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太太认真观察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你是这样想的吗？”

语气里颇有些深意。

宋挽初很想听听楚老太太对她和阿兄定婚的看法。

她年长，经历多，看得通透，又十分睿智。

虽然与自己有些亲戚关系，但到底不是国公府老太太那样。

国公府老太太是梁屿舟的亲祖母，心疼她，护着她不假，但她所做一切决定的落脚点，都是要帮梁屿舟谋求幸福。

因此，国公府老太太会和梁屿舟一起隐瞒父亲牺牲的真相，会在梁屿舟想要将她扶正的时候，立刻又求了一道封诰命的圣旨。

她无法跳出亲情的圈子，但楚老太太却可以。

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又对她格外喜欢，怜惜。

楚老太太说的，定然都是冷静客观，又发自肺腑的建议。

老人家和蔼地笑着，像爱抚自己的孙女那样，从她的发髻，摸到她的脸颊。

“挽初，起先我以为，你离开梁屿舟，就会自然而然地和洛寒产生感情，可当你第一天来云州的时候，我问你和洛寒何时成婚，你的神情是紧张的，尴尬的，而不是害羞窃喜，从那时起，我就隐隐猜到，你对你阿兄，没有男女之情。”

宋挽初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心事被看透，她有种在老人家面前无所遁形的窘迫。

楚老太太又说道：“按照你的想法，你不在乎自己是否快乐，只想成全洛寒，可你有没有想过，余生漫长，你和你阿兄要一辈子朝夕相处。

一日的不快乐，可以遮掩，十日的不快乐，可以找借口，可一年呢，十年呢？你能一辈子假装很幸福快乐吗？”

宋挽初的心脏，像是落下一记重锤，捶得她心口窒闷。

楚老太太看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劝到点子上了。

“洛寒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你二人生活在一起，他很快就能看出，你在强颜欢笑，他会怎么想呢？他会不会怨恨自己不能给你幸福，怨恨你为何不能爱上他？

这样的怨恨日积月累，你二人还能维持表面的岁月静好吗？

你勉强自己，暂时成全他，是在为日后的生活埋下隐患，怨恨总有爆发的时候，到那时，你二人也会变成怨偶。”

楚老太太把道理掰碎了讲给她听。

楚月盈听得连连点头，“对啊，挽初姐姐，我也觉得，不能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一辈子的事情，哪能为了迎合谁谁谁，就牺牲自己的幸福快乐呢？”

她从小被娇养，又被父母赋予了自己选择夫婿的权利，她的话听上去有些天真，却又特别有道理。

可惜有多少女子，都是被家族指配了婚姻，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嫁给一个男人，相夫教子，忙碌后宅。

年岁渐长，又要面对夫君变心，纳几房小妾，和小妾斗来斗去。

一辈子就这样被消磨掉了。

而她自己呢，已经选择错了一次，她的人生，还能经得起错上第二次吗？

……

今晚是大夫叮嘱的要给瑶光换药的日子。

瑶光身边有周言陪着，时洛寒原本没必要特意来一趟。

挽初从岳家回来，好像受了点惊吓，他很急切想知道岳老太太有没有为难她，有没有提出过分要求。

但挽初被楚老太太叫走了，夜幕降临也没回来。

他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瑶光，想到了她触目惊心的伤口。

和那朵神秘妖冶的滴血玫瑰。

等他察觉到这两天瑶光时不时就会闯入他的脑海，他的双脚已经站在宅子的大门前了。

看门的婆子替他开门，笑着迎他进去。

心里却在想，男人都花心，这才过了几天，就被里头那个妖精给勾了魂？

婆子有点替宋姑娘委屈。

屋门口，周言一脸沮丧地走了出来，一见到时洛寒，就对他怒目而视。

他揪住时洛寒的衣领，怒声问道：“你对瑶光做了什么？”

时洛寒一头雾水地看着周言。

屋里传来瑶光的声音，“我只是让他帮我包扎换药而已！”

周言刚才就提出帮瑶光换药，还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乱看。

但被瑶光坚决无情地拒绝。

她坚持等时洛寒来。

周言感觉自己被嫌弃了，“为什么啊，他都行，我不行？”

他这几天可是给瑶光端茶递水，还背着她去如厕。

把她当亲妹妹照顾，但亲妹妹却不相信他的人品，反而相信时洛寒。

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

瑶光的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我已经被一个男人给看光了，不想再被另一个男人看光，就是这么简单！”

周言愤愤不平，“你们高昌国有规矩，一辈子只能让一个男人看？还是说被他看了就要嫁给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

时洛寒突然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他给瑶光上药包扎，是因为瑶光有不得已的理由，他的行为虽然超出了男女界限，但情有可原。

挽初应该不会怪他没分寸。

但他至今也没跟挽初提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周言平日里看着憨憨傻傻的，这会儿却跟突然开了窍似的，精准捕捉到时洛寒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他撇了撇嘴，嗤笑道：“我还以为你多有原则呢。”

时洛寒受不了这样的阴阳怪气，反驳道：“情况紧急，你让我见死不救？”

“换做主子，就会。”

周言不客气地回怼，“如果你对一个女子有着纯粹的爱，就不会在任何情况下为任何人打破原则。看来，你对夫人的爱，也没那么坚定。”

时洛寒一把推开他，“邪门歪理！”

“砰”地一声，他差点把门拍在周言的脸上。

屋里安静了下来。

瑶光眼中闪过愧疚，嗫嚅道：“我没想让夫人误会你，也没想过故意破坏你和夫人的感情……”

她就是单纯的，想保护自己的秘密，不想牵连更多的人而已。

烛火照着她婀娜的轮廓，她眉眼低垂，褪去一身的高傲倔强，像是一只温顺的小兔子。

时洛寒的心跳突然加速。

更要命的是，瑶光背对着他，又一次露出光洁的背。

“你能再帮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