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的正月十八。
我回来两天后的上午,房东嫂叫我:“小梅,小梅。”
我走到院子,一个瘦高个的青年站在院子中间,房东嫂说:“这是思远。”
“嗯。”
“我来借个东西。”思远腼腆地说。
“他是咱村正队长家的儿子。”房东嫂笑着说。
思远和房东嫂走进她家,他拿了个大筐走了。
“你看思远怎样?这小伙长得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房东嫂笑着说。
“四邻八村的人家都想把女儿送给他家呢。”
我没有言语。
“思远不是队长的亲儿子,他是抱养的,是队长老婆娘家某个亲戚的孩子。”房东嫂笑着说道。
我听着她说话,没有言语。
白天我还是去菜园子干活。春季的活主要是翻地锄地、撒种子、浇水、施肥。
那年春季母亲生病了,她的脖子上长了一个囊肿,每天都在长,开始有杏核那么大,一个月后长得像核桃那么大,母亲对我说:“我要去咸阳医院看病,检查一下这是不是肿瘤。”随后母亲就去了咸阳。
我独自在家吃住,有一天晌午饭时,我做油炸素丸子,油热了后,我用筷子夹丸子放锅里,这个丸子炸开了,热油溅到我左手上,我慌忙用右手去抹,把盛丸子料的小盆拨进油锅里了,热油溅在我脸上、脖子上,我左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的皮被我抹掉了,我的脸颊上起了几个大水泡,大的像鸡蛋那么大、乒乓球那么大、杏仁那么大。
瞬时,我被烫伤了,面目全非。
我去了村里的卫生所,那里有一位50多岁的女医生,她一见我的样子唏嘘说:“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我不清楚她用什么水给我轻轻地擦了擦,她说:“我给你把泡里的水放了,你在家里待着不要出门,以免感染。这可能需要两三个月才能好,希望不要留下疤痕。”我不知道她给我涂了什么药。
我就回家了,下午医生的女儿瑞花来我家里,她说:“小梅,我妈说你烫伤了,让我来陪护你。”
“当然好啦。”
瑞花和我年龄差不多,她上完初中后也没有去上高中,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在家待业。
瑞花家离我家不远,她们是东北人,是租的房子住,她的父母在村里卫生所当医生,她妈妈是妇产科医生,帮村里妇女看妇科疾病和接生孩子。
瑞花是瓜子脸,明眸皓齿,很靓丽,身材高挑,亭亭玉立。每天她早早来我家,晚上才回去,她给我做饭,陪我上厕所,帮我解腰带系腰带。她还帮我穿衣服脱衣服。
每天她给我脸上敷药。每天她在家陪我坐着说话。她这一陪护我就是两个月。
那时,二哥听说刘张村有一家人有祖传的烫伤药,需要指甲、香油,二哥就在村里搜集指甲,配好刘张村的祖传烫伤药,每天我就涂抹这种药。
我在家养伤一个月时,外甥女小朋来看我,她一见我就哭着说:“瞧瞧。村里人都说把你这美女烧成什么样了,这以后寻不到婆家可咋办呀?”
那时我没感觉到我怎么样了,也没想到我好不了了。
她哭了好一会停下又说:“我出了月子就来看你。我知道没人照护你。”
“有瑞花照护我。”
“你们没结婚多好啊!做一日姑娘做一日仙,当一日媳妇搬一日砖!”
“我这五年生了三个儿子,生下老三坐月子没人管了,一天饿得肚子疼。娃饿得哭我也饿得哭。”
“还有老公在东峰山是矿工根本顾不了家,黑天半夜里了回来就往我被窝里钻。这个娃还没断奶呢那个又怀上了。”说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还想去找瑞花妈带环呢。”
小朋在我这哭了一场走了。
小朋是表姐小敏的三姑娘,她长得很美,脸若银盘,眼似水杏,肤如凝脂,面如白玉。面颊嵌着梨涡笑容,她哭起来也是美丽动人。
表姐会夸她女儿:“我小朋生得可惹眼了,长得像桃花骨朵一样!”
小朋是三妗子说媒,十九岁时嫁给上王村一户杨家大儿子。那时能嫁给一个矿工都很荣幸,因为矿工能在外面挣钱。
那是美女嫁矿工!
我在想这结婚后的日子就是这样子吗?
瑞花每天来陪我,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脸上的烫伤也一天天在好转。瑞花是那样温柔可人,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没有给她分文报酬。
如果我还能找到她,我会答谢她!
快三个月时,我脸上的皮肤长好了,有一天下午瑞花说:“今晚东峰山演电影,我们去看电影吧。”
“可以。”
晚上我和瑞花去看电影,看电影时碰到了一个住在村北边的少年,他在新城中学上高一,我们看完电影一起回家。
第二天早晨,那个少年和瑞花一起来我家,少年说:“你的脸怎么成这样了?以后不会影响容貌吧?去年我在后面上高小时,每天晌午饭后,我们男同学都站在教室门外看你走过的倩影。”
这两天晌午他回家吃过饭就来我家聊天。
有一天下午后半晌,生产队长来到我家院子,大声喊叫:“小梅!小梅!你出来一下!”
我出去了,瑞花和那个少年也跟我出来站在院子里。队长高声说:“小梅,这两天你收拾收拾去同善水库。”
“去那干什么?”
“县上组织人去同善参加水利建设,咱队上派你去那干活。”
“我手还没好,干不了活呢。”我伸左手让他看
“昨晚你能去看电影怎么就不能去干活呢?”他大吼大叫。
“你们这些小混混,赶紧离开村子吧!”他用手指着我们,吼叫完转身走了。
“看电影用眼睛,干活得用手。这个队长说话有问题。”那个少年说。
晚上瑞花和少年回家了。我独自在家,房东嫂进来说:“小梅,你的脸好多了。”
“嗯嗯。”
“瑞花这段时间一直在陪你?”
“是。”
“听村里人说,瑞花妈是个妇产科医生,在瑞花13岁时,她妈妈就给她带上环了。”房东嫂诡异地笑着说。
我沉默不语。
这是无聊的人可恶的诽谤。只要是美女他们就玷污她的名声。
人们却不知——美女天生有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