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寡妇区区一个村妇,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每年来村子里收税粮的主簿文书,结果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尊王爷,那种只存在于戏文中的人物!

即便是在这个灰扑扑的茅草泥巴糊的屋子里,祁北寒也难掩贵气,俯视这个诚惶诚恐地跪在面前的女人,“将你所知的如实说来。”

“是。”

王寡妇忐忑的绞着手,“是大概一年前,有人来我们村子里找村长说项,说是在后头云姑山上采石,要在附近的村子里招年轻力壮的男人去上工。”

“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儿一去就是一年,期间我们一帮子女人都想去探望,结果根本不许我们靠近,那些人凶神恶煞得很,拿着恁长的刀,我们怕啊,回来找那个李大富结果他光是叫我们等。”

说到这里,她唯唯诺诺的神情被 恨意取代。

“半个月前,民妇儿子他们回来的时候,个个脸都白得跟纸一样,没多久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小妇人就指望这么个儿子过活,他还醒着的时候,民妇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儿子却……却说,要是给别人知道我们整个村子都活不了啊!”

王寡妇哭得跪都跪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众人也不催促,等她稍稍缓过来,就听她继续说道:“想告官,但是我们连是背后的老板是谁也不知道。找李大富,那畜生只说是被人骗了,直到有一天。”

她因为太瘦而显得眼睛突兀地睁大,遥望着灯火,眼里布满狰狞,“民妇发现李大富家藏了很多银子,还有就是,全村的老少爷们儿都去了云姑山,就他和他兄弟家,大小儿子都刚好去府城里上工,这怎么会是巧合?”

“大伙儿都知道,去告官人家要证据,挨千刀的李大富一口咬定是被骗了,天杀的,他一家人吃得是我们的命!”王寡妇双手合十跪在祁北寒面前,像是个虔诚拜佛的新徒,“王爷,求您给我们做主啊~”

黑夜里,女人嘤嘤嘤哭泣的声音如鬼幽咽,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关元和林芝治不忍地别过头去,唯有鄢听雨和祁北寒两人,最是冷静。

众人都盯着祁北寒,就等他的命令。

“关元立刻带人去李大富家,看严实,别叫人看出什么来。”祁北寒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女人,“可还记得他们上工的地方?”

王寡妇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民妇记得,只是那里现在有很多人把守。”

祁北寒不想惊动了背后的大鱼,想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金令来,对旁边的林芝治吩咐道,“拿了本王的令牌,快马加鞭去府城屯兵处,调一队兵马待命。”

林芝治双手接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福村。

王寡妇听着他一系列的命令,喜不胜收。

“带路,去云姑山。”

“是是是,这就走!”

算上王寡妇也才六人,前后的暗卫点了火把,踏上了怪石嶙峋的山路。

从祁北寒出现之后,鄢听雨便一直沉着脸,若有所思。

“村子里染病之人有多少?”

趁着人少,鄢听雨揭下面纱透气,“加起来近五十口人,这病,不太好治。”

像是中毒但和她所知的各类毒物却又不尽相同。

边上的小八跟着插了一嘴,“原来你真不知道怎么解毒啊,我还以为你糊弄那村长呢,害得白吃一碗砒霜还被扔到野外差点被狼……吃……了。”

说着说着他就察觉到了危险,转头一瞧,却见祁北寒沉沉地站在原地。

“吃砒霜?被丢到野外?”

男人说一句,小八抖一下。

鄢听雨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歇口气,闻言转过头去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嗯,我就是觉得村长有问题,才留下来调查,没想到他们这么等不及,就将计就计了,反正区区砒霜也奈何不了我。”

谁知道说完发现祁北寒又生气了。

一个人走在前头,光是背影都透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鄢听雨无语,可惜小八是个愣头青,王寡妇看出什么来也不敢插嘴贵人的话。

一行人在山路上闷头前行,便是王寡妇也因为走惯了山路不见疲色,唯有鄢听雨,气喘吁吁到肺部抽着疼,只是她觑着前面那男人的背影,咬紧牙关不开口喊歇息。

鄢听雨提着灌了铅似的腿,瞧着前头那陡峭的山路,感觉走上去都能磕到额头。

小八觑着红彤彤的脸,“要不歇歇?”

“继续赶路吧,早点去才能早点找到他们中毒的源头,村子里有的人等不了多久了。”

倒不是鄢听雨心里有多善良,在她眼里人命就好像是普通的物件,之所以着急,不若说是对自己医术的自信,她不允许自己接手的病人在眼皮子底下死去。

为了转移疲劳,她干脆在心里盘算药方,结果忽略疲劳的结果就是腿软,整个人蓦地往后倒去。

小八心里一惊连忙要把她接住,谁知走在前面的祁北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拉住她的手,力道之大晃得鄢听雨整个人都晕了一下。

站在山腰上已经能看见天边的鱼肚白,鄢听雨眼前阵阵发黑,下一秒,面前的男人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

鄢听雨愣住了,“啊?”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尤其是几个暗卫,即便是经受过训练,此时也忍不住一脸见鬼。

祁北寒绷着脸,却没有回头,“别耽搁时间。”

鄢听雨盯着他宽阔的背,却觉得长了一片荆棘,她没问祁北寒会不会累,干脆地爬了上去,脚离地的瞬间,她的心脏却落进了谷底……

短暂的小插曲过去,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大福村人上工的地方。

一条土路,上边儿满是车轱辘的印子,纵横交错。

木头建的高墙大门,门边守着两个壮硕的大汉,因为值夜正昏昏欲睡。

他们绕了绕路来到高一些的地方俯瞰,只有棕色的被挖出来的新土,和随意搭建起来的供人休息的棚子。

“果然有鬼,这样的土山怎么采石?”

祁北寒抬手示意,“把所有的守卫抓起来,留两个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