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天光大亮,白星速身体好转,两人没有在桐城过多逗留,吃过早饭便开车回了烟江。从上午到现在,莫飓森一共打来两个电话,杨珞期都没有接,她坐在副驾驶,看身边风景快速掠过,心情并未因为逃离了森子而觉得放松:“你说森子会不会真的做什么?”
“你这是关心则乱。莫飓森要是不害怕自己暴露,大可以出去随便胡说,但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做那样的傻事吗?”白星速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杨珞期会有这样的担忧并不奇怪,一来她对白星速太过在乎,二来这两年里随莫飓森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与外面的世界逐渐脱节。信息时代,她还用着最古老的手机,连联网功能都没有,白星速想到这便觉得难过。
回到烟江,两个人第一件事便是联系展郑。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那边是展郑熟悉的声音:“阿速?”
“嗯,展郑。”白星速听到自己有些心虚的声音:“你这几天有空么?我们出来见一面。”
“前几天我想找你结果老也联系不上,现在你有时间了,我反而忙了。有个案子我在负责,你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展郑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在撒谎,白星速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说道:“电话里说不清,是件很重要的事。”
展郑眉毛一挑,猜到了一些:“关于我送回去的那条项链?”
白星速沉默一会儿,看看身边坐着的杨珞期,他顿了顿回答:“关于咱们的那个赌。”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再开口时展郑已经换了一种语气:“明天上午十点半,派出所外面的小饭店,我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好,那到时候再说。”
电话挂断,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放下了一半。天色还早,白星速调转车头,并没有去往家的方向:“我带你去买点东西吧,逛逛街。”
“……我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你就要住过来了,家里可一点女生的日用品都没有。我跟舒赫姐说了晚几天回来,今天反正也没什么事。”相比昨夜,白星速心情好了不少,车子在繁华商圈停下,杨珞期有些犹豫:“这地方人太多了,你要是被人认出来,又得闹新闻。”
“我哪有那么红,走在街上也没见谁认识我。”白星速并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但考虑杨珞期,还是换了身低调的衣服,又在脸上戴了口罩。拉着杨珞期走进商场,她低下头,有些局促于自己的打扮。这商场里都是高档店铺,每一家她都不曾进去过,自己身上的全部衣服加在一起,可能都没有人家一块牌匾来得贵。白星速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情,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去买了几身衣服,随后又给她换了新手机。
这样逛下来已经是傍晚,两人找了个饭店吃东西。望着楼下来往的人群,白星速笑着看她:“等明天见到了展郑,你就可以拿回自己的身份证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她出事的时候,艺术学院的课程都没有学完,如果能回到安稳的时光,自然想把课程补回来:“我想回去接着读书,把学位证考下来。”
“那明天见过了展郑,我帮你联系烟江这边的学校。”
他脸上的表情太平和,以至于杨珞期觉得他们已经熬过了所有的劫难,捧起面前的浓汤喝了一口,周身温暖,她望向他,满怀感激:“嗯,谢谢你阿速。”
2
或许是即将和展郑见面让杨珞期压力倍增,从商场回家以后她便开始胃疼。这几年吃饭不规律,胃疼是常有的事,起初她没在意,等到晚上洗漱后躺在**,却觉得额头都疼得挂了汗。她躺在枕头上,看白星速在床头柜里翻找胃药,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没事的,每次都是疼一阵子就好了,不用吃药。”
“还是吃点吧,要不然睡不好。”
他说得有道理,明天还要与展郑见面,杨珞期今晚应当养足精神。听话吃了胃药,她趴在**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还没亮,窗帘拉了一半,可以隐约看到窗外的月光。
杨珞期慢慢转了个身,忽然看到白星速正躺在自己身边,一只胳膊还搭在自己腰上。黑暗的房间里格外安静,杨珞期的动作放缓,小心翼翼,不想打扰了他的安眠,可是这微小的举动还是弄醒了白星速。
“珞期……”他揉着眼睛,本能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在看清了面前憔悴的小脸以后,他有点心疼的伸出手,把她拉近了一些:“怎么醒得这么早?”
杨珞期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崭新的胡渣,睡眼朦胧的蹭进他怀里,声音有点闷的反问:“你怎么在这睡的?”
