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初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阿兄那清隽有力的字体。

“阿兄给我写信了!”她惨淡的神色里,终于多了一丝笑意。

“给给给,瞧把你急的。”

文氏抿嘴笑道,“你阿兄收到你的信,第一时间就给你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来,你还担心你阿兄生你的气,没有原谅你,他呀,最紧张最在意的就是你,哪里舍得怪你半分?”

宋挽初双手捧着信,一种久违的温暖从指尖开始蔓延,身体像是被热水浸润着,暖乎乎的。

文氏带着一众丫鬟悄悄地下去了。

三年了,挽初终于等到了时洛寒的信,这一刻的意义,堪比久别重逢。

安静的卧房里,宋挽初展开信,一行行看下去。

越看,她的眉头簇得越紧。

阿兄说,这三年来,他每个月都会给她写信。

没有收到她的回信,阿兄并不怪她,还体谅她已嫁作人妇,给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阿兄写信,不太方便。

可事实上是,阿兄给她写的信,加起来最少有三十几封,她一封都没收到。

那些信应该是直接送到国公府的,但被人拦截了。

是谁?宋挽初的脊背一阵发凉。

嘉和郡主绝无可能,她肠子直心思浅,藏不住事,若是知道她和阿兄有信件来往,巴不得拿住大做文章,给她扣上水性杨花的帽子,赶出国公府。

老太太也不大可能,老人家一生光明磊落,也是国公府里最清楚她和阿兄关系的人,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老公爷忙于前朝的政务,更没有这个闲心。

那嫌疑人就只剩下了一个。

梁屿舟。

宋挽初百思不得其解,她和阿兄是光明正大的关系,并不妨碍他,他为何多此一举?

一股难以名状的憋屈和愤怒涌上心头,梁屿舟,他凭什么?

毫不尊重她的隐私!

身心太过疲惫,宋挽初现在的状态,如同被肃杀秋风抽干了养分的海棠花,几近枯萎。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一丝想要和梁屿舟当面对峙的冲动,也在身体的极度疲乏和伤痛中,很快消散了。

算了,往后的四十来天,都不一定能和梁屿舟见面,和他对峙,又有什么意义呢。

……

夜幕初上,祁家的大门已经关了。(多嘴补充一句,以免有些读者宝宝疑惑,前面有提到过,宋挽初的舅舅名叫祁元钧,挽初的父母已经过世,她的娘家,其实就是舅舅家。)

“二爷稍等,我去敲门。”

周晟正要抬步上前,梁屿舟出声阻止:“不必了。”

“二爷,我们不接夫人了吗?”

周晟疑惑,“咱们就这么回去,老太太那边也不好交代吧?”

“你先回去。”梁屿舟盯着黑漆漆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正和他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

周晟也能理解二爷的难处,他现在应该是祁家最不受欢迎的人了。

二爷这次确确实实令夫人伤心了。

可在当时那种情形下……

周晟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默默地走远一些,看着黑暗逐渐将那抹颀长的身影吞没。

他的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重,却见素来光风霁月的梁二爷,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做出了惊天之举。

他纵身一跃,轻盈地翻上祁家的墙头,跳了进去。

周晟的下巴,许久都没有合拢。

二爷这是打算把夫人给偷出来吗?

他不敢问,更不敢出声。

梁屿舟望着宋挽初闺房那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户,久久伫立。

还是没忍住,悄悄地潜入了她的卧房。

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淡香气,这是宋挽初沐浴过后,身体自然散发出来的香味,清淡如水,却十分勾人。

皎洁的月光照在宋挽初恬静的睡颜上,她丝毫不知梁屿舟做贼一般来到了她的床前。

梁屿舟的脸背着月光,深陷在一片静默的黑暗里,神色模糊难辨。

也不知看了多久,宋挽初翻了个身,细白的长腿调皮地逃出被子,直直映入梁屿舟的眼底。

只有梁屿舟知道,宋挽初白天端庄高雅,晚上睡觉却好似小孩,动不动就要蹬被子。

**就在眼前,梁屿舟却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他习惯性地,伸手为她盖好了被子。

眼角却在不经意见瞥见,她枕头下面露出了信纸的一角。

梁屿舟将信抽出,借着月光看清了信上的内容。

眼睛里翻涌着波涛,他的神情比夜色还要阴沉。

宋挽初,你到底有几个真心?

又有哪一个真心,放在了自己身上?

那封隐忍又克制地诉说爱意的信,在梁屿舟手中变得皱皱巴巴,他强忍住撕毁的冲动,又将信放回了枕头底下。

宋挽初被梦中一个黏腻湿热的吻惊醒。

卧房内陪伴她的,只有宁静的月光,门窗紧闭着,不像是有人来过的迹象。

可唇上,分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

梁屿舟深夜才回到国公府。

福安堂里还灯火通明,老太太听说了长公主府发生的事,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嘉和郡主臭骂了一顿。

还亲口下令,不允许俞慧雁再踏入国公府半步。

“挽初呢,为何没接回来?”

梁屿舟一进福安堂的大门,老太太就厉声质问道。

“她不想回来,我何必自讨没趣?”

烛火将他的轮廓描绘得更加分明,老太太感觉他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愤怒的锋芒,脸色更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难不成,是吃了祁家的闭门羹?

那也是他自找的,挽初的舅舅舅母说了难听话,他也该受着。

门口珠帘响动,大丫头巧莺朝里面喊了一句:“老爷来了!”

老公爷绷着一张脸,敛着怒气走了进来。

他本就生得高大魁梧,平日里又非常严肃,一进屋子,便是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梁屿舟与他生得极像,眉眼轮廓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这并不能让老公爷对他多一点喜爱。

老公爷对嘉和郡主这个妻子,本就不喜欢。

先前嘉和郡主的父亲老诚王在世时,老公爷对嘉和郡主还有几分尊敬。

老诚王死后,老公爷越发厌恶嘉和郡主的浅薄张扬,连带梁屿舟这个儿子,也看不顺眼。

他更偏爱与先妻有七分相似的长子梁屿川。

听闻两个女人因为梁屿舟争风吃醋,在长公主府闹得不可开交,老公爷心情很糟糕,责怪梁屿舟没能平衡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

先给老太太请了安,老公爷见梁屿舟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禁蹙起了眉头。

“挽初没跟你回来?这丫头素日乖顺懂事,今日怎么这般不识大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