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御座,四周的陈设奢华。
长手汉与快手婆。
快手婆
看样子咱俩是捷足先登!
长手汉
连乌鸦也休想快过咱们。
快手婆
哦,这儿的财宝堆积如山!
从何处下手?怎么拿得完?
长手汉
整个营帐塞满金银珠宝,
真不知道该抢什么才好?
快手婆
这条毯子我倒是挺称心,
我的床铺经常很是寒碜。
长手汉
此处挂着条钢制狼牙棒,
得到它是我很久的渴望。
快手婆
那件镶金边的红色斗篷,
同样早就是我日思夜梦。
长手汉(摘下狼牙棒)
有这家伙我定马到功成,
谁敢来挡道就要他老命。
瞧瞧你捞的实在是不少,
然而没任何价值的珍宝。
快把那些破烂原地放下,
宁可只弄走这样只铁匣!
它是为士兵准备的饷银,
匣子内装着的净是黄金。
快手婆
这家伙真重得来要死!
我提不动,也扛不起。
长手汉
快给我蹲下!把腰拱起!
我把它放上你粗壮的背脊。
快手婆
哎哟,哎哟,真要老命!
脊梁快断啦,这么死沉!
(铁箱坠地,箱盖蹦开。)
长手汉
箱内让赤金塞得满满,
快快动手抓,动手捡!
快手婆(弯下腰身)
快快捞一些进我衣兜!
就这么样也已经足够。
长手汉
够就好!咱们得快跑!
(快手婆站起来。)
糟糕,你衣兜有个破洞!
你无论走哪儿,站哪儿,
都大把大把用金币撒种。
近卫军(皇帝一方的)
你们在这禁地搞啥名堂?
皇家的财宝怎么好乱抢?
长手汉
咱们都是挣卖命钱的人,
对战利品自然也该有份。
抢敌军的营地司空见惯,
咱哥们儿一样也是大兵。
近卫军
既当兵又兼干强盗营生,
在咱们的部队可是不行;
谁要想在皇上左右守卫,
谁就必须为人正派才对。
长手汉
你那正派咱早已经领教,
无外乎向平民强索硬要。
你们一伙全是一路货色:
口头禅叫:拿来,该我得!
(冲快手婆)
快跑,捞到什么算什么,
这地方不欢迎咱们两个。
(下)
近卫军一
你说,为什么你不马上
给那放肆的小子一耳光?
近卫军二
我不知怎么就浑身无力,
这俩家伙带着阴森鬼气。
近卫军三
我眼睛也突然不对劲儿,
直冒金花,啥也看不清。
近卫军四
我更压根儿不知该讲什么。
一整天都感觉得非常闷热,
只感觉心中非常憋闷、害怕,
见这个爬起来那个又倒下,
大家瞎摸瞎闯,边走边打,
每一次刚动手,敌人已垮,
眼前活像飘着一层纱幕,
耳里老响着嗡嗡、嗖嗖、喳喳;
如此这般咱们就到了这里,
全稀里糊涂,不知干了啥。
(皇帝率四大臣上。近卫军离去。)
皇帝
不管怎么讲吧,胜利属于我方!
敌军仓皇逃窜,消失在平原上。
帐中空留宝座,叛逆者的财富,
四周围着毛毯,地方狭窄局促。
有近卫军簇拥,我们何等荣耀,
威严地等待着各国的使节来朝;
从四面八方传来了佳音、喜讯:
帝国恢复平静,天下乐于归顺。
纵然有妖术魔法来为我们助战,
可取胜终究靠咱们自己的铁腕。
不错,斗士有时也会得益于偶然:
天上掉下来石块,敌人头破血流,
一些奇怪的巨响,来自岩洞里头,
使我们士气高涨,敌人怕得发抖。
失败者纷纷倒下,成为千古笑谈,
胜利者得意扬扬,赞颂上帝恩典。
万民齐将赞歌唱,无须君王下令,
主啊,我们赞美你,用亿万嗓音!
