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命还剩下最后三十秒,这极限的时间里,常意不止一次的思考过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看着两名配枪的警察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她在这一刻里终于寻觅到了心中的答案。
打开搜索引擎,快速输入问题:不小心追尾了运钞车会被现场枪毙吗?
谢延程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嘴角抽了抽。
肉眼大致扫了一遍,应该是没受什么伤的。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脑子有可能被撞坏了。
其中一名警察敲了敲车窗玻璃,示意他们下车处理。
常意害怕得不行,把脸遮挡住,带着很浓重的哭腔喊道:“谢延程,你下去啦。”
她是真的害怕,得益于小时候自己一不听话,爸妈就拿会被警察抓走、会被枪打等借口威胁,久而久之真的对此产生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男人叹了口气,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走下了车。
才发现另外一个警察是自己当兵时期的战友,简单寒暄了一番。
很小的一通事故,沃尔沃的车头也只不过是被刮了一点点漆而已。
“谢哥,女朋友开的车啊?”小警察挤眉弄眼地问道。
那会儿晚上宿舍熄灯之前,他们哥几个最爱聊自己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妹子,只有谢延程从来闭口不谈。
如今竟然有幸见到嫂子真人,可惜后者一直捂着脸,一个五官都看不清。
谢延程笑了笑,也没否认,“没什么事儿吧?她害怕,不敢下来。”
车里的小姑娘还谨慎的往他这边张望着情况,一对视,立马跟只小老鼠一样躲了起来。
常意把嘴皮都咬破了一块。
男人和其中某一个警察交涉自如,看起来特别的靠谱,他往那儿一站,好像天塌了都不用觉得心慌。
完蛋,更喜欢他了。
“谢哥,不聊了,我这儿还有事就先走了。”小警察挥挥手往运钞车上走。
常意老老实实的爬到了副驾驶上,再没有了刚才的口无遮拦,她低头搅弄着自己的两根手指。
也不知道修理下这车得要多少钱。
看来那2099元的床头灯只能暂时挥手与它说声“后会无期”了。
谢延程把车开到了小区附近的菜市场前,唇角带着一丝邪肆的笑,“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小姑娘还是耷拉着脑袋。
只好逐字逐句地安慰着:“警察不会抓你,更不可能枪毙你,车子坏了就走保险,那点漆不补也没事。”
“我和你保证,好吗?”
他嗓音太过温柔,常意听得都晃神了。
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小姑娘吸着红彤彤的鼻子,可爱得不行:“都怪我是双鱼座。”
这又是哪跟哪儿。
谢延程皱了皱眉,揉着她的头发哄道:“没关系的,我们下次再开慢点就好了。”
把人牵下车,再次极有耐心地问道:“想想晚上吃什么菜,嗯?”
像是有了借口,常意顺势自然地把自己的手塞到他的大掌里,偶尔装作不经意地挠挠男人的掌心,就这么乖巧的跟在他身后看他买菜。
理想型大概就是在这一刻里由模糊的定义刹那间演变为谢延程的身影的。
如果以后每天都能和他这样下班买菜就好了。
差点忘了正经事儿。
《追蟹秘籍》第七招:一定要在金钱蟹的面前展现自己贤良淑德、勤俭持家的一面。
释义: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在耍流氓,而结婚最后终将变成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生活,这个时候女人身上如果有勤俭持家的优秀品质的话,在男人心里会额外加分。
买菜砍价,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呀。
来到总光顾的一家水产摊位前,系着黑色围裙的老板娘热情问道:“今天想买点什么啊?这批罗氏虾很肥,算你四十五一斤好了。”
谢延程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确实不错。
他正想松开小姑娘的手拿捞网挑捡一下时,后者迈开步子,一本正经地胡扯:“我说一个数,一百块十八斤!”