怕你半夜的时候又难受,没有人在你身边陪着。白星速心里这么想着,抓住她落在自己脸上的手随意吻了吻:“胃还疼吗?”
“不疼了。”
“那再睡一会儿。”
“现在几点了?我们是不是该去见展郑了?”杨珞期爬起身,探头去看桌上的小闹钟,还没等看清就被他捞住胳膊拖回了被窝里。白星速闭着眼,眼圈下有淡淡乌青,很明显昨晚没有睡好:“天都没亮呢,我们约的是上午十点,你忘了?”
是有些记错了。杨珞期乖乖躺回去,虽然听他的话闭上了眼,却还是睡意全无。她记得自己很久以前是暗恋过展郑的,但是已经记不清原因了,不过说白了也就是小女孩可笑的单相思。那些细碎的事全都随着时间被淹没了,现在再听到展郑的名字,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温冉临走之前转身给自己的那个微笑。
不管过了多久,再回忆起来,都让她觉得难受。白星速在电话里并没有提到她,展郑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尚且活着的消息,一旦见面,她的存活便侧面印证了温冉的死亡。杨珞期深吸口气不再细想,换了个姿势背对着白星速侧躺,下一秒,他靠近了贴上来,从后面环住她。
背后传来他的体温,杨珞期不知怎的安心了不少,闭上眼也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床边的位置空空的,白星速不在。杨珞期从**爬起来,环顾四周也没看到他的影子,她有些心慌,没穿拖鞋赤着脚就直接跑出了房间。今天的阳光很好,从落地窗看出去,满眼都是让人欢喜的灿烂,杨珞期只匆匆望了一眼,就一把推开了厨房的门,里面也没有人。
“阿速……”她心里的慌乱加剧,转身想再找找其他地方,忽然听见书房的门口有动静,回头正好看到白星速从里面走出来:“你醒了?”
她微愣,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假装若无其事的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嗯,我做了好多梦,梦里我们去见了展郑,我还看到他哭了。”她说完便消沉下来,想起温冉,想起贪生怕死的自己。窗外阳光灿烂,她面色有些苍白,却还是知道,有些事即便晚了两年,但还是得面对。
3
白星速把车停在门口,用眼神示意杨珞期到了。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强撑着打开车门,看到饭店有些陈旧的牌匾。展郑比约定的时间来得要早,眼圈深深地陷下去,看到白星速走过来,他象征性的伸手算是打了招呼,瞟到他身后,这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老朋友见面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寒暄,拥抱,甚至流泪?杨珞期在来之前一直都在想着这个问题,可是踏进饭店以后,她忽然明白,从两年前她眼睁睁看着温冉被莫飓森带走的那一刻起,展郑就不再是她的朋友了。心里的歉疚根本就容不得她像以前那样心无芥蒂的和展郑谈笑风生,她在他面前,就是一个没有资格道歉的罪人。
展郑皱了眉,偏过头,忽地看到杨珞期熟悉的面孔。他像是被人闷头狠狠打了一棍,脑袋里响起混乱的嗡鸣。珞期,杨珞期,她居然还活着。一瞬间冲进心里的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卑鄙,杨珞期怎么可以活着呢,那样自己的温冉怎么办。
打过招呼,三个人各怀心事的坐下,展郑的目光胶在杨珞期脸上,定定的开口:“珞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珞期心里一紧,低下头去。白星速知道她在想什么,代替她回答道:“我刚找到她没多久,她还没调整好心情,本来打算晚一点再告诉你的,但是有点情况,我们不想再拖下去了……”
“温冉呢?你们在一起吗?”展郑打断白星速的话,靠近了去看杨珞期的眼睛。杨珞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躲在白星速背后,只好抬起头,目光复杂的望着他:“温冉她……”
“算了别说了。”展郑打断她,忽然没了听下去的勇气,不安地搓着自己的双手,甚至不敢问她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转过脸看向白星速:“你刚刚说什么情况没办法拖下去了?用我帮忙吗?”
