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口中的大姑娘,姜茜语虽没有见过,但有所耳闻。

叫高霏霏,是高照的嫡长女,兰皇贵妃的侄女。

据说她貌美无双,才艺双绝,尤其是弹得一手好箜篌,连皇上都曾经大加赞赏。

不过这两年好像身子不大好,一直在深闺养病。

以致于年过双十,尚未婚配。

刚才撞车闹出的动静确实不小,连姜茜语和芳晓都吓得大惊失色。

想必对面马车中那位弱不禁风的娇美人,也吓得不轻吧。

也难怪她的丫头会如此恼火。

“兰贵妃晋封皇贵妃,高家的腰杆子更硬了,连一个丫头都敢大呼小叫。”

芳晓对那个丫头的无礼行为十分不满。

论身份,姜姑娘是正三品工部尚书的女儿,论地位,是太子即将过门的侧妃,不比高家大小姐更高贵?

高家的丫头还在骂个不停。

她的声音尖细,又带着怒气,吸引了不少路人为围观。

姜茜语的车夫卢风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难听的话一股脑往他耳朵里灌,他气不忿,也嚷嚷起来,“分明是你们家车夫不长眼,撞上了我们的马车,我家姑娘宽和,不同你计较,你还恶人先告状!”

“凭你们是谁,我们高家的马车上街,别人家的马车就只有退让的,谁让你不长眼,要占我家的道,不撞你撞谁?”

“长街这么宽,可容四辆马车并行,难不成这京城的路,都是你们高家的?”

卢风在东宫做事,也随太子见过不少达官权贵,但霸道成这样的,除了死去的长公主,还真找不出来。

姜茜语微微蹙眉,听对方的口气,就不是要讲理的。

摆明了就是想把事情弄大。

高家的背后是二皇子,而二皇子和太子的明争暗斗,虽然还没有摆到台面上,但也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她虽然低调出门,马车上并没有东宫的标志,但留心打听,就会知道她是东宫的人。

高家偏要撞她的马车,绝非偶然。

是有人故意暗中挑拨,要给太子抹黑。

如果她出面和高霏霏对峙,保不齐明天高家就会参奏,说太子纵容手下人恃强凌弱。

至于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重要的人,东宫的地位绝非高家可比,哪怕东宫占尽了理由,说出去也是她仗着东宫的权势,压了高家一头,让高霏霏受尽委屈。

这个坑,她绝不能跳!

“卢风,别再说了。”

姜茜语阻止了卢风。

“姑娘,高家欺人太甚!”

“当街和一个丫头吵嘴,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吵赢了,也输了气度。”

卢风偃旗息鼓,面有愧色,“姑娘教训的是。”

“让出路来,让高家的马车先走。”

高家丫头正吵得起劲呢,却见对面的马车已经退到了路边。

让出了宽阔的通道。

丫头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朝马车里瞄了一眼。

不对啊,为什么事情没有按照他们设想的发展?

姜茜语都是快要当太子侧妃的人了,怎么一点气性也没有?

高家的本意就是把事情闹大,混淆是非,好给朝臣弹劾东宫的理由。

可姜茜语受辱却谦让起来,这戏还怎么演下去?

只听马车里传来了两声虚弱的咳嗽声,一个弱不禁风的声音响起,“罢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咱们走吧。”

回到东宫,姜茜语立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程思绵。

连她的猜想,也一并说了出来。

程思绵神色凝重,微微蹙眉,陷入深思。

“太子妃,臣女是不是给东宫惹祸了?”

“怎么会呢,你做的很好,没有去争一时之气,你的猜想,也和我的揣测八九不离十。”

程思绵握住她的手,轻拍她的手背。

“高家必有后手,这事儿还没完。”

姜茜语的大脑飞快地思考着。

若是只为了撞车,口出狂言,欺负到她的头上,逼着她当场反击,以此来抓住她仗势欺人的把柄,那随便找个高家的公子小姐都可以。

为什么非要体弱多病的高霏霏出面?

“太子妃,高家想把事情闹大,那咱们就在他们之前,把事情闹大!”

程思绵欣然一笑,“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还没入夜,东宫突然传出噩耗。

正三品工部尚书的女儿,皇后亲自定下的太子侧妃人选姜茜语,在路上与高家的马车相撞,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吐血不止,危在旦夕。

就连皇后都被惊动了,亲自前去东宫探望。

与此同时,亲自前往太医院请太医的高照,傻了眼。

整个太医院,除了值夜的太医和看守药房的小太监,几乎都空了。

值夜的太医告诉高照,“高世子还是去坊间另寻高人吧,东宫的姜姑娘命悬一线,就连我们的院正沈太医今晚都回不来了。”

高照一整个人懵了。

这东宫,怎么抢了高家的剧本?

本来今晚高霏霏就要因撞车而受到惊吓“发病”。

这姜茜语把高霏霏的戏份都演了,那高家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高照忐忑不安地回到了高家。

陆斯鸣此刻就在高家。

姜茜语身受重伤,危在旦夕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陆斯鸣震惊不已,又平添了一腔怒火。

“是我轻敌,太小看那个姜茜语了。”

先前他还真没把姜茜语放在眼里,认为她只不过是个为爱傻乎乎向前冲的小宫女罢了。

可她能在陆凝真潜伏六年而不被发现,源源不断送出机密消息给太子,又怎么会是泛泛之辈?

现在东宫先发制人,高家就成了无理霸道,恃强凌弱的一方了!

“外祖父,舅舅,咱们已经失了先机,这件事若是闹大了,对咱们,对母妃的影响都很大,后果不堪设想,明日上朝,你们务必要向太子负荆请罪!”

高天羽和高照没吭声。

高天羽刚从北疆得胜归来。

皇上体恤他年迈,功勋卓著,特命他提早回京。

北疆防线,全权交给了时洛寒。

高照嘟囔道:“父亲得胜归来,正是春风得意,就因为一件撞车的小事,就要他这个老臣向太子那个黄口小儿负荆请罪?那父亲以后,还要不要在朝堂混了?高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就连皇贵妃娘娘,也会在皇上面前失了颜面!”

陆斯鸣实在无法忍受高照的愚蠢和短视。

“一时的荣辱算得了什么?此时不低头,等太子登基后,你的头都不知道滚到那个角落了!到时候,就算你想低头,都没有头可低了!”

一向温文尔雅,对待长辈谦和有礼的二皇子,厉声呵斥起来。

高照吓了一大跳。

虽然他是舅舅,可他哪敢出言顶撞皇子啊!

一张大脸憋得通红。

高天羽比高照有远见,沉吟片刻道:“鸣儿说得不错,向太子低头是权宜之计,莫要因为一时的意气而坏了大事。”

翌日早朝,高家父子在乾明殿外,下跪向太子请罪。

程思绵联合姜茜语,把撞车事件闹大,本意是让高家低头认怂。

既然高家父子还有觉悟,不想把这件事变成东宫和高家的对立,闹到朝堂上去,那太子也就息事宁人了。

这一场局,是陆斯鸣进攻,太子防守。

东宫将计就计,先发制人,让高家再无后手。

陆斯鸣,输就输在太不把姜茜语当回事。

轻敌,自大,小看女子,他注定不会成功。

就在太子以为撞车事件就这样平息的时候,朝堂上又起了波澜。

梁文韬用万字奏折,弹劾高家恃强凌弱,欺男霸女,横行街里,天怒人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