝正常的亮光。

微弱的、昏暗的。

是烛光。

琼珶长呼一口气,下意识坐了起来。

嗯?

突然闯进视线的熟悉,让琼珶一怔,随即看向四周,才发现这是自己的房间。

这样说来……她刚才是在做梦了?

可是……

她摸了摸脖子,痛觉清晰可见。

到底怎么了?

迟疑了一阵,琼珶最终决定下床,问问旁人,这一下床,就发现床边有温度。

有人在这里?

触摸着床单的温度,琼珶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这个温度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这具身体对那个人陌生。

熟悉,是自己的本体对那个人熟悉。

“好奇怪啊。”

琼珶自言自语了一句,她疲惫地看了一眼窗外,只见月明星稀,估摸着是到了深夜。

罢了,深夜就深夜吧。

托着疲惫的身子,琼珶随意披了一件衣裳,走向寝殿的门。

她有太多太多的疑惑等待解答。

不管是那个梦境,还是到底是谁想要捏死她,她都需要一个答案。

正印如此,她推开了门,也看到依靠着门睡着的青黛。

同一时刻。

云山堂屋顶。

一抹白衣迎风而立,他傲立天地,如谪仙临凡。

万千白发随晚风轻扬,弥漫出的画卷神圣不可侵犯。

他全身自带一股不与寻常的光晕,配合着那张找不到任何瑕疵的面容,好像是一尊温和的天神降临,让世间万物都为他臣服。

白发划过脸颊,男子倾城绝色的容颜在月光下优雅尊贵,哪怕是微微蹙眉,都美好的让人窒息。

男子在那里站了许久,黑潭般深邃的眸透过屋檐上的缝隙,看到少女叫醒丫头,神色才有了微微的转变。

随后,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天星殿的方向,唇角勾起,片刻如梦境般,消失在安详的夜色中。

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般,无声,沉寂。

唯独天星殿的那名冷艳嗜血的男子,起身看向云山堂的上空。

复杂,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