白星速皱着眉点点头:“珞期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我们来找你,一是想要告诉你莫飓森的下落,二是希望能帮珞期恢复身份,她现在没有身份证明,我在想你能不能帮个忙,两年前的那个案子……”
他忽然停下,有点担忧的看看展郑的脸色。把当年的案子再翻找出来,就等于是要向所有人说明死的人是温冉。连同韩让那边都会有牵连。展郑若有所思的点头,想了想终于问道:“莫飓森在哪?他是那个案子的直接凶手,找到他的话才能解决很多事。”
他很冷静,白星速和杨珞期对视了一眼,点头:“我知道他现在的住址,珞期的事你能办吗?”
“我帮你联系一下,应该可以。”展郑说着站起身,脸色淡淡的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离开的时候却猛地撞到了桌角,他皱了皱眉,看向两人:“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派出所那边挺忙的。”
“展郑,”杨珞期站起身,拉住他的胳膊:“温冉临走之前,给你留了一些话。”
展郑愣了一下,转头看见她眼里微微的泪光,于是又回到桌前坐了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说吧,我都听着。”
他这几年变了很多,当初那个阳光帅气的男孩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发型凌乱,皮肤粗糙。活在世上难免有不顺心的时候,他想想温冉,总告诉自己撑下去。这会儿在桌边坐下,展郑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抽去了筋骨,连背都挺不直。
“温冉说,”杨珞期觉得胸口太闷,深呼吸了几次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说,上次吵架是她不对,让我替她跟你说一句对不起。”眼泪仓促的掉下来,她连忙抬手抹掉,看向展郑:“她只说了这么多,后面好像还有一些话,但她没告诉我。”
“嗯,我知道了。”展郑搓着自己的双手,指甲泛起青白,眼圈却是红的:“其实那时候我也有错,我还想着过几天就去找她道歉呢,结果她也不接我的电话。”
要是两年前他就知道死的人是温冉,一定会痛不欲生。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他照旧过着自己的生活,该笑的时候跟着大家一起笑,该哭的时候跟着大家一起哭。他已经忘了温冉了吧,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然而两年以后的今天,温冉迟到了两年的死讯最终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可悲的是他已经过了可以随意发泄所有情绪的年纪,再大的难受也就只能自己咬牙忍着,哭都哭不出来。
“还有,我知道金夜俱乐部里面的销赃地点,我去过。”杨珞期深吸口气,她想回到从前那个清清白白的自己,那便不能有所隐瞒,尽管白星速在桌子下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她却还是开口道:“莫飓森这两年偷的每一个东西我都记得,有的是他带我去卖掉的,有的是我自己去的,我承认,有什么结果我也承担。”
“她是被迫的。”白星速拉起她的衣袖,将她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露出来:“展郑,她如果不做的话就会被莫飓森打,她没有办法。”
展郑眼神顿了顿,宽慰二人道:“这种情况会酌情处理的,你们不用担心。”
“谢谢你,展郑。”白星速端起酒杯,展郑看了看,并没有和他碰杯。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低头给自己倒酒,随后一个人一饮而尽。
“白星速,我输了。”展郑说完扯着嘴角笑了笑,莫名觉得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很刺眼,于是将酒杯放回桌上,摇晃着站起身,摆了摆手:“我走了。”
——我输了,我不等了。
走出饭店,外面还是艳阳高照,世界看不到他的喜悲,更不懂照顾他的心情。温冉,温冉,他小心翼翼的念着她的名字,一瞬间很多模糊的记忆涌进脑海。写在课桌上的告白和袖子底下偷偷牵在一起的手,他们曾经那么多次的争吵又和好。他靠着墙角崩溃的滑坐下去,捂着脸发出压抑的痛哭,她曾是他所有的青春,也是他唯一的信仰。苦撑了这么久的自欺欺人忽然被拆穿,要他怎么淡然的接受。
尽管他一开始就隐约地知道,温冉怕是再也回不来了。4
回去的路上白星速接到了舒赫的电话,说是电影剧本已经发到了他的邮箱,让他注意查收一下。他心不在焉的答应着,正好前面是红灯,他停下车,瞥见一旁坐着的杨珞期正低头出神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知道她还在想展郑的事,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还有啊,”电话里舒赫还在说话,“你知道今天下午有个秀吧?是一个月之前答应的,不用你上台,就去在台下坐一会儿,和设计师见见面就行,卖对方一个面子。那个设计师上次就邀请过你,因为你有事所以我给推了,这次再不去不太好。”
