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回地震毁了里斯本城四分之三以后,国内的贤能筹划预防震灾再来,决议除了给人民一个“异端审判”,再没有更切实的办法了;因为按照科英布拉大学的意见,用缓火烧死少数的活人,同时举行盛典,是防止地震的一个最灵验的方法。
因此他们就抓住了一个比斯开人,他犯的罪是与他的“神妈”通奸,两个葡萄牙人,为的是他们不要吃与鸡一同烧的咸肉;在饭后,他们来逮住了潘葛洛斯大博士与他的门徒赣第德,先生犯的罪是发表他的思想,徒弟的罪是用赞美的神情听先生的讲。他们叫人领了去关在隔开的小屋子里,异样地冷,因为从没有阳光晒着,八天以后他们穿上圣盘尼托的制服(一种宽大的衣服,上面画着火焰、魔鬼、犯人自己的肖像,当时在西班牙、葡萄牙诸国每经异端审判——Auto—da—fé——判定死刑后上场时穿的制服。悔罪的犯人穿一样的衣服,只是上面火焰尖头是向下的;此外还有犹太、妖人、逃兵穿的制服,背后都有圣安得罗士的十字),头上戴着纸折的高帽。赣第德的纸帽与圣盘尼托衣上画着尖头向下的火焰与没有尾却有长爪的魔鬼;潘葛洛斯的魔鬼们却都是有尾有爪的,并且火焰的尖头都是向上的。他们这样打扮了上街去巡游,听一个惨切的训道,随后就是悠扬的教堂音乐。赣第德吃了皮条,和着教堂里唱诗的音节;那个与神妈通奸的比斯开人和不肯吃咸肉的葡萄牙人都叫一把火烧了;潘葛洛斯是被绳子勒死的,虽则那不是通常的惯例。正当那一天,大地又来了一次最暴烈的震动”。
赣第德吓坏了、骇坏了、急坏了,他浑身血、浑身发抖,自对自在那里说话。
“假使这果然是所有可能的世界里最好的一个,那么别的世界又当是怎么样的?咳,要是我单就吃一顿皮条,那我还办得了,因为我上次在保加利亚有过我的经验。但是天啊,我的亲爱的潘葛洛斯!你最伟大的哲学家,叫我眼看你被人生生地勒死,我始终不明白为的是什么,这是哪里说起!喔,我的亲爱的阿那板,你最善心的人,也会得在这海口里沉死!喔,句妮宫德姑娘,人间的宝贝,你也会得叫人家把你的肚子拉破!”
他正在昏沉中转念,站也站不直,叫人家教训了,鞭打了,又赦回了,受过保佑了。一个老妇人过来对他说话:“我的孩子,不要发愁,跟着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