真是来不及堵她的这张嘴。
在老板娘脸色就快变得全黑的那一秒,谢延程连忙说道:“跟您开玩笑的,麻烦要五斤,谢谢。”
这个摊上的水产是出了名的鲜,常意每次在家里吃一次就夸一次的鱼也全是来自他们家,但老板娘生性为人小气,如果不是熟到不能再熟的顾客,绝对不会让利一毛半分的。
不过不知者无罪。
毕竟一旁正捂着鼻子默默忍受腥味的大小姐是第一次来菜市场里。
老板娘把装好虾的黑色塑料袋递出去,看了眼边上白白净净的常意,早就和卖菜的几个老姐妹通过气:“小谢啊,拒绝我们几个人的女儿,就娶了这么个傻老婆回家?”
知道是老一辈的玩笑话,谢延程的表情略微有些窘迫:“见笑了。”
傻老婆这会儿还在贴着鱼缸看乌龟呢。
回到家中,照例是男人进厨房做饭。
常意窝在沙发上发呆,电视里的人笑声再大,也已经与她无关。
第八招:要想抓住金钱蟹的心,就要先抓住金钱蟹的胃。
释义:经典名言名句能广为流传就必有其真正的含义在里面,经研究调查,大部分男人觉得厨艺好的女孩子性格不会太坏。
她承认,她就是一个坏女孩!
从来没下过厨房就算了,谢延程的厨艺可是好到逆天的,她就是真的想露两手也没地方能露。
但机会嘛,总得主动创造的……是吧?
常意垂头丧气地走进了厨房里,男人正在煮汤,挺拔如松的身型站在油烟机下需要弯着头才能防止被碰撞。
他回家换了件偏日系的灰色短袖,干净清爽,和在公司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此刻腰间还系了一条粉红色的helloKitty围裙。
之前那条围裙的带子断了,去超市买新的时,常意也在,据理力争要买下粉色这条。
谢延程以“买了,那以后回家的饭都有你来做”为威胁,但最后到底还是自己用上了。
而且质量确实挺好。
他不应该以貌取物。
看着正冒热气的煮锅,常意计上心头,一边朝着锅柄伸手,一边念叨着:“老板,我来帮你!”
“小心烫!”谢延程都来不及喊,只见这小姑娘手刚碰到锅子时就缩了回来,速度太快他也看不清,下意识地想把她的手拉到水龙头下去冲凉。
常意在白哗哗的水流之中,将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相交在一起比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没心没肺地说道:“老板,你看这是什么。”
“……”
他看是个傻子。
头疼的太阳穴都在一突一突地跳,谢延程推着这烦人精的背,把她给赶出了厨房,“你给我在外面站好。”
常意从未有过如此挫败。
《追蟹秘籍》就剩下最后两招了,海绵宝宝都快在海底寻求到真爱,只有汉堡店的那只蟹老板还在“玛卡巴卡”着。
第九招:用音乐渲染情绪,用歌词来一场浪漫的表白盛宴。
释义:音乐是爱的召唤,是情的流露,具体使用方法可以在吃饭、洗澡时,为金钱蟹点播一首歌词带有含义的曲子。
这项简单,常意连了墙壁上的电视机暂时充当音响。
因为谢延程那边催她洗手吃饭,情急之下就随便选择了一个什么宝藏浪漫私藏歌单。
有“浪漫”两个字,总归是没错的。
谁知道前四五首都是rap,那弹舌弹的盘子里的油焖虾都要死去重来的在盘子里蹦跶上几下好像才能接受自己已经被煮并且马上就要进入人类胃里进行生命最后一场旅行的命运。
常意原本还抱有一丝期待的,直到周杰伦的《以父之名》前奏响起,她彻底觉得食之无味了。
见小姑娘这种表情,也猜到了听这些歌或许不是出自于她的本意,谢延程掀了掀眼皮子,筷子轻放在碗上,懒洋洋地说道:“能放过我的耳朵吗?”
常意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去拿手机想退出音乐软件时,不小心碰到了右边的小三角符号,直接进入了下一首歌曲。
前奏的吉他声轻快细腻。
——该死的世界是不是了解
——被巷子里的灯照亮的你好美
——我牵手你就走你生气却没有松开手
“你看这个歌名!”小姑娘举着手机蹦蹦跳跳的来到他面前。
谢延程抬眼,歌是李荣浩的,《在一起嘛好不好》。
他勾起唇角,用筷子末端敲了敲小姑娘的额头,低声说道:“吃饱没?我要去洗碗了。”
男人端起空盘走向厨房的水槽。
常意看着他潇洒自如的背影气极反笑。
看来不用终极大招是真的不行了!
