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很多双眼睛盯着,谢延程觉得暂时丢不起这个人,抽出自己的手臂插进了裤子口袋里,垂眼说道:“家务就算了,每次洗完澡把你那些掉地上的头发都收拾干净行么?”

房子本来就老,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的事,因为这小姑娘住进来,下水道都堵了不少次。

顺利的达成协议。

常意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了,谢延程蹲着给两个人的脚腕绑绳子,她单手撑在男人的脖子上,扫视了一眼左右两边的对手。

先威胁一遍,把谁要是敢赢老板谁就会死翘翘的种子埋进他们的心底,这样就算到时候她跑得比乌龟还慢,只要有谢延程在,也没人敢追超的。

算盘真是打得太响了。

谢延程系的是军用绳结,牢固且易解,他站起身后,慢悠悠地说道:“谁要是敢让,年终奖就扣谁的。”

直接堵死常意那些还没开口的威胁。

其他几对面面相觑,心底肯定是打定主意要争夺第一的,毕竟又能拿奖品又能保住年终奖。

只是公司新前台的那张漂亮脸蛋现在有一点点难看,五官都团在一起了。

“对我就这么没把握啊?”开枪前,谢延程揉了揉常意的头发,胜券在握地说道。

军队那会儿训练,什么项目都比这难,他也基本上都拿的到第一,现在带这小姑娘跑步,权当是负重跑好了。

只要她有腿,第一名完全不在话下。

发令枪响起,常意集中精神,用自己的实力在谢延程的跑步生涯里留下了浓重一墨。

她从来没玩过两人三足,一边兼顾脚下节奏的同时,另一边勾在男人肩膀上的手臂也酸涩的不行,他应该一米八五上下。

自己一米六八的个子也是在今天遭受到了晴天霹雳般的打击。

走两步这小姑娘就往下摔跟头,其他队根本连口号都不需要喊,而他们却像是摔过起跑线的一样,根本毫无默契。

最后没办法,谢延程几乎是拎着常意往前走的,一条腿几乎承受了这小姑娘所有的重量,像是拖着个巨婴强行跑完了前半段这五百米。

真·“负重”跑。

抽开绳结,剩下的七百米就只要求同时冲刺,前面三队基本上都是手拉着手,跑得快的人带动另外一个人。

谢延程撇了撇头,发现常意竟然都在喘气。

没记错的话,她刚才根本没出力吧?

这大小姐的体力实在太让人捉急了。

在犹豫着是不是要直接把常意抗在肩膀上跑时,他注意到了她身上穿的还是那条短裙,走光风险太大,最后一只手从后面穿过她的膝盖,单手就把人公主抱了起来。

很轻,根本没几两肉。

也不知道她那些缠着自己做的夜宵吃完是长哪里去了。

身体突然腾空,常意下意识搂紧了男人的脖子,她还没说话,就感觉自己的背也被人搂紧了。

脑袋正好能靠在他的肩膀上,胸腔震动,听得见他磁性沉稳的声音,“想要拿三等奖就抱紧了。”

谢延程跑的是真快,轻而易举的就超越了前面三队。

围着看比赛的观众见到这一幕疯狂地尖叫着,常意不太好意思,始终把脸埋在男人的胸口。

疾风之下,只是轻微的颠簸,她略微抬眼,入目的就是男人性感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光影全部落在他的身后。

心跳加速,连纤长浓密的睫毛都在轻轻抖动着。

最后十五米,其他三队依旧望尘莫及。

谢延程脚步突然满了下来,烈日之下,他的黑发被汗水浸湿,还有的顺着肌肉线条向下滑落,劲瘦有力。

“想不想体验下冲刺拿第一名的感觉?”

