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谨钰眯了眯眼,声音不由得拔高:“谢知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知礼没有说话,只是对上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轻慢,嘴角还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仿佛在看街边的戏猴献艺。

赵谨钰被她的眼神盯得浑身不爽,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咬牙切齿道:“若不是母妃给你面子,执意让本宫来与你商议此事,你当真以为本宫需要询问你的意见?谢知礼,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这件事不管你同意与否,就这么定下了!下月初三,你和你妹妹一同出嫁!”

赵谨钰说罢,甩袖离去。

李嬷嬷见状,一脸焦急,忙对谢知礼道:“郡主啊!忍一时风平浪静,这个道理您应该比老奴清楚,您说您这今日惹恼了太子,来日嫁到东宫,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唉!”

红鸾冷哼一声,最先反驳李嬷嬷道:“郡主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嬷嬷要忍的话自己忍着就好了。”

谢知礼倒是不发一言,并未理会李嬷嬷的话,也没打算去追赵谨钰,而是带着红鸾转身离去。

回到屋内,她很快脱去外衣,重新坐回到窗前的软榻上。

红鸾上前替她斟茶。

此时没有外人在,想起方才的事情,红鸾脸上也不免浮出几分忧愁。

“德妃娘娘不是一向最喜欢郡主了吗?怎么如今还支持太子纳侧啊?”

谢知礼稳稳地端起茶杯,徐徐道:“德妃待我好,图的是谢家这个助力,但他们把我留在身边,就像抱着柴火去救火,来日东窗事发,必定会祸及己身。比起我这个难以掌控的隐患,他们当然会选择另一个几乎能带来同样利益,却可以任其掌控,又毫无危险的棋子。”

红鸾听得云里雾里,不由地问道:“什么东窗事发……郡主,奴婢怎么听不懂您的话?”

谢知礼瞥了一眼桌上的信件,又看向红鸾,缓缓道:“打开看看吧。”

红鸾的神情霎时变得凝重。

这封信是谢知礼派去调查其母死因的密探送来的。

她没有立刻去看信件,而是蹙着眉头,试探性地问道:“郡主,难道王妃的死……与德妃和太子有关?”

谢知礼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她。

红鸾顿时明白自己没有猜错,心不由得猛然一沉。

“怎么会这样,德妃和太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谢知礼摇摇头,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红鸾,因为她也不明白德妃母子杀人的动机。

按理说,如果她母亲还活着,对德妃母子来说应该是更好的助力。

毕竟母亲在嫁人之前,曾是越国的长公主。

只可惜,三年前母亲回国探亲时,被一场大火被夺走了性命。

人人都说那是意外,只有谢知礼不信。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派人在暗中调查,只为查出当年的纵火真凶。

一直到今日,在赵谨钰来王府找她商议纳侧一事之前,谢知礼手下的人突然查到了谢母的死与德妃有关。

谢母遇害那年的所有行踪和动向,全部被德妃书信给了越国皇室中的人。

红鸾拿起桌上信件,神情凝重地看完,又看向谢知礼,眼里满是心疼。

谢知礼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懂得投桃报李的人,德妃拿她当亲女儿看待,她待德妃自然也是极好的。平日里的嘘寒问暖暂且不说,但凡遇上德妃生辰,谢知礼都会推掉一切事情去给她庆生,无一例外。

如今看来,这一切真是显得无比可笑。

“那郡主,过几日德妃的生辰宴……您还去吗?”

谢知礼将茶杯放到桌子上,声音平淡,似乎感觉不到她有任何的情绪。

“去,为什么不去?我不仅要去,我还要给德妃送份大礼。”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侧边的衣柜,出声道:“去把最底下的那件衣裳拿出来晾晒一番,德妃过生辰,我这个未来的儿媳自然是要盛装出席。”

谢知礼说罢,嘴角浮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只是那笑意轻飘飘的,一副静待好戏的模样。

红鸾看着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心里却难受得不行。

因为她看得出来,在谢知礼玩味的目光中,暗藏着一股浓烈的恨意,只是她刻意没有表露出来。

接下来的几日,赵谨钰没再来王府找事,而谢知礼这边,也没有什么大动作。

直到德妃生辰当日,谢知礼才命人搬出了一堆礼品,随后便让下人带着这些东西,浩浩****地朝宫里走去。

彼时德妃的承乾宫内,前来道贺的女眷已是裾影蹁跹。

小太监在一旁谄笑地报着礼单,每唤到一位女眷的身份,德妃总是要看过去,微笑着跟对方寒暄几句,平易近人却又不失体面。

“南阳郡主献——”

小太监的高呼声戛然而止,原本讨好的笑脸也突然僵住。

女眷们一脸茫然,各个面面相觑。报礼的小太监表情这样僵硬,叫她们一时都有些好奇,这南阳郡主所献的贺礼,究竟是什么。

德妃面色平和,缓缓朝小太监伸出一只玉手,话音里还带着几分柔和的笑:“知礼那丫头古灵精怪的,大抵是送了什么李公公没见过的东西,让本宫看看吧。”

李公公如释重负,正要将礼单递上去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皆数吸引过去。

“南阳郡主到——”

开宴前,德妃为了等谢知礼来,迟迟不肯从寝宫出来宣布开宴。实在是外头的女眷已然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她才不得已地从寝屋出来,跟众人致歉。就连旁人问起谢知礼来,她还是借口说谢知礼是有事耽搁,来不了了,可如今那人姗姗迟来,叫底下的女眷不免窃窃私语起来。

谢知礼带着人前脚刚踏进宫门,后脚就让宫院内的女眷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她穿了一身素白衣裙,头上除了两根简朴至极的银簪挽发,再无其他修饰,跟丧服似的。

平日里有人敢穿这一身面见德妃已是大不敬,更何况今日还是德妃的生辰。

“李公公这是不愿报出我献与娘娘的生辰礼吗?”

她的声音轻灵悦耳,体态端庄,一张精致可人的杏脸闯入众人之中,纵然一身素白,却也给人一种十分灵动,朝气蓬勃的感觉。

“这……”

李公公面露难色,扭头看向谢知礼,又回头看了眼德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见这两人都不说话,他不禁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谢知礼已然快步来到德妃面前。

她不曾行礼问安,只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德妃身边的太监,声音听起来轻灵活泼,却隐隐带了几分威胁的意思:“李公公是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李公公听到这话,身子吓得一抖。他扭头看了眼德妃,见她脸上并无怒意,才斟酌再三,颤巍巍地出声宣读了贺礼。

“南阳郡主献…献…献寿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