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客的咖啡店里。
叶云浅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清清淡淡地笑着。“叶溪深,把你约出来还真不容易。”
叶溪深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保持着刻意的疏离:“找我来什么事儿?”
“其实也没什么。平时看你总和春夏在一起,以为你还蛮有时间能聊聊的。”
叶溪深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地蜷缩起来,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叶溪深。”她反复的念着这个名字。“你知道吗,你的名字让我很难不联想到另外一个人。”
叶云浅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溪深,在某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他眼中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是我爱的一个男孩子,叫宋崇文。”叶云浅的嘴角一直挂着笑容。用手撑住下巴看向窗外。“记得他曾经对我说过,要是有朝一日他要改名了,一定会叫一个和我对应的名字。我是云浅,那么他就是溪深,宋溪深。你们的名字,仅有一字之差。”
或许是叶云浅眼底的悲伤触动了他。叶溪深的声音难得的柔软下来:“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都那么多,更何况是同了两个字的。”
“或许是你们的名字很接近,有时我会有一种你们两人真的很相像的错觉。”叶云浅意味深长的转过脸,苦笑起来:“当然,这种错觉仅有一点点。宋崇文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暖的人。可你不是。在你身上,很难让人觉得有多少的温度。更何况,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咖啡厅里缓慢地流淌着吉他的音乐,叶溪深微微一怔,沉默地看着她。
宋崇文这三个字如雷贯耳。
这一个没有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人,却在无形之中一直都影响着他们每一个人。从林久到春夏,叶溪深没有想到,叶云浅竟然也认识他。
只是,这个讳莫如深的名字忽然被她说了出来,叶溪深还是有很多的不解:“为什么你会和我说这个?”
“因为我相信你会保密。我想,恐怕你比我清楚,有些秘密,宁可烂掉,也不能随意对人诉说。”叶云浅风轻云淡地冲他微笑,说完这话以后蓦然失去聊天的兴趣,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暼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发呆。
叶溪深摩挲着咖啡杯的手指一顿,缓缓地端起杯子浅酌一口。手腕上的指针滴答滴答一圈圈跳动,两人不再言语,平静的春日午后,就这样静静地流淌过去。
几天后,当叶云浅有男朋友的消息传到春夏耳朵中的时候,她正在电脑前准备删除游戏。
“早晚他们也会在一起的啊。我早就料到了。”春夏不为所动,在是否确认删除游戏的提示发出来前,稍稍犹豫了片刻。
“不是林久!”刘芳有些难以置信,把她的椅子转过来。“她男朋友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之前听都没听过。”
春夏不禁一愣。
虽然叶云浅不想答应林久,可是带她也还是喜欢着林久的,为什么她却和别人交往呢?
不过,用不着春夏多想,没一会儿叶云浅就打电话来约春夏出来吃饭了。
当春夏在饭桌前看到夏沉的时候,她差点腿一软摔地上。
而林久,则始终一言不发,眼神凶狠地看着夏沉。
夏沉倒是气定神闲,坐在叶云浅的旁边,既不表现的很亲密,也没有太多的话。
只是偶尔与春夏目光相接,又很快地挪开。三个人都各怀心事,满满一桌子的菜也没吃多少。只有叶云浅仿佛毫无所觉,自顾说的很是开心。努力的调节着现场的气氛。
本来春夏第二天还有很多课,可吃完饭后,她却没有回宿舍,而是跟着夏沉一起回家。
一路上夏沉始终走的很快,没有搭理她。
回到家以后,春夏把夏沉堵在卫生间里,压低声音问他:“为什么你会和叶云浅交往?什么时候的事?”
“管好你自己就行。”夏沉把她推开。“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夏沉!”春夏有些生气。“你这么做只会害了你自己!”