第十招:直球猛进。
释义:饱,到这一步你还没有成功,委实超乎我的意料,咱们也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了。
该亲就亲,该上就上。
常直球非常赞成地点了点头,然后身体控制不住的僵硬,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到了男人旁边。
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嘴唇贴到他的侧脸上。
薄荷味的洗洁精,空气中还有燥热的闷厚,嘴唇麻木,除了冷硬别无感觉。
三,二,一……
漫长的空白里,谢延程终于转过身,漆黑的眼眸似乎融进了夜色之中,上挑的眉毛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氤氲着淡淡月光。
他说:“宝宝,别着急,我们慢慢来。”
常意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静脉中膨胀发酵。
饱饱?
这个男人是在喊她的小名吗?
慢慢来是有多慢?
不会等到她父母都放弃她,选择重新生个二胎培养相亲,他才从玛卡巴卡进化到和她嘴一个吧?
啊啊啊啊啊!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慢慢来啦?!
在这世界上,她除了讨厌“重头戏”这个词语以外,现在又多了一个“别着急”和“慢慢来”。
周六一整个白天,常意都在心甘情愿的加班中。
bruce让她翻译的那些文件全部都是学术性很高的外网文献,如果直接用网上现有的那些翻译软件进行翻译的话,欠缺正确率和严谨性。
遇到翻译过来也看不懂、理解不了的句子,她就去请教谢延程,让这个大老板也陪着被迫一起加班。
原本是想让她停下这些工作的,毕竟系统算法早就确定了,帮bruce翻译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用处了。
但见这小姑娘斗志昂扬的,有正事干也不会和自己抢电视看,谢延程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算能从那些无聊的泡沫偶像剧切换到科教频道了。
翻译中,常意意外搜到了一本很古老的书,是关于宇宙天文学类的,没有中文版本,原作也需要去二手网上拍买才行。
看了眼沙发上的男人,她暗暗思量。
她想以自己热爱的领域,用自己的语言,夹藏一点自己的小心机,翻译一本中文版的送给他。
启明星也需要有指引方向的载体。
快到吃晚餐的时间了,谢延程看了眼墙壁上的钟,低声说道:“今天我一个投行的朋友结婚,带你去吃饭。”
反正电子喜帖上,新郎开玩笑的写了请他与他可能没有的空气女友一起前来。
留这小姑娘一个人在家饿肚子,确实不太贴合人道主义的宗旨。
常意兴奋了,合上电脑盖子后立马跑回房间换衣服。
miumiu的浅蓝色衬衫,白色蕾丝边的小圆领看上去特别可爱乖巧,由于上衣下摆太大,她下半身就搭了一条很紧身的牛仔裤。
裤子拉链有些拉不上时,常意才真正意识到她这段时间是胖了多少,走到卫生间化妆的时候,心情都陷入了低谷之中。
吃完今天这顿,以后谢延程就是天天给她做饕餮盛宴,她也只吃不加盐的水煮小青菜过日子了!
出来逃婚,最后要是胖个二十斤回家,不得被圈里那些塑料姐妹情的名媛朋友们给嘲笑整整一辈子。
小姑娘化起妆来就没有任何时间观念的。
谢延程等了半个多小时,见卫生间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终于忍不住走到了门口,“好了没?”
语气倒不是很凶,但这三个字天生就带有一股不耐烦的味道在里面。
常意瞪大了眼睛,手中还没选好色号的两根口红都差点儿直接掰断了,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现在竟然凶我?”
像是要吵架的架势。
为避免浪费这些不必要的时间,男人勉强弯起唇,正儿八经地回答道:“没凶你,我就是觉得你今天不能比新娘还漂亮,所以稍微打扮一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