常意有些木讷的点了点脑袋。

上学那会儿跑步,要么装病逃离,要么跑到一半就躲起来,能坚持跑完一整圈那也是被落在最后,连体育老师都以为所有人都已经跑完时,她才出现在终点线。

不仅是跑步这件事,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她都没有去争第一的想法,功课得过且过,钢琴只要练的父母满意就行。

因为知道自己拿不到第一名,所以渴望的心态在日积月累之下就被埋没在了心底的最深之处。

现在,终于有种挣脱思想枷锁,对争夺第一有了垂涎三尺的感觉。

谢延程把怀里的人放了下来,然后牵起她的右手向前跑着。

把所有的喧嚣都抛在身后。

拉着她的手,让她亲自领略了无上风光。

第一名诞生,三等奖也稳稳当当的落入口袋中。

常意双手撑在膝盖上缓慢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但剧烈跳动的心脏却并不买账,荷尔蒙分泌失调,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彗星来临的那晚。

他说:“在漫长的岁月里,忽然有彗星的出现,狂风乍起。”

现在,狂风好像也在怒号着。

屋顶足球场。

谢延程和徐翊风一起站在天台边,后者吞云吐雾,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递给他。

“不抽,戒了很久。”

听到对方对方的回答,徐翊风笑了一声。

要是没记错的话,上次坐这个男人的车,调整完副驾驶的座椅后,在垫子下面看见了一盒半空的烟盒。

他耸了耸肩膀,脸上的少年气被掩了一半,多了几分忧郁的气质,“确定了,是那小姑娘吗?”

指向明确,是常意。

刚买完两瓶矿泉水的常意站在铁门背后,恰好就听见了这个问题,她有些踌躇,捏着塑料瓶的手指发青。

想听听他的答案的。

没想到撇开工作的事情,会被问这种问题,谢延程烦躁的“啧”了一声。

突然有些后悔拒绝刚才的那根烟。

那天出租车上,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法国梧桐之中,常意哼的几句不着调的歌词似乎刻在他心头了。

冲凉的时候会想到,半夜燥热的时候也会想到,就连早上起来晨跑,耳边也是反反复复那几句英文歌词。

他不常听披头士,但最近几天播放器里全部都是这支乐队的单曲循环。

手心出了点汗,谢延程朝着天台下面望去,这个角度刚好能将自己的公司尽收眼底,“YC”那个招牌在太阳底下似乎闪闪发光。

“爱情从来不是我人生的重头戏。”

一句话,徐翊风就听懂了。

人生理想实现的过程里撞到了一个恰好喜欢的对象,虽然不是什么两难抉择,甚至不少人都觉得自己可以两者兼顾。

但是谢延程的态度却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他因理想而荣光无上的同时,也被理想的这座牢笼所困,不高悬于天,就永远不会甘心。

常意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这种感觉似乎很熟悉。

小的时候父母安排学习跳舞和钢琴,比起冷冰冰的黑白键,她更喜欢的是古典舞,但那儿父母为她请到了世界知名的钢琴家做老师,课程排的很满。

既然两者不能同时兼顾,那就直接抛弃一样就行。

不是没反抗过,但最后常意还是按部就班的听从安排,练起了钢琴,每一个指尖起舞的瞬间,当初喜欢跳舞的那种情绪就会暗淡一点。

最后成了一片死灰。

所以趁着萌芽,尽可能把它掐死在淤泥之中,身体记忆会帮助自己消耗那份所谓的喜欢,亦或是热爱。

常意抱着两瓶水走楼梯下去了。

谢延程低下了头,有些苦涩但却坚定。

“至少现在还不是。”

运动会结束就直接下班了,不需要再返回公司打卡。

谢延程的车就停体育馆的停车场里,他给常意发了条信息,让她在那儿等着。

走到时,正见小姑娘低着头踢地上的石子玩,手里还抱着两瓶没喝过的矿泉水,他摁了下车钥匙,问道:“给我的?”

