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庸一听说有门路讨好长公主,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他始终认为,长公主对皇上有着救命之恩,就算她犯下通敌卖国的罪行,皇上也会念在幼时的恩情,网开一面。

即便将来皇上驾崩了,也会在死前为长公主留下免死金牌。

太子想清算长公主,那就是天大的不孝。

忤逆先帝的罪名,贤良的太子可承担不起!

况且,太子最终能不能登基,还是另一回事呢。

长公主和兰贵妃来往密切,兰贵妃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年过四十,依旧盛宠不衰。

兰贵妃生下的二皇子,比太子只小了两岁,一样的文韬武略,在朝中富有贤名。

长公主有意扶持二皇子。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程庸押宝长公主,有自信延续侯府的荣耀。

“什么机会?你快说。”

他迫不及待。

程思绵打开了包裹。

程庸连连吸气,眼波震颤,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今日阳光晴好,书房光线明亮,眼前的宝物却依旧不失华彩。

鲜艳如血的美玉,精雕细琢成盛放的玫瑰花,神圣又庄重。

艳丽大气的色彩,映在二人的眼底。

这样的宝物,放在狭小的书房内,仿佛就是对她的亵渎。

她应该被供奉在金碧辉煌的大殿,每日香火缭绕,众人磕头祭拜,向她虔诚祈福。

程庸看着眼前的宝物,竟然生出了一种不敢触碰,生怕玷污圣物的惶恐与渺小。

“这……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他惊得语无伦次。

程思绵抬起眸子,平静如水,“是了,这便是高昌国的镇国之宝,滴血玫瑰。”

程庸连连惊叹。

“高昌国灭国的时候,不是说丢失了吗?八万胡兵搜遍了高昌国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找到这个宝物的下落,怎么会到你的手里?”

程思绵淡然解释:“三年前我往衡州走了一趟,在一个村子里,遇到了一个异域女子,用滴血玫瑰换了三万两银票。

我只当是个寻常的宝物,就带在身上了,回京之后,偶然听说,此乃高昌国的镇国之宝,长公主甚爱。

我想着,咱们程家,和长公主荣辱与共,何不让父亲献给长公主?

长公主一高兴,求一求皇上,父亲的官位也许就回来了。”

程庸感觉到女儿对自己的尊敬与爱戴,先前的怒气消散得一乾二净。

他望着女儿,笑得合不拢嘴,眼神温和了许多。

乍一看,还真有点慈父的模样。

长公主此生最渴望得到的宝物,便是滴血玫瑰。

为此,她不惜勾结胡人,派她的亲信岳乘空联合胡人,灭了高昌国。

伏尸百万,血流千里,哀鸿遍野,她丝毫不在意。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寻找滴血玫瑰的下落。

她怀疑,宝物就在逃走的高昌国公主手中。

但公主隐匿何处,她却始终寻不到踪迹。

如果他把滴血玫瑰献上,那便是长公主的头号功臣。

长公主在皇上面前,向来最有话语权,他官复原职,甚至更上一层楼,岂不是指日可待?

他越发觉得,把程思绵接回来是一件无比正确的事情。

“绵绵,你可真是父亲的福星啊!”

他感动得快要落泪了。

程思绵清冷的眼底,不见一丝波动。

“父亲乃一家之主,父亲好了,侯府才能兴旺,我自然为父亲着想。”

程庸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滴血玫瑰,肥腻的脸因兴奋而冒着红光。

程思绵看着他,眼底深藏一抹冰冷的死寂,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

翌日,还没到正午,东宫就收到了消息。

程庸为长公主献上了滴血玫瑰。

暗杀梁屿舟不成功,老公爷的毒又解了,长公主正处在意志消沉中。

滴血玫瑰一到手,她就像是焕发了第二春。

不仅赏了程庸无数金银财宝,还承诺在迎春宴上,求皇上让他官复原职。

听说,长公主还对程思绵这位深明大义的姑娘赞赏有加,要择日见见她,为她指婚。

面前几条都是让太子高兴的好消息,可听到最后一条,他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藏在袖中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同一时间,宋挽初和梁屿舟,也得到了消息。

“真是难为绵绵了,太子对她猜忌那么重,她还要冒着被长公主审查的风险,主动为太子分忧。”

宋挽初感慨道,“她的心性,真的不是一般的强大。”

滴血玫瑰为何会在程思绵手上,她编造的理由,乍听上去,没有什么问题。

衡州地处北塞,与高昌国接壤,她在那里遇到“异域女子”的可能性,是有的。

长公主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宝物,沉浸在狂喜中,一时没能分辨程思绵理由的真假。

时间一长,她深入思考,必定会怀疑。

她的眼线遍布京城,而程思绵,是禁不起细查的。

所以,他们必须要在长公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刀斩乱麻。

成败,皆在迎春宴上。

武德侯府。

程思怡大发脾气,摔得屋里哐当作响。

“程思绵,她可真会装!装出一副和父亲不合的样子,实则是欲擒故纵,抓住机会就向父亲讨好献媚!”

余俏儿坐在贵妃榻上,指甲深陷进肉里,发了狠似的,眼中仿佛有毒液喷出。

她抬贵妾的宴会取消了,思怡的定亲宴,寒酸上不了台面。

程思绵这是要将她们母女踩在脚下!

“程思绵那个小贱人,趁着侯爷高兴,又遣散了一大批下人,咱们娘俩的屋子里,都快没人使唤了!”

余俏儿掌家八年,端的是主母的气派,出入都要讲究排场。

供她使唤的大小丫鬟,媳妇婆子,小厮车夫等,加起来有三十多个。

程思怡也不例外。

程思绵一回来,便大手一挥,将她身边的人,裁撤了多一半。

她这个贵妾,当得还不如之前的普通妾室风光!

“娘,看着程思绵风光得意,我咽不下这口气!”

程思怡望着满地的碎片,眼角闪着锋利恶毒的光,“她在江南待得好好的,父亲为什么要把她给弄回来?从一开始就应该让我嫁给梁屿川的!她怎么不死在半路上呢?”

余俏儿想起了那两拨路上截杀程思绵的人。

那是她花重金雇佣的。

如今程思绵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处处让她们母女颜面扫地。

那些**贼却销声匿迹。

余俏儿不是没打听过,但一无所获。

那些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这是悬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

程思绵会不会在某个时候,趁其不备,反咬她一口?

“不行,不能让她这样得意下去。”

一抹恶毒的光,渐渐从余俏儿的眼底浮上来,“听闻长公主还想给她指婚,有风声说是二皇子,她绝不能比思怡你嫁得好!”

梁屿川再风光,将来不过是个国公爷。

二皇子,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

“娘,你有什么主意?”

“当然是好主意,娘要你一辈子把那个小贱人踩在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