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刻意拖长,带着一种恶毒的揣测和快意。

傅九川的心脏猛地一缩,沈糯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悔恨与隐忧。那段因病情和错误判断而默许沈糯接近的过去,是他无法对温软彻底言明的疮疤,也是他始终恐惧会在某一天引爆他们关系的隐患。

看到他瞳孔微不可查的收缩,沈糯满意地笑了,那笑容扭曲而凄厉,混合着泪与血,在夜色中如同索命的幽魂。

“你看,你也在害怕,对不对?”她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诛心,“你猜,当她知道了所有真相,知道了你曾经的‘默许’和‘纵容’,知道了我是如何在你‘眼皮底下’一步步接近你们的女儿……她还会不会毫无芥蒂地拥抱你?你们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家,真的还回得去吗?”

“闭嘴!”傅九川厉声喝止,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猛然窜升,眼前瞬间掠过一片猩红,骨骼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他几乎能感觉到某种界限正在被打破。

“哈哈哈哈!”沈糯见状,笑声更加猖狂,她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这场由她亲手点燃的毁灭,“来不及了,傅九川!回不去了!要么,你跟我一起走,要么……我就毁了你最珍视的一切,然后让你永远活在失去和猜忌的痛苦里!”

她话音未落,傅九川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暴戾,山风似乎都在他身边凝滞。他眼底最后一丝人类的理智正在被兽性的赤红吞噬,声音低沉喑哑,仿佛来自深渊:

“你……找……死!”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的瞬间,一道刺目的车灯如同利剑般划破黑暗,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稳稳停在了观景台的入口处。

强烈的光柱精准地笼罩住对峙的两人,也刺得沈糯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光影交错中,一个纤细却异常坚定的身影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温软站在车旁,山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角,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亮如寒星,直直地看向傅九川和沈糯。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冻结了现场疯狂的气氛:

“沈糯,你的戏,该落幕了。”

她的出现,像一道光,骤然劈入了这胶着而绝望的黑暗僵局。

傅九川猛地回头,在看到温软的那一瞬,体内翻涌的暴戾像是被一股清泉骤然压制,赤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与难以置信的震动。

她怎么会来这里?!

而沈糯,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脸上露出了更加疯狂和怨毒的神色。

“温软?!”她尖声叫道,“你来得好!正好让你亲眼看看……”

“我什么都看到了。”温软打断她,一步步走上前,她的目光掠过傅九川异常的状态和沈糯狼狈的模样,最后定格在沈糯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上,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也听到了很多。包括你刚才,对我丈夫的……威胁。”

她特意加重了“丈夫”两个字,像是在宣告着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温软的视线转向傅九川,与他那双挣扎在失控边缘的眸子对上,没有恐惧,没有质问,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疼和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九川,”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怕,我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叩击在傅九川濒临崩溃的理智边缘。

沈糯看着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那是一种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介入的默契与联结,彻底的失败感和嫉妒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管不顾地朝着温软的方向冲去,“都是你!毁了这一切!你去死!”

就在她动作的同时,傅九川体内压抑的力量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彻底爆发,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从他喉间溢出,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赤红吞噬,身影如电,猛地挡在了温软身前,迎向了状若疯魔的沈糯。

而温软,在傅九川动的同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迅速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注射器,那是她来之前准备好的镇定药剂。

局势,在刹那间失控,又在一瞬间,被推向了未知而危险的顶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糯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同归于尽的绝望冲向温软。而傅九川的身影更快,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带着非人的速度与力量,瞬间横亘在两个女人之间。

他没有攻击沈糯,而是用身体作为屏障,一只手精准地格开沈糯胡乱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将温软更紧地护向身后。这个本能的保护动作,彻底点燃了沈糯最后的疯狂。

她调转方向,将手里的药剂直直刺向傅九川的颈侧!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几乎是同一时刻,被傅九川牢牢护在身后的温软,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握紧手中的注射器,趁着傅九川格挡沈糯的瞬间,找准他臂膀肌肉紧绷的间隙,快、准、稳地将针头推了进去!

两支注射器,几乎同时刺入。

一支带着毁灭的疯狂,一支带着拯救的决绝。

傅九川的身体剧烈一震!

“呃啊——!”

“九川!”温软被他身体剧烈的反应吓得心脏骤停,但她没有松开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剩余的药剂全部推入。她看到了他眼中那非人的赤红,也看到了赤红深处那抹熟悉的、属于她的挣扎。

沈糯被傅九川猛然爆发的力量震得踉跄后退,跌坐在地。她看着傅九川痛苦扭曲的模样,她看到,傅九川的目光,那短暂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目光,首先锁定的是他身后的温软,那里面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保护欲,甚至……没有一丝对她的怨恨,只有彻底的无视与漠然。

他连恨,都不屑于给她。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你眼里还是只有她!”沈糯瘫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