“就见个面是么,我带朋友过去没关系吧?”白星速看着红灯渐渐减小的秒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你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可是实际上,他倒是巴不得惹出什么麻烦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找到他的珞期了,但他也知道时机还不成熟,所以只好压着心里的想法调转车头。他先是带着杨珞期去了公司,给她换了一身小助理的行头,然后再带着她重新上了车。期间舒赫一直坐在副驾驶拿眼神斜睨坐在后座的两个人,不过他们除了牵着手以外也没什么别的动作,她也就放下心来。
这是杨珞期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白星速的世界。闪光灯、设计师、拥挤的人群和让人眼花缭乱的衣服。她默默跟在他身后,看他微笑着和设计师聊天,看别的小模特毕恭毕敬的和他打招呼,心里油然而生的,竟是止不住的自豪。
结束了寒暄之后白星速拉着她在秀台的边上坐下,灯光一暗,走秀马上就要开始。黑暗里她忽然感受到他握住了自己的手,抬起头,却见他还是认真地凝视着台上,并没有看自己。
她忽然有了调皮的心思,拉着他的手,也不管他懂不懂,胡乱在他手心里写字。白星速觉得掌心太痒,不由自主的弯了眼睛,回身看她一眼:“别闹。”
“阿速,你也是那样在台上走秀的吗?你也会穿得那么夸张?”杨珞期听话的收回手,安静的撑着自己的下巴看他。白星速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以前在法国的时候,我还穿过裙子。”
“哈?”她惊讶的看着他:“真的吗?”
“当时为了一个走秀的机会要参加好多面试,能上台就不容易,哪能挑三拣四。再说那个秀的设计师确实是挺有名的,我给他当过主秀。”白星速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很可爱,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忽然想到周围有摄像机,只好又把手尴尬的收回来,装模作样的挠挠自己的耳朵:“其实这里面心酸的事也挺多的,舒赫姐也帮了我不少,包括找到你。”
杨珞期笑了笑,没有说话。周围的记者很多,她不敢去靠他的肩膀,所以就继续双手撑着下巴看展台。好像重逢之后她还是第一次听白星速讲起他这两年的生活,之前一直是她在放大自己的不幸,却忘了问问他一个人是不是也过得很辛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白星速掏出手机看了看,随后伸手把手机递给杨珞期。她好奇的探过头去,发件人显示的是展郑,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下周带杨珞期来照相,补办身份证。
“你说他发这个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杨珞期抬起头看他,白星速的眼睛被舞台的灯光晃得亮亮的,听到她的话他只是淡淡的摇摇头,拿回手机,郑重的回了一句“谢谢”。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到的一句歌词——“时间它总说谎,我从不曾失去那些肩膀”。白星速觉得眼圈有点烫,转而觉得自己这样实在矫情,于是深吸口气把情绪压下去,暗暗握紧了杨珞期的手。
这场秀结束以后已经天黑,回到家时将近九点,在外面跑了一天,杨珞期累得回来就倒在了沙发上。
白星速把她胡乱脱下来的鞋摆好,忽然有种回到了以前的感觉。胖墩儿围在他的脚边打转,他抱起它肉乎乎的身子,在它脑袋上亲昵的蹭了蹭。
“饿么?给你做饭。”白星速放下胖墩儿,一边脱外套一边去看沙发上窝着身体的人,杨珞期几乎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他扬起嘴角,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其实只是想摸摸她的脑袋问问她累不累而已,却没想到她却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
白星速微愣,本能的回应了她的动作,将她拥进自己怀里:“累了么?”
“我心里不踏实,不知道为什么。”杨珞期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白星速哄小孩似的在她背上拍了拍,安慰道:“不怕,从今以后只要我们不分开,发生什么都不怕。”
“那等我拿到学位证了,可以去给你当助理吗?”
