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北寒带着一身极为震慑的气势走进来,锦靴玉冠,令人不敢直视。

一群夫人小媳妇儿都尴尬地退后。

村民中唯一认识他的王寡妇却赶忙迎上来跪下行礼,“民妇参见王爷。”

王爷?

其她人赶紧跟着跪下。

至于跟在祁北寒身边被忽视的秦添,也只是侧身避开给王爷的礼节。

鄢听雨看向他,脚步轻快地走上前来,“来得正好,这里没药材了,你派人搜罗一些过来,我马上把清单给你。”

秦添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平善夫人?竟然敢跟王爷这样说话!

“又让本王当冤大头?”

祁北寒一开口,秦添彻底呆成了雕塑?

不是吧?这个用宠溺的语气说话的男人肯定不是和他共事的齐王,肯定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出剑必封喉的祁北寒!

鄢听雨撇了撇嘴,转身把银针卷起来收进袖子,“反正我把清单给你了,解毒的法子也研究出来了,救不救人随你。”

轻描淡写的对话吓得边上围观的村民个个神魂离体。

幸好祁北寒没有把他们最害怕的‘不救’两个字说出来,而是指着旁边的秦添说道:“把清单交给秦将军吧,他熟。”

来的路上秦添就已经听他说过大概了,方才也在门口看这位平善夫人施救,心下了然,“药材之事就交给末将吧。”

如果能将本来快死的受害的村民救回来,再有齐王和秦家的人在朝中帮他说话,这次说不得就是因祸得福。

秦添接过药材清单,“末将这就去准备,明早上就将药材送过来。”他正要转身,又想起什么来回过头问了一句,“平善夫人,可需要末将召集一些大夫帮忙?”

毕竟两个村子加起来近百个病人,光是她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

谁知鄢听雨却摇了摇头,“不用。”

上次清渠县时疫都是因为规模太大,她一个人控制不过来才教会其他大夫用封机术,结果却引得百药谷的人心生不满。

这回怎么也不能再留下把柄。

不过,这样下去她迟早会暴露,这样想着,便又把脸上的面巾扯得更严实些。

第二天一大早,秦添就带着人拉了两车药材拉了过来。

而大福村的人早就在自家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起来,各家相互帮忙。

众人脸上都透出凝重,但是和以前的死气沉沉却不一样,仿佛是准备要上战场的将士一般,严阵以待。

鄢听雨特意用护手将袖口锁起来方便行动,“开始吧。”

有了经验,再救治起来就是事半功倍,鄢听雨从村头走到村尾,从天空泛起鱼肚白一直到晚上月上中天,她整个人都快要累瘫了。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大福村的地方有限,她们人多也不好挤到别人家里,干脆去了城外的军营休息。

祁北寒骑着他的千里驹,朝她伸出手去,“上来。”

“没马车吗?”鄢听雨耷拉着眼皮子到处瞄了两眼,最后妥协地上了他的马。

如此颠簸的赶路,她都睡了个死死的。

早晨被新兵喊号子的声音吵醒,睁开眼来便看见油毡布搭起来的帐篷顶,旁边还有一个枕头,不用说,祁北寒已经起床了。

她伸了个懒腰,慢慢地穿衣服,门口处小八背对着她蹲着,像个发霉的木头桩子。

他嘴里含了一根草,没敢回头,“穿好衣服没?”

鄢听雨随后把头发用布带束成一束,然后戴上面纱,“好了。”

“那你等等,我去叫关元过来。”

鄢听雨正疑惑他找关元干什么,没多久就见关元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后头的小八则是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个馒头和几个小菜。

“夫人请洗漱吧。”关元熟练地伺候她。

鄢听雨瞥了眼对着桌子上的早饭流哈喇子的小八,叹了口气,“小八你能不能再懒一些?”

竟然让关元来伺候她?好像是她生活不能自理求祁北寒帮忙一样。

这让她非常不能接受!

小八蹲在凳子上别开脸,“哼,我只负责保护你,可不包括伺候你。”

鄢听雨抽了抽眉角,“那你的月例也别要了。”

“又不是你给我发月例。”

这欠揍的家伙,鄢听雨洗过脸随后将帕子扔回盆里,“我不发,但我可以让管家别发。”

小八顿时慌了,围着她说好话,但那张脸上分明写着这么一丁点小事也要发火!

鄢听雨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见状是真的生气了,随后将碗放在桌上,筷子也轻轻放下,“有一点,我希望你不要误会了。”

“希望你能确切的把我和祁北寒分开对待,合作是合作,但他的东西、他的人都是他的。”从袖子里抽出手绢来擦了擦嘴,她抬起一双冷漠的眸子,“若非必要,私底下我是绝对不会开口请他帮忙,因为我不想和他牵扯上除了利益之外的人情。”

桌子正好对着门口,早晨的阳光洒进来混杂着灰尘,看起来鲜活极了,却无法温暖这个女人的神情。

小八别开了视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懂了吗?如果你不懂这点分寸,回去之后我就会跟如意姐说让你回去。”

在旁边候着的关元尴尬地看着满脸不敢置信的小八,再次刷新对这位夫人的认知,连这么亲近的小八都挨了训斥,如此不近人情的一面,也太吓人了!

而且,这位夫人不是如意楼出身的头牌吗?怎么会如此骇人的气势。

鄢听雨知道自己这么做太绝情,甚至显得小题大做,但这是必须要说清楚的事情,必须!

尤其是好友小八,她更不想他误会了什么,到后来走到了她的对立面。

许久,小八垂头丧气地夸下了肩膀,“我懂了。”他顿了一下,又苦恼地说道:“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伺候人啊。”

鄢听雨看向门口处投下来的手臂的阴影,冷静地站起来,“连平善夫人这个身份都是徒有其表,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流浪的丧家之犬,一个妓女,不需要这么精细的待遇,因为我不配。”

是的,她不配,一个害得至亲流离失所、辱没家风的眼瞎之人,不配得到这样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