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贵嫔迟疑了一瞬,那双本该通透如水的眸子此刻却深陷在隐隐的不安里。
她轻声道:
“这些日子,臣妾常觉皇上对臣妾似乎更疏远了些。并非臣妾妄自揣测,而是……比起先前在北蛮时的亲近,现在似乎连眼神都淡了许多。”
慕容嫣然未置可否,但唇边已扬起一抹浅笑,却让人捉摸不透她心中想法。
见她不语,和贵嫔心中更是不自在,紧接着说道:
“娘娘,臣妾不求其他,只求皇上莫要太过冷淡,若臣妾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倒也愿听娘娘指点,也好纠正一二……”
嫣然闻言,这才低笑了一声,目光中却多了几分揶揄:
“妹妹既非庸人,又何必作这些烦扰心思?皇上大大小小的国事忙得脚不沾地,怕是没时间去细思儿女情长。若仅因一时忽略便自乱阵脚,那可就显出妹妹心境不够坚韧咯。”
和贵嫔微微愣住,脸颊浮上一抹难堪之色:
“臣妾,并非……”
她欲言又止,低头不语。
慕容嫣然神色依旧从容,声音放柔了几分:
“本宫不妨直说。朝堂如战场,皇上心中装载的尽是山河社稷,这些琐碎情意怎能日日挂在心头?妹妹,但守本分,按自己之性情行事便是。男人心难测,越是追逐,越会显得惹人厌烦。若放宽心静待,他自会有顾念之时。”
和贵嫔咬着唇,低头默默琢磨片刻,嘴里慢慢咀嚼着这番话的意思。
她抬眼看了慕容嫣然一眼。
“娘娘,莫非您的意思是……臣妾不必急于在皇上面前讨好,只需按自己应有的分寸与情意待他即可?”
嫣然淡笑不语,只用眼神点了点头。
片刻后,她循循善诱地补充了一句:
“皇上是雄鹰,喜凌风翱翔,怎会为一片落叶停驻?你越想攀扯上这飞鹰,恐怕越会弄得自己满目疮痍。倒不如从容些,任他归来时自见你的美好。”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泼下,又如一缕暖风拂过。
和贵嫔沉思良久,忽而双手并膝,恭敬地伏身行了一礼:
“多谢娘娘教诲,臣妾……臣妾明白了。此番叨扰,还请娘娘恕罪。”
“好了,天色不早,妹妹回去歇着吧。”
慕容嫣然坐回榻上,一挥手便不再深究。
和贵嫔抬起头,眼带感激又带着少许惭愧,退身时脚步比来时稳重了许多。
只是那背影,在灯影摇曳间却显出几分难掩的倔强……
和贵嫔走后,慕容嫣然一人独坐于凤鸣宫内,手中把玩着玉如意。
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悬挂的一轮冷月。
“皇上是雄鹰……呵,雄鹰又岂会只有一个落脚之处?”
她低声自语。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薛承乾身着明黄色常服,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圣井异动,这可不是小事,他必须尽快派人前往北蛮查探究竟。
“都说说吧,派谁去北蛮合适?”
薛承乾将目光扫向殿内站着的几位心腹大臣。
“皇上,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需得派一位心思缜密,且对北蛮情况熟悉之人前往。”
户部尚书率先开口,话语谨慎。
“心思缜密?熟悉北蛮?”
薛承乾冷笑一声。
“依你看,谁合适?”
户部尚书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礼部尚书。
这才说道:
“臣以为,礼部尚书大人曾出使过北蛮,对那边的情况较为了解,或许……”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礼部尚书打断:
“皇上,臣年事已高,恐力不从心啊!况且,北蛮环境恶劣,臣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折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偷偷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兵部尚书见状,连忙站出来说道:
“皇上,臣以为,此事应当派一位武将前往,方能震慑宵小,保障安全。”
说着,他挺了挺胸膛,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薛承乾斜睨了他一眼:
“哦?那依你之见,派你去如何?”
兵部尚书一听这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支支吾吾地说道:
“臣……臣事务繁忙,恐怕……”
“行了,都别推来推去了。”
薛承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工部尚书于大人身上。
“于大人,你怎么看?”
于大人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臣以为,圣井异动,或许与北蛮当地的地理环境有关,微臣不才,愿前往查探一番。”
“你?”
薛承乾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于大人一向不善言辞,为人也颇为木讷,他倒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请缨。
“正是。”
于大人话语坚定。
薛承乾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就由你负责此事。记住,务必查明真相,不得有误!”
“臣遵旨!”
于大人领命,心中却暗暗叫苦。
他哪里懂什么地理环境,不过是见其他几位大臣都推三阻四。
这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如今圣旨一下,他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翌日清晨,于大人便收拾行囊,准备前往北蛮。
临行前,他特意来到养心殿向薛承乾辞行。
“皇上,臣此去北蛮,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于大人跪在地上,话语恭敬。
薛承乾坐在龙椅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的奏折,头也不抬地说道:
“去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于大人磕了个头,起身退出了养心殿。
晨曦微露,京城城门缓缓开启。
于大人在一小队护卫的陪同下,踏上了前往北蛮的征程。
他骑在马上,身形略显佝偻,心中忐忑不安。
此去北蛮,前途未卜,他只希望自己能活着回来。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薛承乾召见了机密司领头人。
一个身材矮小,面目精干的男子,人称“夜枭”。
“夜枭,于大人此去北蛮,你需暗中派人保护,确保他万无一失。”
薛承乾话语低沉。
“臣遵旨。”
夜枭单膝跪地,领命而去。
薛承乾负手立于窗前,凝望着渐渐远去的车队。
早朝之上,气氛格外凝重。圣井异动之事,早已在朝野上下传开。
众臣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启禀皇上,臣以为,圣井异动事关重大,恐有内鬼勾结北蛮,还请皇上彻查皇城内文武百官,以儆效尤!”
一位御史大夫站出来,义正言辞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