“当助理很累的,我可舍不得。”白星速笑了笑,忽然看见她嘴角沾着点什么,于是伸手在她嘴唇上抹了抹,没想到手感竟然异常的好。他的眼神变了变,手上的动作放缓,细致而温柔的摩挲起她的唇形来。
陌生的,却又有些熟悉。杨珞期垂了眼睛不敢看他,再抬眼的时候,白星速已经欺身靠了过来。嘴唇碰触的瞬间两人俱是战栗了一下,白星速退开了一些,停顿两秒,重又吻上去。他的动作很温柔,慢慢引导,从不急躁。她靠在他怀里,抬起胳膊拥紧他,听见他加速的心跳。
白星速的呼吸渐渐热起来,带着她躺倒在沙发上。温柔的吻里夹杂了一些迫切,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里:“珞期……”
“阿速,我饿了。”她突然开口,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捶了捶:“我想吃水煮肉片。”
白星速眉毛一拧,心里的炙热瞬间冷却下来。
“你会做吗?还是我们叫外卖吃?”
“……”白星速无言。
“外面做的水煮肉片都特别油,咱们自己在家里做好不好?”
“……珞期,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你说什么?”杨珞期忽然转脸凝视着他。
“……我说你能不能帮我上网查一下菜谱,我去厨房准备一下。”
“嗯!”
5
一周以后再见到展郑,是在他们的派出所里。杨珞期见到他还是怯怯的,不太敢上前。展郑的样子和那天相比好多了,只是神情里依然有掩饰不住的憔悴,看到两人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多余的表示,公事公办的告诉他们手续流程。杨珞期看着电脑里自己的信息,又看看身边白星速一脸严肃的表情,暗自松了一口气。
“事情还算顺利,就是没找到莫飓森,我们去那的时候房子里已经空了。”展郑说着顿了顿,“我们连珞期的东西都没看到,他好像一起都带走了。”
杨珞期微愣,那个房子里原本也没有太多属于她的东西,不外乎几件破烂衣服而已。莫飓森逃跑在她料想之中,看到她没回去,他大概也猜到了她的选择。莫飓森一日不伏法,她的心里就一日不得安宁。
虽然杨珞期跟着莫飓森参与了几次销赃,但考虑到她被殴打胁迫,还曾经遭遇绑架和囚禁,加上现在认错态度良好,主动为警方提供线索,可以从宽处理,不至于被拘留。拿到了身份证,杨珞期宛若新生,手指在上面摩挲良久,百感交集。
白星速站在窗边帮她联系学校的事,此时正背对着她打电话。展郑走到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咖啡:“之后什么打算?”
“回学校先把书读完,然后选个自己喜欢的工作。”
“挺好的,”展郑心里有些酸楚,如果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是温冉,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他这些年拼了命的工作,就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现在心里的信仰猛然坍塌,他觉得前所未有地疲惫:“珞期,我知道你肯定还有事情没告诉我,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我就想知道一件事,温冉走之前,有没有受过什么伤害?”
那天杨珞期身上的伤让他彻夜难眠,想起莫飓森的脸,不知道当年温冉是否也遭遇过相同的对待。杨珞期摇摇头,笃定道:“没有,莫飓森没打过她,他也是后来才开始打我的。”
“你这两年也吃了很多苦吧?”
杨珞期还是摇摇头:“不想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就希望能过平静的日子,但是莫飓森下落不明,总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们已经根据现有的线索开始排查了,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你们在一起的这两年里,他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
“他偶尔会出去和一个人见面,但是不带我,那个人好像也在烟江。”杨珞期说的这个人是文哥,只是她不认识,展郑更是不知道。她虽然愿意跟展郑坦诚自己犯下的错,却并不想牵连出多年前白星速身上的事情。好在展郑不再追问,等白星速打完电话回来,她便跟着起身,打算离开。出门的时候杨珞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展郑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然后忽然的,她好像看见展郑抬手细不可查的抹了一下眼睛。她心里一酸,上前挽住白星速的胳膊,把头贴在他的肩膀上。白星速停下脚步,就这么让她安静的靠着,良久听见她小声问自己:“阿速,如果当时死的就是我,你还会这么等着我么?”
白星速不说话,转身把她带进自己怀里,旁若无人的抱紧她。他很害怕听到有关那时候的任何假设,因为他总觉得一切都没有结束,噩梦随时会呼啸着卷土重来。韩让离出狱不远了,而这一次,恐怕连如果都没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