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第德,从地面上的天堂里被赶出来以后,走了好一阵子,自己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一路哭着,抬起一双眼对着天,时常转过去回望那最富丽的爵第,里面囚禁着一个最纯洁、最高贵的女郎。他也没得饭吃,躺下去就睡,那地方是一亩田的中间,两边是两道沟。天下雪了,飞着肥大的雪花。下一天,赣第德,昏扑扑的一身,跌铳铳地往前跑,到了一处地方,叫作哗尔勃掰霍夫脱拉白克狄德道夫,身上没有钱,饿得快死,他停步在一家小客栈门口,心里真发愁。两个穿蓝衣服的人看见了他。
“朋友,”内中一个说,“这倒是一个长得像样的小伙子,高也够高。”
他们走过去招呼赣第德,顶和气地请他去吃饭。
“先生们,”赣第德回答说,口气和婉得动人,“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惭愧没有力量付我的饭钱。”
“好说您了,”一位说,“像你那模样,像你那能干的人从来做什么都不用花钱的:你不是身高五尺五寸吗?”
“可不是您了,那正是我的身高。”说着他低低地鞠了一躬。
“来您了,坐着;我们不但替你付钱,并且你放心,我们再也不肯让你这样人少钱花;人生在世上还不只是互相帮助的。”
“一点不错,”赣第德说,“这正是潘葛洛斯先生常常教我的话,我现在看明白了什么事情都是顶合式的。”
他们请他收下几个金镑。他拿了,他想写一个借条给他们;他们不要。三个人坐了下来。
“你不深深地爱吗?”
“是啊,”他回答说,“我深深地爱上了句妮宫德姑娘。”
“不是,”两位先生里一位说,“我们问你,你是不是深深地爱保加利亚的国王?”
“一点也不,”他说,“因为我从没有见过他。”
“什么!他是最好的国王,我们得喝一杯祝福他。”
“喔!顶愿意了,先生们。”他就饮满了。
“那就行了,”他们告诉他,“从今起你是保加利亚人的帮手,助力,保护者,英雄。你的财是发定了,你的荣耀是稳当了。”
一下子他们就把他绑了起来,扛了他到营盘里去。到了那边,他们就叫他向左转,又向右转,上枪,又回枪,举枪,放枪,开步走,未了他们拿一根大棍子捶了他三十下。第二天他操演的成绩好得多,只吃了二十下。再下一天只熬了十下,这下儿全营盘就把他当作奇才看了。
赣第德,全叫弄糊涂了,还是想不明白怎样他是一个英雄。有一个春天他决意出去散一回步,一直向前走着,心想这随着高兴利用本身上的腿是人与畜生共享的权利。他才走了二十里光景就叫四个人追着了,全是六尺高的英雄,把他捆住了,带了回去往牢里一丢。他们问他愿意受哪一种待遇,是用游全营盘吃三十六次棍子,还是一下子把十二个铅丸装进脑壳里去。他不相干地答话说,人的意志是自由的,因此他哪样都不要。他们逼着他选,他凭着天给他的自由权选中了吃三十六次棍子。他受了两回。这营盘里一共是两千人,这样他到手的打是一共四千下,结果他所有皮里的筋、皮里的腱全露了出来,从他的头发根起一直下去到他的臀尖。他们正要举行第三次的时候,赣第德,再也受不了了,求他们做好事拿铅丸子了结了他算数。他们准了,包上了他的眼,叫他跪下。刚巧这时候保加利亚的国王走来,问明白他犯罪的情形。国王是极能干的人,他听下来就知道赣第德是一个年青玄学家,完全不懂得世事的曲折,他就特别开恩赦了他,期望所有的报纸都会来颂扬他的仁慈,历史上永远传下他的美名。
一个高明的外科医生在三星期内医好了赣第德,用的迪奥斯克里德斯传下来的止创药。他已经有了一张小皮,等到保加利亚国王与阿白莱国王打仗的时候,他可以开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