“啊……对……给你的。”常意反应有些慢,坐到车上系好了安全带后,眼神依旧空洞无神。

人果然不能干偷听这种行当。

一句话而已,现在不仅把她弄得心不在焉,和这个男人相处起来也有些不自在了,自己再有情谊也不行,因为对方无意。

她不能影响到他。

谢延程也注意到了小姑娘的不对劲,他没急着踩油门,抽出了她手中的另一瓶水,拧开瓶盖后重新递给了她。

“谢谢。”常意喝了一小口,然后就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了。

见她这样,谢延程那句想问她为什么赢了三等奖还闷闷不乐的话还是憋在了喉咙里。

回到家就冰箱里的食材做了个简单的三菜一汤,常意吃的比平常少了很多,最后放下筷子后,那道糖醋鱼几乎都没有被动过。

毕竟他自己不喜欢甜口,这段时间经常烧这道菜的原因都是因为常意喜欢吃而已。

她不吃,剩的自然就多了。

“怎么了?”谢延程蹙了蹙眉,长腿在桌下交叠了起来,“身体不舒服么?”

今天下午阳光太毒辣了,这小姑娘身体素质又差得不行,打完排球还跑了一千两百米,可能会有点中暑,导致食欲不振。

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绿豆,她好像还挺爱喝绿豆汤的。

之前因为聂泽远吵架那次,她在路边买回来的两份绿豆汤全部都是以空盒子的形式出现在第二天早上的垃圾桶中的。

常意摇了摇头,拖着疲惫的两条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累的连门都没有关上。

她直接摔倒在**,脸闷在枕头里了好一会儿。

脑袋里倒是没想别的,把自己塑造成了某个苦情戏女主角,前半生雍容富裕,但是却偏偏喜欢上了一个清贫的读书人,毅然决然的跟他私奔到了一个落后的小山寨里。

几年之后,她的男人因为肺结核而病死,等到她回去自己的家时,父母说她是被领养来的,要她还清以前花的那些钱,不然就一辈子留在这个家里做佣人。

常意被这幻想出来的剧情给吓了一大跳,抬起脸时才发现枕头竟然湿了!

门被人敲了两下,谢延程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已经找到新的行政前台了,你明天上班直接跟我去办公室。”

“哦……”等人离开了,常意才猛的从**爬了起来,她盘腿而坐,低着脑袋在手机的搜索引擎上疯狂输入着自己刚才脑海里的剧情。

想起来了,那是她高中的时候看过的一本网络连载小说的剧情,当时真的特别喜欢那位作者,打赏了不少礼物。

但那位作者某一天突然宣告了封笔,没说任何原因,连载的小说也直接搁置,当时还有不少人仿着她的文笔续写剧情,但全都相差甚远。

常意也尝试过续写,键盘上敲完女主角的名字后就彻底宣布了放弃。

作文的八百字都憋不出来,一步登天的想去写小说,真的太难了!

由于当年那个论坛服务器倒闭了,网络上很难找到相关信息,但常意在这种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上,总能发挥寻常人都没有的本事。

凭借坚持不懈的毅力,还真的被她找到了些蛛丝马迹,扫了眼书名和作者。

突然就愣住了。

作者名窦本豆豆奶?!

这不就是她现在最喜欢的那本小说《小前台上位记》的作者吗!

果然,人总是会在不同的年纪反反复复爱上心里的白月光。

要是喜欢上哪个歌手或者演员,些许动用些家里的关系,以赞助剧组之类的方式还能和他们吃顿饭合张影什么的。

但喜欢上这种神秘作家,对方还有几十万的粉丝,常意只有老老实实的在微博私信,以此倾诉自己滔滔不绝的爱意。

她在私信框里编辑了很长段的文字,里面提到了自己从高中开始起就追对方写的小说,在她觉得索然无味的日子里,都是那些文字陪伴着自己度过漫长年月。

虽然发送出去多半是石沉大海的结果,但常意总觉得这样也算是弥补到了一些青春的遗憾。

外面有手机铃声在响,没人接。

常意直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了出去,她瞥了眼亮着灯的浴室,听到里面的水声后,轻轻地敲了敲门,“谢延程,有人给你打电话。”

浴室的水声小了一些,男人反问道:“是谁打的?”

电话已经挂断了,锁屏上只显示有一条未接来电,看不到任何备注信息。

“密码是134340,你打开看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