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娇娇肥胖的脸上,赫然多出十个手指印。

自从来到岳州,祖母告诉她,父亲在云州就是土皇帝,她就是金尊玉贵的小公主,所有人都要捧着她,宠着她。

她不高兴,可以不计后果地动手,就算打死婢女也不会付出任何代价。

只有她打别人的份,谁敢跟她动手!

她竟然被一个嫁过人的不检点女人给打了!

岳娇娇发出了恐怖的怒吼声,犹如一只黑熊企图吓退老虎!

在她摔掉手中糕点,朝宋挽初扑来的那一瞬间——

楚月盈没半分犹豫,鼓着粉腮,铆足了力气,一头撞在岳娇娇的肚子上。

“扑通——”

湖中溅起了巨大的浪花,甚至几条锦鲤被砸得跳出了水面。

楚月盈拉着宋挽初的手,一路飞快地跑。

她第一次用以牙还牙的方式报复别人,尽管祖母一再教导她不可以做坏事,但做坏事的感觉,太刺激了!

两人一路出了大门,钻进了自家的马车里。

楚月盈跑得气喘吁吁,可掩饰不住兴奋,小脸红扑扑的。

“姐姐,你看到她掉进湖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吗?”

才喘匀了气,她就迫不及待地问。

刚才做坏事的时候她还有点害怕,没敢回头。

现在又有点后悔,没看到岳娇娇狼狈的样子。

宋挽初很肯定地说:“她特别惊恐,特别震惊,又特别恼怒。”

“噗嗤”一声,小姑娘笑出了声。

“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太坏了?”楚月盈笑了一下又有点局促。

宋挽初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是她先动手的,我们只是把她欺负你的手段,又还给她了而已。”

楚月盈认真地听着,点点头。

挽初姐姐说得很有道理,受了欺负就要还手。

可……她又转念一想,如果没有梁屿舟出现,为二人保驾护航,她大约是不敢报复回去的。

她一见到岳娇娇恶霸一般的模样,就产生了一种天然的恐惧。

但梁屿舟给了挽初姐姐底气,她也莫名变得底气十足。

被人保护着的感觉真好啊。

她开始慢慢产生了疑问,梁屿舟对挽初姐姐如此深情,在挽初姐姐有难的时候,天神一般降临,挽初姐姐是因为什么,不再爱他了呢?

她接触到的男人虽然不多,但肯为曾经的爱妻出家,发誓不追回爱妻就不入红尘的男人,普天之下应该很少很少吧?

正胡思乱想着,“咚咚咚”,车壁被敲了三下。

楚月盈想都没想,就掀开了车帘。

宋挽初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梁屿舟就站在马车边上。

刚才的一切,都太混乱,太突然,她只顾着逃离那个是非之地。

直到现在,心情平静下来,她才细细地看了梁屿舟几眼。

他似乎又瘦了一点,脸部的线条更加凌厉分明,白皙如玉的脸上,透出一点微微的红,比病重时多了几分健康的气色。

他静静地站着,宛如一棵劲瘦挺拔的松,漆黑如墨的眼中,欲说还休。

宋挽初微微偏开目光。

楚月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真是奇怪,在得知轻舟道长就是梁屿舟之前,她觉得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一生所爱,日思夜想。

可现在呢,那种少女的悸动完全消失了,对他唯有单纯的崇拜。

小姑娘看他,像是在看自天上而来,不染纤尘的天神。

哦,对了,还有一样东西,她得从天神那里要回来。

“轻舟道长。”小姑娘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你得把荷包还给我。”

当着挽初姐姐的面讨要,他不会不给吧?

梁屿舟轻声地笑,“我夫人的针线,我自然要珍视,收藏,为何要还给你?”

楚月盈怔愣了片刻,小脸爆红。

丢人啊,太丢人了!

原来,从她把荷包递出去的那一刻开始,梁屿舟就认出那是挽初姐姐的针线了!

所以,梁屿舟只是把她当成了给挽初姐姐传递信物的中间人。

就好像牛郎织女一年一相会,要踏着鹊桥跨过银河。

她就是那个鹊。

“挽初姐姐,我去坐祖母的马车!”

小姑娘脸皮薄,一溜烟地跳下了车。

梁屿舟很不客气地上了车,还偏要和宋挽初坐在同一边。

高大的身躯把马车的空间填满,宋挽初无论往哪一个方向躲,都无法避免和他有肢体接触。

梁屿舟握住她的细腕,在掌心轻轻地抚摸。

腕上有一片红痕,是岳乘空制服她的时候留下的。

她的皮肤本就是冷白色,轻轻一碰就会留下一片红痕。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挽初的娇嫩。

更别提岳乘空那样粗鲁。

他的黑眸中戾气涌动,留下岳乘空的狗命,让他苟延残喘,还是对他太仁慈了。

“你暴露在岳乘空面前,不怕他报复吗?”

宋挽初轻声问。

这里不是京城,梁屿舟也不再是小公爷,岳乘空又一手遮天……

她说服自己,不要纠结在不在意梁屿舟这个问题了。

现在有一件事情是她很确定的,她不希望梁屿舟惹祸上身。

尤其是为了她而惹祸上身。

“挽初,你在担心我?”梁屿舟的语气是轻快的,上扬的。

宋挽初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梁屿舟看着她笑,神情像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孩子。

“他被我废了,如此奇耻大辱,他绝不会主动说出是我干的,因为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也许他会私下告诉岳老太太,但对外,他一定会说突遭行刺,因为他此前已经遭受过一次了。

然后,他会以搜查刺客的名义,在云州城秘密地搜捕我。”

“那你岂不是会很危险?”

宋挽初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真的很担心他,又有些懊恼。

“我危险,瑶光就脱险了,他再也分不出精力去搜捕瑶光了。”

梁屿舟心情更好了,俊脸好似渡上了一层红光,“以他的本事,对我构不成威胁,反正他也活不长了,就让他这个废人,再好好享受几天发号施令的快乐吧。”

他把残忍说成是对岳乘空的恩赐。

疯披就是疯披,宋挽初有那么一瞬间的恐惧。

如果,他再对自己疯起来……谁又能阻挡他?

但他选择温和的,默默守护的方式,来求得她的原谅。

他好像,在慢慢学着尊重。

可是这样的守护,让宋挽初心里觉得沉甸甸的。

“挽初,我不需要你有任何心理负担。”

梁屿舟幽邃的双眸,仿佛透过她的眼睛,看透她的内心,“爱你,是我的天性,保护你,是我的本能,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宋挽初的情绪,完全被他牵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