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父母死后,他依照遗愿,将父母的骨灰撒到大海里。
爹啊,妈啊,你们忍心抛下我孤零零的一个吗?
他对着怀里的骨灰袋念念叨叨。天还没亮,夜空的金星很亮。远方出现鱼肚白。他是从山东海边租的渔船,配了一个小的发动机,拉一根线就轰轰开动。船舱上盘着厚厚的渔网。他念叨的时候抹着泪。其实他没有眼泪,只是抹着脸,但觉得抹泪显得情真意切一些。他的眼泪在父母咽气的时候流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爹啊,妈啊,你们还嫌我的人生不够倒霉吗?
他抹了一阵泪,天开始亮了。不管人是死是活,海还是那片海,数千年如一日。他坐在船上看日出。天空变橙红,小半个太阳是淡金色,一点都不耀眼,这让他内心静下来。天亮之后,白云轻雾,天蓝如洗。海水是墨色,夹杂泥沙。他觉得很舒服,也倦了,只想这样静静地航行,不管航行到哪儿。
他慢慢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赫然发现前方有一座小岛。离得远,看不清大小。他在GPS上寻找,没有找到,就查下了岛的坐标,记在脑子里,准备回去查。他驾船向小岛驶去。岛的四周被雾气遮掩,看不清全貌。但可以看出岛很小,小得在地图上无法标注。他减了速,熄了引擎,靠惯性朝岛漂去。离得足够近了他抛下锚,跳进水里,又顺着沙滩走到岛上。
岛上除了沙滩、一座小山和树,一无所有。树木郁郁葱葱,很迷人,但是似乎也没有太出奇的地方。他沿着小山绕岛半周,忽然发现一侧的树丛里似乎隐藏着一块竖立的石头。他扒开树丛过去看,发现那是一块无字碑,碑下有一条小路。
他很惊奇,沿着小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紧张。
路的尽头是一道小门。那是一个山洞,洞口圆整,小门是铜质,门上有圆钉。
他尝试了一下,小门能推动。他轻轻推开门进去,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门口透进的光只能照到几米的范围,能看见地面平整,似乎是石材铺就,刻有文字一般的纹理。他用手向四周探索,不知道洞内宽度。
“谁?”
突然,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
他吓坏了,打了一个哆嗦,本能地反问道:“谁?”
有片刻没有反应。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但是接下来,声音又响起来了。“向。”只是一声之后又没有了。十几秒之后才有下一个声音,“里。”然后又是十几秒,“走。”
他很紧张,有几分恐惧。在这样的地方待一会儿已经令他恐惧,更不用说听到这样奇怪的声音。但他不想逃走。他的好奇推促他向里走。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即使遇到危险也无所谓了。
他触摸到石壁,摸索着向深处走去。转过一个弯道,又一个弯道,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哎哟妈呀!”他后退着惊呼起来。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石洞,或许已经处在山的腹地。洞的穹顶高昂,顶端的一个圆洞透入天光。在光束的照亮下,他吃惊地见到性质各异的人像,质地很像兵马俑,但是姿态样貌都不同。正对着他的是一个穿帝王袍的男人像,端坐在巨石上。在他身边,有一对相互依偎的男女,有长须的老人,也有年轻的书生。每个塑像都栩栩如生。
他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在塑像前挥手。太像真人了。他尤其被那个穿帝王袍的人吸引,仔仔细细端详。人像是与陶俑兵马俑一般的颜色,但是有着生命体才有的细微光泽,栩栩如生的面目,剑眉细眼,宽阔的下巴,面容沉静安稳,与一般画中的描述大不相同。他没有戴冠,但身上陶土制的袍子有着层层叠叠的厚度,显出华贵。他的眼睛遥望向远方。
“刚才是谁?”他向空洞处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