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了,我也喜欢表哥。”

满屋宁静,只有温火烹茶发出的咕嘟声。

石明朗脸上漾开灿烂的笑容。

楚月盈才意识到她说的话有多羞人,猛地捂住了嘴巴。

一股一股的热气,从她的脸颊往外蒸腾。

“你……”小姑娘又羞又恼,起身就要走。

屋里还有她的奶娘和丫头呢,石明朗竟然套她的话,不知耻!

石明朗连忙赔笑,“表妹别生气,我一时没忍住,才多嘴问了一句。”

一时没忍住?

楚月盈神思微漾,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石明朗对她也……

她红着脸看他。

茶壶中的白汽,在两人之间升腾,茶香袅袅,石明朗认真和她对视。

他不是随口开玩笑,态度一点也不狎昵。

楚月盈的心里小鹿乱撞。

石明朗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双手捧着递给楚月盈。

“我给表妹赔罪,行不?”

竟然是《明溪诗集》,楚月盈惊讶。

明溪先生其实是一位闺阁女子。

她命运坎坷,却不自怨自艾,有着丈夫一般的胸襟。

她的诗词,包罗万象,既有美好的田园生活,也有闺阁女子的情思,更不乏赞颂名山大川,抒发心志的名作。

多少男子读了她的诗词,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心向往之。

大户人家识字知书的姑娘们,也时常聚在一起讨论这位奇女子的神秘身份。

她的诗词,千金难求。

楚月盈喜欢得不得了。

她的闺阁好友白菲菲就有一本,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楚月盈问她借几天,她都舍不得。

她如获至宝地接过,小心翼翼地翻阅起来。

书页崭新,还散发着墨香,书上的字体不是书商们常用的馆阁体,而是行楷,字体苍劲有力,规整平肃。

“这是手抄本吗?字写得真好。”

听到楚月盈发自内心的赞美,石明朗顿生欢喜,“多谢表妹夸奖。”

楚月盈讶异,“这是表哥亲手抄的吗?”

怎么可能呢,他是云州的父母官,又一直协助太子调查岳家,惩治恶人,日理万机,哪有闲情逸致抄书?

“可不是,抄好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送给表妹,怕唐突了表妹。”

石明朗颇有邀功的意思,“表妹喜欢,就不枉费我几个日夜。”

楚月盈忽觉这本书有了不一样的重量,捧在心头,内心泛起一丝丝甜蜜的欢喜。

原来被人在乎,被人惦记的感觉,如此美好。

可惜她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送给石明朗。

祖母教导她,一定要礼尚往来,任何礼物,都不能心安理得地收下。

想了想,她解下腰间的香囊,放在茶桌上,慢慢地推到石明朗那边。

小姑娘低着头,含羞带怯,纤纤玉手,微微发抖。

石明朗怔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小声问道:“表妹真的要把贴身之物送我?”

未出阁的女儿,送男子贴身之物,意思是不言而喻的。

楚月盈小脸绯红,微带恼意,“你明知故问!”

石明朗眼睛里像是闪着星星,忙把香囊塞进了袖子里。

楚月盈感觉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脸也越来越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石明朗看她的眼神也带着热度。

“连妈妈,春枝,咱们回家吧!”

她故意大声说话,好像要掩盖某种情愫似的。

走到门口,她又忍不住回头,对石明朗巧笑嫣然。

“表哥,过年你一定要去我家啊!”

石明朗郑重地表示:“定不负使命!”

送走了楚月盈,石明朗高兴得就差蹦起来了。

“我得赶紧给母亲大人写信,告诉她,你儿子不是孬种,他就要有媳妇了!”

……

连续七天,邱道长用针灸和汤药为梁屿舟治病。

他的肺疾好了很多,不再咳了,肩膀上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后脑的肿块在肉眼可见地变小。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眼看就要过年了。

“太子殿下的意思,明天一早启程回云州,在云州过了年,天暖和了,再北上归京。”

自从那次太子拂袖而去,他便再也没有来过这个房间。

有话都是让小安子通传。

白芷和洛岑也不再围着宋挽初转了。

梁屿舟看着小安子,瞳孔不怎么聚焦,他现在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光影轮廓。

而他的气场,却冷肃凌厉。

“我和挽初,没打算归京。”

小安子嘴角抽了抽,“大敌当前,太子需要轻舟道长的协助,轻舟道长一向顾全大局——”

“可是我心胸狭隘,又特别记仇,至今还是个瞎子,谁害的?我凭什么和他同仇敌忾?”

小安子磨了磨后槽牙,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难不成,轻舟道长要太子殿下来给您道歉?”

“他不该吗?”

一句反问,成功让小安子哑口无言。

白眼却翻上了天。

反正他也看不见,宋姑娘不在,小安子又恶狠狠地瞪了他几眼。

“眼睛这么使劲,你就不怕抽筋吗?”

小安子:“!!!”

不是说看不见吗,这人怎么跟开了天眼似的?

他气闷,又吵不过梁屿舟,赌气回去了。

宋挽初后脚走了进来,“安公公说了什么?”

“要咱们跟太子一起,留在云州过年,年后归京,助他斗倒长公主。”

太子这样说,也合情合理。

形势比人强,长公主解禁之后,风生水起,比先前还要猖狂三分。

石明朗说得对,长公主睚眦必报,他们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她现在暂时没有什么动作,大约是忌惮,但毒蛇善于潜藏埋伏,谁都拿不准,会什么时候跳出来,咬人一口。

联合抗敌,才是出路。

“太子说得有理,安公公怎么气呼呼走的,你又阴阳太子了?”

“挽初,谁才是你的夫君,你怎么帮外人说话?”

梁屿舟垮着一张俊脸,委屈得不行。

他伸手,像是一只求主人摸摸的大狗。

宋挽初这些天被他磨得没脾气,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无奈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想归京,是为了我。”

梁屿舟懂她,京城有太多她厌恶的人,长公主,凌阳公主,俞慧雁,还有他的母亲嘉和郡主。

他是不想再让她去面对京城的风风雨雨。

“我可以留在江南,你同太子北上,等长公主的事情了结……”

不等她说完,梁屿舟就发出了幽怨的叹息声,“挽初,你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