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王村两天我没有出门,第二天黄昏,生产队长站在我家院子里喊叫:“小梅,小梅,今黑了你到大队开会去。”
我应道:“噢。”
我还在想,为什么要去大队开会呢?
上王村的大队部在上王村,离我家不远,大队支书是一个50多岁的老头,他家属于上王村,离我家隔着4户人家,有时候在村里碰见他了,就和他打个招呼,我认为他还是比较和蔼友善的。
那天晚上天麻麻黑,生产队长在大路上喊叫:“小梅,小梅!”随后他走进院子喊叫:“小梅,小梅!你出来!”
我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他大声说:“走,去大队开会啦!”
“开什么会呢?今晚我不去开会行吗?明天我要参加考试呢!”我恳求道。
“不行。今晚你必须去。是大队叫你开会呢!”他正颜厉色地高声叫喊。
我随后转身回屋里去了,他走近房屋门怒吼:“今晚你必须去,是大队叫你来开会!”
我不知道大队叫我开什么会。我拿了一本复习资料去了,我走进大队部,院子走道三三五五的人往里走着,我进了大队部会议室,里面周边坐满了人,参会的人说着笑着,会议室中间有一个大方桌子,旁边坐着三四个人,有大队支书,方桌上面用一根长棍子挑起一个大灯泡照明,桌子上还有一个话筒。我看了一下,参会人员有上王村的、石坡队的和周边村的人,还有我不认识的好多人。我走进会场时,大队支书对我说:“小梅,来坐这。”他指着方桌他对面的位置,我就走过去坐下来,这个位置的灯光还挺亮的,我把复习资料放桌上看,因为明天就是考试时间。
没多久,会议开始了,大队支书义正词严地高声说:“今黑了,上王大队开个大队会议,主要是针对上王村倪小梅离开生产队一个月,这种行为破坏了‘农业学大寨’。倪小梅,鹅沟人现迁住上王村。各生产队要对她这种行为进行批斗教育,下不为例……”
首先是上王村的生产队长发言,之后是石坡上、崖底等,各队的政治队长、生产队长、青年突击队队长、妇女队长们发了言,最后大队支书义愤填膺地发表总结。那天晚上的大队会议,主题是我破坏了“农业学大寨”。那场群情激昂的大会开到了后半夜。
散会了,人们纷纷离开会场。
我几乎是最后一个离开会场。
在大队会议室外的墙角处,我看见了上王村正队长窃喜的面孔和两三个人在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今晚上王村正队长没有发言,他应是始作俑者。
那天晚上的高音喇叭喊叫得东峰山十二冶建公司、坡地、清源大队都听见了,还有邻村周边村子村民都能听到。
那晚我孑然一身,踽踽独行,离开会场走出大队院子时,看见月亮西斜了,应该是近三更天了。
我回到家,家门开着,母亲坐在门槛上老泪横流,她泣不成声地说:“老×你这个活贼!我小梅以后还咋寻婆家呢?”
那天半夜我回家躺在炕上辗转反侧,就没怎么睡觉。上午9点的考试在新城学校,我怕他们堵住我不让我出村,凌晨4点我起来偷偷跑出村去县城,我到了新城学校大门还没开。我又冷又饿一直等到9点考试开始,我的脑子好像一片空白没有反应,感觉精神恍惚意识不清醒,头晕乏力,我没有答题,等考试时间到了,我交了白卷出去了。那次考试,我一败涂地。
这次我受到大队干部群起而攻之,怏怏不乐、情绪低落。这个上王村不愿意让人上学读书求上进吗?这个上王村是我的劳改场吗?我可以自由地走而不能随便离开吗?
那天回家后晚上我发高烧,或许已烧到39、40度了,那时人病了不兴看病吃药。我昏昏沉沉在家躺了三天三夜。
我迷迷糊糊地掉进一个万丈深渊,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失控地往下坠落,速度越来越快,感觉快到地狱之门了。忽然一股强劲的气流撑住了我下落,听见微弱的心声说:“我要上去,我要上去!”气流的动力像懂我似的,托住我向上盘旋,当我看见光线时知道离地面近了。我一跃而起连翻了两个跟头跳了出去。
只见万里晴空下的深山旷野浓郁葱茏,北面是高山密林停僮葱翠,南面是大海波澜壮阔、水天一色,海岸边有一条宽广的大路通向远方。我朝那条大路飞奔!
突然我醒了,原来是个梦啊!
我躺在炕上,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我身上。庭院鸦雀无声。
一梦醒来恍如隔世,这场遭遇像前世发生的事情,已经离我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