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程眼皮跳了跳,连忙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为非作歹下去。

“为什么不让我洗澡嘛?”常意生气的往沙发上一倒,嗓音奶凶奶凶的。

她两只手的力气都无法挣脱开男人一只手的控制,有些呆滞的蹦出了一句:“你打我!”

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整理了一下她凌乱的衣服,把小姑娘那露出来的肚脐眼盖上之后,谢延程才哑声问道“中秋节,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常意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点头时两颊上婴儿肥的肉都轻轻的抖了一下,大声地回答道:“要!”

“这么积极想见家长啊。”男人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扯了扯她耳边的一缕长发卷在指尖上把玩,亲昵地调戏了一句:“是不是很早就想嫁给哥哥了,嗯?”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造成了这小姑娘的误解,人立马麻溜的爬了起来,也不担心他会不会变成聋子,在他的耳朵边鬼吼着:“谢延程,你娶我就是为了应付你的家里人!”

这种不经之谈,谢延程抬起了头,“怎么会。”

“我这不是还没娶你么。”

常意腮帮子都酸了,憋了半天才质问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男人回答得很干脆:“爱的。”

“你就是不爱我了。”

“爱的。”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玩上了什么接力赛一般,谁不说话谁就输了。

直到常意第N遍重复完同样的问题之后,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男人的回答,有些不悦的嘟囔道:“轮到你说了呀。”

谢延程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直接双手捧起了小姑娘的脸,堵上了她这张喋喋不休的嘴巴。

略带粗糙感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直到亲的她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时,才缓缓松开。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嘀嗒”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常意探出脑袋,没头没尾地说道:“可不可以带我出去踩水坑?”

她耷拉着眉眼,乖乖巧巧的样子不像是那种要调皮捣蛋的小孩儿瞎说的。

虽然荒唐,但是谢延程还是心软的答应了,还帮她换上了一双黑色的马丁靴。

家里没有雨衣,走出小区楼时,男人打开了手中的那把伞。

纯深灰色的伞面,伞身则是由一整根原木打磨加工而成,他握着伞柄的手骨骼分明,修长冰凉。

整把伞几乎全部倾向于常意,即使下的是小雨,自己的半个肩膀也已经被淋的湿透了。

让她下楼的时候,谢延程只说了一个要求:“不要吵到其他人。”

由着她玩,所以找了个空旷的地方。

常意尽情的踩着水坑,偶尔有泥土溅到双腿上时,也毫不在意,她想放纵的笑,但是想到男人的要求,人就像是被摁下了静音键一样。

因为洁癖的原因,谢延程没陪着她一起踩,但是为了给她撑伞,也没办法儿站的太远。

玩了几分钟,他的裤腿上也全部都是泥巴。

再看小姑娘时,落下的雨好像都变成了慢动作,而她明媚灿烂的笑容仿佛被永远的定格在了这个雨夜里。

多少岁月里,依旧耀眼的让他无法遗忘。

玩的有些累了之后,常意喘了喘气,逆着月光小声对面前的男人说道:“你好像在慢慢实现着我小时候的心愿。”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想踩水坑。

然而父母总是以“太脏”、“不符合你的身份”、“还不如多练会儿琴”等理由扼杀了她的这个小要求。

如今二十三岁了,反而出现了一个给她撑伞让她疯玩的人。

谢延程听了她的话,扬起眉毛:“那现在呢呢,还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实现的心愿?”

皎洁的月光之下,常意抬起了脸,认真的、一字一顿地回答着这个问题:“我太想你可以一直一直陪伴着我了。”

不止雨天,还有晴天。

“好。”

男人微抿着唇,温柔一笑:“这个心愿,我会用一辈子来帮你实现的。”

那日淋了点小雨,常意还吵着闹着买了一盒冰淇淋吃,果然不负金钱蟹所望,连着感冒咳嗽了好几天。

她身体素质差,吃了几顿西药也没能止住。

每天浑浑噩噩的留着大鼻涕,谢延程虽然凶她,但还是直接给她批了病假,让她留在家里好好休息。

反正离放中秋假期也就差那么几天。

在家里养病的几日,除了午餐谢延程管不到她,早晚都喝生姜熬的各种补汤,有时候还有炖橙子、冰糖炖雪梨等小甜品。

又胖了两斤。

某次常意懒觉睡过头,跑腿送午饭来时,打了她十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又只好给下单者打回去电话。