“笑话。”夏沉把毛巾挂在身上,双眉紧锁:“我做什么事情还不需要你来教。至少,我知道不为难自己。不像你。”
春夏一滞。
夏沉已经拨开她走回房间。
“你回来,把话给我说清楚。”春夏追着去他的房间,“你和叶云浅才见过几次面,而且,我也告诉过你叶云浅喜欢的人是林久。你明知道她心里没有你,为什么你还要和她交往,我就奇了怪了,林久追她那么厉害她都不答应,为什么你去她就答应了?更何况,现在你要高考,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夏沉躺在**用被子捂住头,懒得搭理她。
春夏今天不问清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跳到他的**把被子扯走,“夏沉!”
夏沉烦躁地哼了一声,爬起来,瞪着她。
春夏也不示弱,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门外,电视里的广告声突兀的响起。
夏沉在这次僵持中败下阵来,叹了一口气,生硬的声音徐徐传入耳中:“春夏,我知道你忘不了林久,那只要我和叶云浅交往了,你和林久就会有机会了。”
春夏蓦然愣住。心底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游走而过。仿佛融化了她身体里所有的坚硬和冰冷。
原来,他竟然是为了她!
春夏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从来没有发觉,一向自视颇高的夏沉居然也有犯傻的时候。
如果两个人的感情,真有他所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春夏叹了口气,在夏沉的旁边坐下。“夏沉,就算你和叶云浅在一起了,我和林久也没有可能。我和他注定回不去了的。无论我付出什么,做了什么。就像是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一样。”
“因为宋崇文吗?”
“是。”
夏沉严肃的眉宇渐渐柔和下来,没有再说什么,从**跳下来就埋头做作业了。
春夏把被子替他叠好,退出了房间。
次日,一回到学校就在食堂里看到了叶云浅。
“你不是说你心里住着另外一个人的吗,你不接受林久,为什么反而接受了夏沉呢?”春夏一见她就开门见山地问。
叶云浅笑得温和。却让春夏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我做事情从来都凭兴趣。我想选择谁,那就是谁了。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春夏,这个世界上不是做什么事情,都一定会有因为所以的。人生不是做数学题。没有那么多的答案可以解答出来。”
叶云浅的话让春夏愣在原地,直到她走远了才赫然惊醒,也是在这个时候,春夏才发现其实她根本就看不透她。也从来没有看透过她。好像叶云浅的身上有太多太多的面,让她总是分不清楚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哪一面是她的错觉。
“难道姓叶的人都是这样的神秘吗?”春夏喃喃地问了一句无人回答的话。
晚上的时候,春夏却没有想到,一向在意自己形象的林久,竟然会喝的酩酊大醉,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毫无形象可言地喊着叶云浅的名字。
他对她的情深,羡煞旁人,却也注定要激怒旁人。
可是,就算林久不在意别人的指责依然喊着对叶云浅的深情告白,就算他喊到声音沙哑再也喊不出来,叶云浅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春夏和刘芳一起趴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发酒疯的林久,看着这个她眼中如王子般骄傲的男孩,为了一个女人变得庸俗疯狂,看着他伤心难过……她很想下去劝他离开,很想让那些骂他的人闭嘴,可是,她的喉咙哑了,脚下似有千万斤重,怎么也迈不开步伐下去找他。直到看着他被陈然他们架走,春夏听着从附近阳台传来的唏嘘声,她才意识到,那些看上去对所有人都好的人,其实才最无情……
然而经过林久这么一闹,夏沉没几天也就和叶云浅分手了。
听到夏沉和叶云浅分手,春夏起初还怕叶云浅会不开心,谁知她却像是毫不在意一般,本就是游戏般的开始,依然和她们谈笑风生。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蛛丝马迹。
而林久,也在她们分手之中像是重新点燃了希望和斗志,无论何时何地,都在大肆地向叶云浅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虽然叶云浅依然没有答应和他交往,可是,从他们近日表现来看,显然已经是一对了。
叶云浅在春夏的面前依然一副幸福浅淡的模样,只是,纵然如此,春夏也开始渐渐地拒绝叶云浅的邀约。有意的躲着他们。她没有办法这样看着他们秀恩爱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祝福他们。
那样对自己太过残忍。
夏沉说的对,她不应该总给自己找难受。
然而,就算她躲着他们了,却并不代表别人也会这么想。
“春夏。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在云浅的面前再提起我。”林久电话打到春夏手机上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他的话说得让她一阵莫名。
她连面都很少和叶云浅见,又怎么可能会和她提起他?
