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茜语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泪语盈盈的样子,惹人怜惜。

太子心中有愧意,但他比谁都清楚,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只能是互相消耗和折磨。

他走错过一次,不想让茜儿也走错。

更不想她来日因爱生恨,做出不明智的选择。

“茜儿,你是官宦之家的小姐,不必自称奴婢。当年你父亲揭发俞敬年有功,只是迫于陆凝真的势力,孤不得不让他远离京城,如今陆凝真已经伏法受诛,孤会上奏召你父亲回京,给他一个正三品的京官。你若不愿意入宫为女官,那就回家,让你家人为你慢慢择一位夫婿就是了。”

姜茜语“扑通”一声跪倒在太子的脚下,眼泪更加汹涌了。

“殿下,臣女虽不才,但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陪伴太子左右,臣女可以不要任何名分,哪怕是当宫女,臣女也心甘情愿,求殿下让臣女留在东宫!”

她的眼神坚定。

太子的心中,五味杂陈。

不管茜儿是留下,还是离开,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残忍。

留下,他对茜儿不会有男女之情,也很难在她身上倾注爱意。

当然,他可以给她荣宠,但后宫的长夜那么冷,那么寂寞,她要如何熬过后半生?

他不愿意茜儿一辈子困在后宫,从红颜变成枯骨。

强行又无情地迫使她离开,她又会心生怨怼,没准还会把这份怨怼,投射到绵绵身上。

他不是情场高手,无法平衡两个女人,他今生只想好好地爱绵绵一人。

一想到绵绵决意离开,又勾起了他内心深处那锐意的疼痛。

姜茜语看着太子失神落寞的神情,更加怀疑是程思绵给他施压。

也许,两人在大婚之夜起争执,就是因为她?

她垂眸,咬了咬嘴唇,用泪意未尽的双眸,痴痴地望着太子。

“殿下,臣女心意已决,求殿下成全!”

她不会离开东宫。

太子妃之位,她自觉不配,不会觊觎,更不会去争抢。

但,太子身边理应有她的一席之地,她必须要争取。

太子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狠,只轻声道:“起来吧,地上凉,你再好好想想。”

起身的时候,姜茜语伸手扶了一把。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女子柔嫩的手背。

太子的心中,毫无波澜。

姜茜语把他送到了揽星阁的大门口。

起风了,太子的袍子被风掀起,姜茜语手快,为他压了下去。

腰肢在一弯一抬之间,动作不自觉就变得亲密起来。

姜茜语还想伸手为太子整理一下腰带,太子把她的手压了下去。

绮罗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两人动作亲密。

月光照亮了姜茜语含情脉脉的脸。

太子的大半个身子都在暗处,看不清楚表情,但他摸了姜茜语的手。

绮罗压下眉眼,声音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声:“殿下。”

太子有些意外,“你来做什么?”

姜茜语不慌,慢慢地缩回了手,站在太子身边,沉默柔顺。

绮罗走上前,她在程思绵身边有一段时间了,自然知道东宫有这样一位身份地位都很特殊的“姜姑娘”。

她对着姜茜语行了个礼。

在外面,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姑娘,她不能给姑娘丢脸,让姑娘落人口实,说她为人高傲,连手下的丫头都目中无人。

“殿下,有些话,太子妃还没有同您说开,奴婢特来请殿下回去。”

姜茜语仔细听着,想从中分辨出两人是否有误会矛盾?

但绮罗的话滴水不漏,她什么都听不出来。

“茜儿,你回去休息吧。”

太子不想让姜茜语知道他和绵绵之间的事情。

姜茜语走后,太子也迈开了步子,但却不是朝着寝殿的方向。

绮罗也不急于阻拦,恭敬地跟在太子的身后。

太子吹着冷风,胸口也一点点透出凉意。

“你也回去吧。”

绮罗依旧脚步坚定地跟着。

她已经猜到太子误会了什么,但由她说出这个误会,也许太子会欣喜若狂,回到寝殿,与姑娘重修旧好。

但两人感情之间的事情,由她一个丫头说出来,就成了她显摆聪明。

这种聪明,日后是会被主子厌恶的。

她不会犯蠢。

“殿下,求您回去吧,太子妃哭得很伤心。”

绮罗的声音急切中带着哽咽。

太子想强迫自己万念俱灰,但听到绵绵哭了,心中猛然一震。

他回头,嗓音染上了急迫和关切,“哭了?孤放她自由,她为何还要哭泣?”

绮罗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太子妃满心欢喜,本来是要给您一个惊喜的,可不知怎么的,您看了那本《明溪诗集》就误会了……”

误会?

他误会绵绵了?

难道,绵绵告诉自己,她还有另一个身份,不是为了获得自由?

他的大脑中,飞快地闪过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他渴望的,祈求的,日思夜想的可能。

他几乎是以疾风般的速度,飞回了寝殿。

寝殿的门关上的时候,小安子还没反应过来。

他只看到眼前闪过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

“殿下这是回来了?”

转头就看见绮罗步履轻盈,嘴角含笑地走了过来。

小安子喜笑颜开,“好你个小丫头,跟殿下说了什么,殿下这么快就回心转意了?”

绮罗眨了眨眼睛,好似懵懵懂懂,“也没说什么,就如实告知殿下,太子妃哭了,殿下最关心太子妃,自然要回来看的。”

小安子早已看出来,这个小丫头就是故意藏拙装笨。

实则通达聪慧,性格像极了太子妃。

整个东宫,只怕也没有比她更聪明的丫头了!

太子一进寝殿,就看到程思绵坐在喜榻上,眼尾湿红,眼眸抬起的时候,眼底还有未散尽的委屈伤心。

他的心脏像是被扯出了胸口,一阵一阵地抽痛。

恨不得打自己两个打耳光!

他怎么可以,把绵绵给弄哭呢?

程思绵望着他,胸口酸涩,泪意又一次上涌,眉眼间尽是冷意。

“你还回来干什么?”

“绵绵,对不起,是孤误解了你的好意,孤明白了,你告诉我你就是明溪先生,是想与孤坦诚相待,你我之间,从此再也没有秘密,夫妻一心,伉俪一体!”

程思绵破涕为笑,“陆斯鸿,你这么迟钝,是怎么当上太子的?”

天底下,也就只有她,敢这样损太子了。

可太子不但不生气,还有点高兴。

他一把抱住程思绵,把她的头往怀里按了又按,“孤在感情上迟钝一点,省得花心思在别的女人身上,不好吗?”

话音未落,柔软的唇就贴了上来。

绵绵竟然主动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