谢延程在公司还以为她昏倒在家里了,火急火燎的往回赶,结果她还在没心没肺的睡觉。

然后就给了这小姑娘两个选择,要么跟着他一起去办公室,在那边的沙发上休息,要么留在家里,但是每天吃午饭时得和他视频,让他可以紧紧盯着。

常意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

有的时候跑腿来的早,还有人在他的办公室汇报工作情况,他就把手机竖靠在杯子上,开了静音,听着别人说话时,偶尔瞥几眼屏幕。

看她大口的吃着饭,自己也饱了。

直到中秋节放假的前一个晚上,常意晚上发起了烧,两腮红红的,躺在病**像一只小病猫,含糊的连句话都讲不清楚。

谢延程给她喂了一碗青菜肉糜粥,边喂边毫不留情的骂着:“让你别吃那冰淇淋,非要吃,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哼哼唧唧有什么用,下次再不长点记性的话,我把你也关冰柜里去。”

要不是这粥太好喝,常意早就要发火了。

一大碗下肚,她的脑袋从床头靠垫滑到了枕头上,没过一会儿脖子又被男人给托了起开。

凶归凶,谢延程贴心的用小勺子给她喂着温水,眼底快速滑过几死心疼:“再不退烧的话,就去医院打一针吧。”

“不要!”常意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

她打小儿就害怕打针,而且小时候强行被带去医院,父母还总爱吓唬道:“别乱动,不然针头会扎在你皮肤里,一辈子拔不出来。”

这种话听了反而更加害怕,动的更厉害,就是不让护士有下手的机会。

体温从三十八度降到了三十七点七,谢延程收起体温计,给她拉了拉身上的被子,抿着唇问道:“给个理由?”

“嗯……你大半夜的开车会很不安全。”常意看了眼窗户外漆黑的景色,抵不住退烧药的副作用,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男人又在她的额头上放了一块冰冰凉凉的湿毛巾,用手理了一下她微乱的刘海,“你这意思是,我打120喊辆救护车过来拉你去医院?”

等着第二天被整个小区的人笑话。

常意恹恹地拍开了他的手。

也不再闹她,谢延程重新把她的手给放进了被窝里,低声安慰道:“不给你打针,快睡吧,出身汗就好了。”

但他却一直没能好好放心的休息下来,不断的给小姑娘量体温换毛巾,直到后半夜她的烧总算退了,眼皮才得意彻底阖上。

中秋放假的第一天,他上午还约了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再加上一大早就要起来给病人做早餐、煎中药,这个晚上根本就没睡几个钟头。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常意醒了。

电饭煲里的莲子银耳汤还是热的,但她因为嘴巴里没什么味道,根本就不想吃东西。

裹着一条毛毯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一个矮胖的保温杯,旁边还用黄色的便签纸折了个纸飞机。

常意好奇的将纸飞机拿了起来,正准备把它往那盆龟背竹那儿扔时,发现小机翼上好像写着几个字。

于是就把纸飞机给拆开来了。

果不其然,上面有谢延程端端正正的字体:【醒了就把保温杯里的药喝了,如果我回来看见里面还有,你就等着上医院去吧。】

凶死了,不会说话的字都好像在冒着火苗儿。

常意拧开了保温杯,光是闻这些药材的味道,味蕾就已经开始泛酸泛苦了,她哆嗦了一下,想尝试复原纸飞机。

不知者无罪,只要她装作没打开没看到过,谢延程也不会拿她怎样的。

但是这男人折纸飞机的方法好像和她在幼儿园里学到过的不太一样,机翼部分无论她怎么照着原来的印记折叠,都无法恢复如初。

气都要气死了。

而且哪有谁家的男朋友给女朋友留言折的是纸飞机?

应该折一个桃粉色的爱心才对吧!

到底对后半句“等着上医院”这几个字心有余悸,常意看了眼那深褐色的**,没忍心去嚯嚯之前大半夜陪伴自己听自己诉苦的那盆小龟龟。

她直接把整杯中药都倒进了水池里。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谢延程婉拒了客户要请吃中午饭的好意,表示家里还有个小孩儿在等自己回去照顾。

而且他订的机票是下午飞去B市,还差一点行李没收拾完。

对面的老总听他这么一说,当即两眼放光:“谢总这么年轻有为也就算了,老婆孩子也齐全了,真是叫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好生羡慕啊。”

男人笑着回了一句:“嗯,是个不省心的女儿。”

倒是突然变得一头雾水了起来,老总挠了挠自己没剩几根发丝儿的头顶,思考中秋节过后,要不要买套芭比娃娃什么的送给他女儿。

谢延程到家时,小姑娘正裹的跟只企鹅似的,圆墩墩的坐在沙发上,那脑袋恨不得伸到电视里面去看。

别提有多聚精会神了。

他在玄关处换拖鞋时就被客厅的冷气给刺到了骨头,沉着脸调高了温度,“空调开这么低,上赶着屁股去医院挨针扎呢?”