春夏的手心里溢满了汗,想要解释什么,林久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春夏,我想认真一次。”
说完,他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春夏听着耳朵里空茫茫的占线音,不知道在原地愣了多久。之后一连好几天,走到哪里,占线音都始终萦绕在耳畔。
春夏觉得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疯掉。
“叶溪深,你知道哪里招人吗?我想出去打工。”春夏上了半节课就逃到了叶溪深的班里找他。
叶溪深想了想,最近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他也听到不少,了然地把一串号码写下来给她:“你可以去四少那里。”
春夏看着这一串数字犹豫。虽然山大王有点话多,但是忙碌好过胡思乱想,总比在学校里添堵好。于是,春夏谢过叶溪深,一下课就给山大王打电话,开始了在他那里打工的兼职工作。
只不过,山大王在摄影棚里忙的时候,有时拍一个片子都会拍到天亮。可是闲的时候,又实在让人无聊的难受。比如今天,山大王竟然呼朋引伴叫了一堆人来摄影棚喝酒打发无聊!要不是现场人太多,春夏真想一个过肩摔把他给丢出去。
春夏这人平时几乎不沾酒,山大王劝了好几次她都不喝,最后,山大王一怒,让全场的人都来向她敬酒,春夏碍于面子没办法就喝了几口,可是,她实在太没出息了一点儿,刚喝完就睡倒了。
第二天叶溪深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东倒西歪的睡在影棚里,气得一脚就把山大王给踹醒,“我是让她来你这里工作的,不是陪酒的!”
山大王被他踹得跳起来,强词夺理道:“女生嘛,喝点酒对身体也好。新闻上不是还说,滴酒不沾的人命短嘛,我这是为了你的武大郎好!”
叶溪深懒得和他废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末了,又走过去把春夏从地上叫醒。
春夏睁开眼,刚一起身就一阵头晕目眩,宿醉的疼痛还没有过去。晕晕乎乎的。
叶溪深把一杯热巧克力奶昔递给她。
春夏看到奶昔眼前一亮,激动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的?”
“猜的。”叶溪深嘴角含笑。
春夏的眼底流转着异样的神采,“全天下你是第二个猜中的人!为什么我的心事习惯,你都总是能猜中。”
“因为之前你说过,我们似曾相识。”
“好巧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太清醒的缘故,春夏喝着奶昔,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叶溪深!”
“嗯?”
“你认识宋崇文吗?”春夏把憋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
叶溪深和山大王同时怔住。叶溪深脸上的笑容一僵,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春夏“哦”了一声低下头喝起了奶昔。
“喂喂喂,你要不要对待我和她的反差这么明显。”山大王看了两人一眼,在旁边大声地嚷嚷起来。说着就要去夺春夏手中的奶昔,却被她闪开了。
叶溪深懒得理会他,前一刻还笑意盈盈,下一秒就沉眉对春夏严肃道:“下次你再去喝酒,别怪我把你当沙袋松筋骨了。”
春夏看着叶溪深板着脸有苦难言,她哪想喝啊,明明是被山大王给硬逼的!
只是,春夏当着山大王的面不好说啊!
“嗯,我下次不会喝了。”话题被轻松的转移。春夏向叶溪深保证着。本来还想和他聊几句,不过,叶溪深似乎很忙,来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他一走,山大王也得开工。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叫了回去,和春夏开始干活。只不过还没干了多久,春夏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春夏看到电话屏幕上面的名字心下一惊,才刚接起电话,林久的咆哮就传了过来:“春夏,你到底还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