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每一步,都极具压迫感,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众人纷纷起身,跪迎太子。

长公主除外,不过她原本慵懒斜靠的身子坐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子,脸上毫无表情。

那是一种戒备的姿态。

“姑母,侄儿不请自来,您不会生气吧?”

太子恭敬地微笑,烛火映照下的双眼却是冷冰冰的。

长公主的目光从宋挽初身上掠过,不怀好意地扯开了唇角。

“哪里的话,你能来,仔细想想也不意外。”

今晚的戏,缺了你这个主角,可就演不下去了。

她显然话里有话,太子温温一笑,选择不接她的话茬。

长公主在讽刺他,是为了宋挽初而来。

他若多说一句,不管肯定还是否定,都是在为自己辩解,会引得众人想入非非。

“方才说到哪里了?”长公主瞬间转换了表情,语调变得轻松随意了很多。

座下最得宠的一个男宠接了她的话,“回长公主,方才咱们说到,宋姑娘姗姗来迟,得接受惩罚。”

宋挽初的眉心跳动了几下,这个男宠称她为“宋姑娘”而非“宋姨娘”或“梁二夫人”,显然是藏有心机的。

他的话,必定代表长公主的意思。

长公主不想将她视为人妇,太子又碰巧出现……

众目睽睽之下,太子忍着内心的冲动,从进门就没有多看宋挽初一眼。

他已落座在长公主的左侧,座位和长公主的一样高。

长公主朝太子挑了挑眉毛,眼神透出一丝阴险,“依本宫看,就让宋挽初今晚陪侍在太子身边,为太子斟酒布菜,如何?”

“好主意!”

“果真是长公主,这惩罚既文雅,又不失体面!”

众人谄媚地声声附和,各种不怀好意,等待看戏的笑声再次响起。

宋挽初觉得刺耳,脊背阵阵发凉。

长公主,要在众人面前,彻底坏了她的名声。

国公府梁二的贵妾,在夜宴上伺候太子,此事一旦传开,她水性杨花,攀龙附凤的恶名算是坐实了……

她宁愿,在这里跪上一整晚!

“当——”

太子突然放下酒杯,杯底触碰华贵的大理石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笑声戛然而止。

长公主依旧笑容满面地看着太子,眼神却阴森森的。

太子也在笑,笑意却未及眼底。

“姑母是什么意思?”

两人的眼神在无声地对峙,众人已觉察出气氛的剑拔弩张。

“好侄儿,姑母知道,你不喜这样的场合,完全是为了宋挽初而来。你一直喜欢宋挽初,当年是你先求娶宋挽初的,她本就该是你的女人,被梁二抢了先,你真的甘心吗?”

长公主几句话,仿佛将太子逼到了悬崖。

未来的天子竟然会喜欢臣妇!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绝对会引爆京城!

到那时,太子会深陷舆论的风暴……

太子不仅仅是一个权力的象征,他更是一个模范,他在天下人眼里,必须要是一个道德上没有任何瑕疵的完人。

而觊觎人妻,是绝对的不道德,是世人最不能接受的人品污点。

形象一旦破裂,天下人便会对他能否继任皇位,产生怀疑猜忌。

长公主想要动摇太子的根本。

太子温润的脸上波澜不惊,眼中却酝酿着风暴。

“是,孤的确喜欢宋挽初。”

此语犹如石破天惊,宋挽初不可置信地抬眸,投向太子的目光震惊而困惑。

众人虽不敢当面议论太子,但眼神都变了。

太子从容地放下酒杯,毫不避讳地望着宋挽初,“谁还没有情窦初开的时候?孤从六年前,就喜欢宋姑娘了,四年前也的确向宋家提过亲,这一切都发生在梁屿舟娶她之前。

这些年,孤对宋姑娘发乎情,止乎礼,并无半点逾越。

敢问姑母,您提起陈年旧事,是想坏了宋姑娘的名声,还是想指责孤,一个正常的男人,不得拥有天下所有男人都能产生的情愫?”

一番话,问得长公主脸色铁青。

她以为太子会极力否认,极力辩驳,他越是否认,就越显得心虚可疑。

可她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坦坦****地承认了。

“太子想多了,你是我的侄儿,本宫怎么会指责你呢?”

长公主皮笑肉不笑,眼眸之下,深藏阴毒,“宋挽初,太子的酒杯已空,还不快给太子倒酒?”

太子这里没有突破口,她就向宋挽初施压。

“不必了。”太子的语气冷淡,“宋姑娘——不,如今该称一声梁二夫人,她是有夫之妇,不宜给在场的任何一个男人倒酒。”

前面的话,太子称她为宋姑娘,是在暗暗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始终都爱着那个明媚娇艳的宋家女郎。

方才的这一句,改称她为“梁二夫人”,是特意强调她的身份,阻止长公主逼她敬酒布菜。

也是保全她的名声。

太子一锤定音,谁也不敢再拿宋挽初取笑哄闹了。

气氛变得异常沉闷。

长公主的脸色冷得可怕。

“既然如此,宋挽初,就罚你陪本宫去更衣吧。”

她在芳姑姑的搀扶下懒懒地起身,“诸位不必拘束,本宫去去就来,你们要把太子伺候好,知道吗?”

座下传来了忙不迭的应答声。

太子的手指,捏紧了酒杯,眼神阴沉冷峻。

长公主要让挽初离开他的视线!

宋挽初默不作声地跟在长公主身后。

长公主直接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寝殿。

这样私密的地方,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有权力闯进来。

包括太子。

宋挽初知道,长公主要和她进行一场只有两人的对话。

就连芳姑姑,也不被允许进入寝殿。

雕花的沉香木门缓缓关上。

芳姑姑眉头紧锁,内心天人交战。

她本可以完全置身之外。

但眼看着宋挽初走入绝境,她不忍心。

宋挽初是个心善的姑娘,当年她的一个无心之举,救了自己全家。

她为了自保,没有说出三年前心头血的真相,虽然宋挽初表示理解,可她也一直内疚着。

这一次,她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她在黑暗中静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走出了长公主府。

府外的侧门,停满了前来赴宴之人所乘坐的马车。

芳姑姑找到了国公府的马车。

南栀,素月和瑶光,丝毫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们单纯以为,宋挽初是来向长公主求情的。

长公主最多就是羞辱姑娘,冷漠地拒绝施以援手。

可几个姑娘又哪里知道,宋挽初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赴宴。

“你们三个,谁胆子最大,且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