小姑娘没心没肺的看综艺傻笑。

不小心挡到了她的视线,她还要龇牙咧嘴的朝自己挥手。

谢延程无奈的叹了口气,检查起了他临走前倒满的那个保温杯,见里面一滴不剩,挑了挑眉。

“我在里面给你加了很多冰糖,喝着不苦了吧?”

“嗯……怪不得我说这个药怎么那么甜呢。”常意敷衍地回答了一句。

但其实内心还是很紧张的,偷偷转溜着眼珠子去瞄站在一旁的男人,见他走进了厕所,心里跟吊着水桶似的,七上八下。

没过一会儿,谢延程就问:“怎么还在卫生间喷上香水了?”

早就看穿她蹩脚的谎言了。

他是不可能在药里面给她加糖的。

常意扔下身上的毛毯,靠在厕所的门上回答道:“香水再不喷就过期了嘛。”

其实为了掩盖中药的苦味。

但她觉得自己编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是么?”男人看向了水池里的那个透明塞子,上面黏着三分之一小拇指指甲盖儿那么大的中药渣,他眸光微闪,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我怎么闻着你这香水和我早上煎的中药味差不多呢?”

为了圆一个谎言,常意只好继续编织无数个谎言,哭鼻子似地回答道:“我…我…在厕所里喝的来着,因为我害怕我会吐。”

男人凌厉的视线让她无处可躲。

最后自己的良心受不住了,主动交代道:“我就是不想喝这么苦的东西嘛,你还不如给我喂小药片吃。”

就是考虑道中药的副作用比西药小,谢延程才会起一大早给她亲自煎这幅感冒药的,见她这么抵触,估计那莲子银耳汤也没有自己盛着喝。

因为电饭煲旁边还放着一小罐他新做的柚子糖。

为了让她解苦。

常意眼睁睁的看着那罐柚子糖被男人没收,她伸手去抢的时候,还被打了一下手背。

男人没好气地说道:“鼻涕虫没资格吃。”

这次是真的没心软。

他一不在家,这小姑娘药不喝饭不吃的,他要是年老八十吊着一口气躺在棺材里,想到这事儿都能回光返照的起来教育她一顿。

气人的本领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真的怕他生气,常意主动去小药箱前找药片吃,她也不知道该吃哪盒,凭借昨晚的记忆,拿出了一盒阿莫西林。

吃几粒也是个问题。

眼巴巴的凑到了男人面前,扮可怜地问道:“谢延程,我不知道要吃几粒,怎么办呀?”

“怎么办?”男人淡淡的从电视上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眼皮上覆着一层薄光,戏谑道:“把那盒子里地说明书一起吞下去,让你的胃自己看着办。”

“……”

“行了,晚上睡觉前再吃吧,去自己收拾几套衣服,其他的行李我都归好了。”谢延程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叮嘱着:“最多就回去两天,你别又带很多东西。”

总共就一个行李箱了,不够她折腾的。

常意很快就拿好了内衣,但是见长辈,她完全不知道外面该穿什么。

目的就一个,希望能给谢延程的家人留下很好很好的印象。

小姑娘在两个房间的衣柜前来回跑,外面桌上的那碗莲子银耳汤都已经放凉了。

知道她的忧虑,谢延程出声安慰道:“放心吧,我妈很喜欢你,你这次去了,我不去都行。”

谢母的眼里早就只剩下这个“儿媳妇”了,而作为她的儿子,也不过就是个送人安全回去的工具罢了。

“可是我想要的是你的家人都可以喜欢我。”常意站在落地镜前,摆试了一下手里的淡蓝色裙子。

因为她喜欢这个男人,所以也想自己可以融入进他的家庭之中。

谢延程从正面抱住了她,额头相抵,将小姑娘的一只手腕扣在了白墙上。

根本不在乎离得这么近会不会被传染感冒之类的。

亲了亲,闷闷地说道:“宝宝,有我喜欢你就够了。”

他和家人的关系不算好,有些害怕因为这个原因,他放在心尖上儿的宝贝会被别人怠慢。

所以,只要他喜欢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