可把虔诚的目光转向我的内心,
极力赞美它,却是少有的事情。
年轻快活的君主会将光阴虚掷,
等上了年纪才明白瞬间的价值。
所以我毫不迟疑地和你们结盟,
与四位尊者共同掌管江山社稷。
(对第一个)
全仗你,侯爵,我军阵容才那么整齐,
在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英勇出击;
希望和平时期继续做必须的贡献,
朕封你为大元帅,赐你这柄宝剑。
大元帅
忠于陛下的军队曾维护国内安宁,
而今还守卫边疆,使您皇位更稳,
因此请恩准在你世居的城堡里面,
为了庆祝平叛胜利,大张庆功宴。
我将手捧明亮的宝剑立在您身旁,
时时刻刻在左右护卫着至尊圣上。
皇帝(对第二个)
你是一位勇士,然而又善解人意,
朕封你为侍从长,这差事不容易。
宫中的男仆女侍通通都归你管辖,
他们经常闹内讧,我看太不像话。
你要以身作则,树立光辉的榜样,
他们方知怎样博得君臣们的赞赏。
侍从长
尊从主上意旨,能够带给我恩宠:
给贤明者助益,对不肖者也宽容,
世道清明安定,奸诈欺骗皆清除!
主上洞察我心,我便已心满意足。
对未来的盛宴,可容我驰骋幻想?
陛下走向筵席,我定把金盆捧上;
陛下盥洗御手,好享受口福之娱,
我接着戒指,为得您一瞥而欣喜。
皇帝
我心情沉重,难以想象未来的盛宴,
可也依你们!让它成为愉快的开端。
(对第三人)
我封你为御膳总监!也就是说,
你统领狩猎、家禽饲养和庄园。
一年四季要选好朕爱吃的菜肴,
各种时鲜美味更要精致地烹调。
御膳总监
严格节食将是我最愉快的任务,
直至奉上佳肴,满足陛下口福。
要让大小厨子们和我同心协力,
拉近远方距离,加速季节更替。
不过您并不以远和早炫耀餐台,
又简单又营养,才是您所心爱。
皇帝(对第四个大臣)
既然这儿只能把宴会之事商谈,
年轻勇士就权充我的御窖总管。
名为总管,就该保证咱们酒窖
不但储藏充足,而且品质上好。
可你自己得节制,别忘乎所以,
禁不住滥用你眼皮底下的机遇!
御窖总管
陛下啊,年轻人只要获得信任,
你还没察觉,他已经长大成人。
我也想对未来的大典设想一番;
皇家宴席我会布置得无比光鲜,
桌上摆满各式的玉钵金杯银盘,
还为陛下预先挑出只珍奇酒盏:
晶莹明亮,用威尼斯玻璃制造,
它盛的酒喝不醉,味道更美妙。
对这宝贝酒杯,人们常太信任,
可您能够节制,更是安全保证。
皇帝
我在这庄严的时刻给你们封赏,
你们信赖地聆听,我有诺必偿。
御口一言九鼎,本身即是保证,
可我仍须下诏,并且加盖御印,
以增法律力量。为了起草御诏,
我看见有个合适的人正好来到。
(大主教兼宰相上。)
皇帝
穹隆屋顶仰赖收尾的冠石维系,
只有这样它才会永远平安无虞。
你看这四位大臣!我们刚讨论,
什么最能促进王室和朝廷安宁。
可是不管帝国有多少重任急务,
通通都要托付给你们五位台柱。
你们的封邑理当比别人更气派,
我这就来扩展你们领地的边界;
祖先留下封邑,已离我们而去。
对诸位忠良我将加赠肥沃土地,
并授予崇高的特权,一遇时机
就拓宽疆土,可买、可换、可继承;
凡是授予诸侯的一切权力权益,
你们都可尽量享有,无碍无忌。
作为法官你们可以做终审裁判,
不能上诉,你们享有最高法权。
捐税、地租、贡赋、过境费你们收取,[1]
开矿、熬盐、铸币也归你们受益。
为了充分表示我对你们的感激,
我提升你们到仅次于我这皇帝。
大主教
我代表大家对您表示深深的谢忱!
您使我们壮大,帝国也更加强盛。
皇帝
我还要加给五位爱卿更高的荣耀。
我为帝国活着,也乐意活得更好;
只是高贵的先祖们已引起我思虑,
使我进取的目光正视可怕的定律。
总有一天,我也要与亲人们诀别,
那时你们有义务为我挑选继承者。
然后在高高圣坛上使他加冕登极,
让时局终于稳定,动乱永远平息。
宰相
内心骄傲自豪,举止谦卑恭顺,
对陛下效忠的乃世间一等人臣。
只要血管中搏动着忠诚的血液,
我们就是您可随意驱使的躯体。
皇帝
最后再重申,我们刚谈的事情,
要形成文书御笔签发加以确认。
尽管你们对封地享有充分权益,
但有一个条件:不得再分下去。
即使将来你们的封邑得到扩展,
也要把它原封原样交长子掌管。
宰相
我欣然用羊皮纸立刻把它记录,
这重大决定为帝国和我等造福;
誊清盖章随后由秘书处来办理,
陛下的神圣签名会使它更有力。
皇帝
好啦,请诸位退下,以便大家
都把盛大的节日冷静思考一下。
(世俗的臣子们退去。)
神职人员[2](留下来慷慨陈词)
宰相算走了,大主教仍然还在,
责任感驱使他要对您发出告诫!
他慈父般的心为您充满了忧虑。
皇帝
说!在这欢乐时刻你有何担忧?
大主教
在这个时候我的心情异常沉痛,
发现神圣的陛下竟与撒旦结盟!
表面上看来您的宝座很是稳固,
可遗憾啊已把尊主和教皇亵渎!
圣座一得知定将迅速给予惩处,
用神圣之光毁灭您罪恶的国度。
对您加冕那天的事他耿耿于怀,
从火刑堆救下那巫师实在不该。[3]
皇冠上射出的第一道仁爱之光
竟危害教会,落到罪人的头上。
为赎罪,您得捶胸顿足进行忏悔,
把不义之财立刻还一些给教会:
您曾扎营下寨的那片广阔丘陵,
恶灵们纠集起来充您保驾之臣,
您竟然对那江湖骗子言听计从,
要悔改啊,把那土地给教廷使用,
连同那延伸开去的深山和密林,
连同高原牧场,那上面绿草如茵,
还有湖泊鱼多水碧,还有那无数
蜿蜒的溪流,急泻进深深的幽谷,
还有谷地、凹地连同草场、平野;
只有这样的忏悔,才能得到恩赦。
皇帝
对自己的深重罪孽我大为震惊,
献给教廷的土地请您随意划定。
大主教
首先!那片作孽的土地已被亵渎,
要马上宣布奉献给至上的天主。
迅速地在周围筑起高高的墙垣,
让清晨的阳光很快照耀着圣坛,
把正在扩建的侧堂变成十字形,
正殿也要延长,令信徒们更高兴;
第一声钟声响彻山谷,发出召唤,
教友便诚心诚意涌进大门里面,
钟声回**在那高耸入云的塔顶,
忏悔者纷纷到来,为求得新生。
隆重的落成典礼——愿早日到来!——
如果有陛下莅临,将会无比光彩。
皇帝
愿伟大壮举能表现我虔诚心迹,
既赞美主耶稣,也洗雪我自己。
行啦!我感觉受到了振奋激励。
大主教
作为宰相,我来收场并办手续。
皇帝
拟好给教会的财产移交公文,
呈上来,我乐意用御笔签名。
大主教(告退,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
再有,请还在教堂创建的时日,
将它什一税、地租和贡赋免去,
永远免去。认真维护开销巨大,
精心管理一样也要许多的钱花。
想在荒凉的山坡加快建设进度,
您得慷慨解囊,分出一些赃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我不能不讲,
木料、石灰、片石得取自远方。
布道圣坛会动员民众长途运输,
对来服役的人教会将施予祝福。
(下)
皇帝
我身负的罪孽深重而又巨大,
可恶的巫师们真把我害惨啦。
大主教(又踅回来,深深一鞠躬)
请陛下原谅!那家伙臭名昭著,
却获赐帝国海滩,他必遭惩处。
你得把那里的捐税、地租、贡赋
通通献给崇高教会,以示悔悟。
皇帝(不耐烦)
那封地还不存在,还是一片大海。
大主教
谁有权利和耐心,时机总会到来。
愿陛下之言对我们永远管用生效!
皇帝(独自)
长此以往我怕会把整个帝国送掉。
[1]其时所谓日耳曼民族的神圣罗马帝国分裂成无数小邦,国中赋税名目繁多,关卡林立,商旅不仅要缴过境费,还得给士兵护送费。
[2]“神职人员”即兼任宰相的大主教。
[3]指前一场述及的他在加冕时赦免诺尔齐亚的巫师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