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雨微微睁着睁,正看着头上的天花板。
“春雨,你醒啦?”她妈妈走过去,拉起她的一只手说着。
赵春雨轻轻转过头来,看着她的妈妈,却是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杜建宇带着一个护士进来了,护士看了看赵春雨,然后对她爸妈说:“多与她讲话,至少让她半个小时后再睡,慢慢的,她醒着的时间就会越来越长了。”
说完,护士就出去了,赵春雨的妈开始与她聊天,细数赵春雨小时候的事情,从她刚生下来开始,一直到上学,再到后面参加工作。她爸偶尔会插一两句嘴,说她妈哪里哪里记错了,纠正着她。
听了一会,杜建宇用手碰了碰我说:“天童,陪我出去抽支烟。”
我俩走过赵春雨病床边时,我瞟了一眼,发现她盯着她妈妈,眼睛里泪光闪闪。
“妈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听着这些事情,怎么心里这么难受呢!”出了病房,杜建宇一边掏着烟一边说。
“宇哥,你这不是难受,你是感动。每个人都有他的成长轨迹,而见证着我们成长的便是父母。小时候的很多事情,可能连我们自己都记不得了,他们却能在你成年之后,一一细数出来。父母的爱就是这样,一直陪伴着我们。”我颇有感触地说。
“天童,你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感悟,真是不错。”
“宇哥,见笑了,我是最近经历了一些事情,才对亲情格外有感触的。”我讪讪地笑了笑。
这时,妍妹打电话叫我一起去吃午饭。我想着赵春雨刚刚醒过来,还不适宜问话,便让杜建宇帮我留意着赵春雨的状态,我下午再过来看看,他让我放心,他一直盯着的,会时刻与我沟通。
“杜哥,赵春雨早上就醒过一次,这事你没给大熊说?”看着杜建宇拍着胸脯向我保证,我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谁说的?”杜建宇有些不相信地问。
“刚才赵春雨妈自己说的啊,不过只醒了几分钟,她又睡过去了。”
“嘿嘿,昨晚打麻将打晚了,今天早上过来接岗后,我在旁边那**小睡了一会,就没在意呢。”
“我估计这次她醒不了多久又要睡,今天下午你可帮我盯紧啊,我爷爷就在楼下住院,赵春雨要再次醒过来,你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就赶上来。”
“没问题!”
往楼下走的时候,我又给大熊打了一个电话,汇报这边的情况。
“天童,虽然你爷爷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但既然还没有出院,你就先呆在医院照看着老人家吧,正好也可以从赵春雨那里问一些事情。你也可以问一问赵春雨,她一直坚持着不供出那男子的信息,是不是也受到了像敏娃子那样的恐吓?我的意思是,她的肚子里有不有……”
大熊没有直接把“虫”那个字讲出来,我估计是他旁边有人,不方便说这么玄乎的事情。
“好的。”我爽快地应了下来。
“你问的时候,记得避开其他人啊,连我们队上的两个负责看守赵春雨的民警也要避开。这样,这事你不方便说,我等会就给他们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询问赵春雨时,不得有外人在场。这种事情,万万不能传了出去!”大熊再次叮嘱着我。
“恩,我记住了。对了,熊大,现在一共失踪了七个女孩,可明天才是九月初九,中间还有些时间,我担心男子会再次出手。”
“是啊,九岁,九月初九,这些数字不得不让我们猜测那畜牲会掳走九个女孩。不过这事你不用担心,今天一早,我就直接请示了局长,已经将剩下四个女孩接到我们队上保护了,她们今天课都不用上,这也算是开了警察保护潜在受害人的先例了。”
“熊大,你费心了。”我由衷地说。他为了这些娃娃,也算是劳心尽责了。
临挂电话时,然后又说:“天童啊,如果赵春雨说她受到了男子的威胁,那你就别勉强她了,敏娃子的事,也怪我没有听进你的劝,唉!”
敏娃子的事,对大熊的影响真的蛮大的,从昨晚上他一直坚持抱着敏娃子的尸体去火葬场就能看出来。而他特意叮嘱我这事,也是不想赵春雨再重蹈敏娃子的覆辙了。
打完电话,我刚走到爷爷的病房门口,就与从病房里走出来的徐妍撞了个满怀。
“妍妹,你去哪呢,这么冒失?”我退后两步看着她问。
“我准备出来给你打电话啊,这么久都不回来。”
“我刚接了领导一个电话,爷爷醒了没有?”
“醒了,所以我才急着催你赶紧下来,我们吃完好给爷爷带点饭回来。”
听着爷爷醒了,我忙着进了病房。停止了咳嗽,又睡了一觉后,爷爷的精神好了许多。
我走过去,笑着问:“爷爷,你感觉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爷爷向我微微点头说道。
之后,我爸留下来守着爷爷,其他人一起去医院食堂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接到了董孟阳的电话。
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我站起身,走到食堂外面才接了起来:“董哥,有消息了?”
“徐老弟,我上午找到小王问了一问,他已经卖给了那人七对眼珠。”
“刚好是七对吗?”听着“七”这个数字,我的神经跳动了一下,因为它刚好与失踪的小孩数目相吻合。
“对,他记得很清楚,因为每对眼睛他赚了五百元钱,现在刚好是赚了三千五。”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信息吗?”
“小王说,那人的穿着蛮有特点的,这个年代了,还穿得土里土气的。”
“穿的什么衣服?”我马上问。
“穿一身黑色衣服,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具体点呢,是不是中山装?”我确认着说。
“这个小王倒是没有说,估计他也认不得什么叫中山装吧。还有,他们一般是晚上交易的,我怀疑小王不见得看清了那人到底穿的是什么衣服。”
“晚上交易的?过程呢?”想着这件事情也与中山装男子有关,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因为我们收尸体的时间不固定,有时是晚上,有时是白天。那人与小王约定好,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如果收到了符合条件的眼睛,他们都在晚上的十点钟交易。如果是过了晚上十点钟才收到的,就顺延至第二天晚上十点交易,交易地点就在火葬场外面。”
“不是马上交易吗?那小王白天把眼睛抠下来后,放在哪里的?”
“这个我没有细问他,不过我估计是放在冰柜里藏着的。”
“那人的面部特征这些小王有没有说?”我又问。
“没有,我没有告诉他这事是帮你们警察问的,没有问得太细,要不然会引起小王怀疑的。你想,这事就他和焚尸员知道,那天晚上他也是喝多了酒才告诉我的,如果他知道我把这事说了出去,以后我不好处啊。”董孟阳说出了他的难处。
“董哥,如果我给他拿钱买信息,他应该会乐意配合吧?”我想起上次陈叔过去找他们时,就封了红包的,便准备效仿。
“这——”董孟阳有些犹豫。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就告诉他,最近我接手了一起儿童失踪案,凶手每次掳走一名儿童,都会在案发现场留下一对眼睛,经过我们的法医鉴定,这些眼睛的主人在八九岁左右,并且好些都是已经死了几天的,但最近全市范围内都没有接到儿童被害的报警,所以警方怀疑这些眼睛是从殡仪馆里流出来的,我就过来找你们了解一下情况。”我想的是,董孟阳主动把这事告诉我,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的确没理由让他们同事之间弄得不愉快。
按我这样说的话,就是我主动去找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小王也不会怀疑是董孟阳出卖他了,加上我会给他封一个红包,他更是不会在意了。
“那他会不会觉得此事很严重,他说出来后会负担刑事责任呢?”董孟阳有些担心。
“没事,我可以事先向他保证,提供线索不仅不会担责,一旦案子破了,还能受到警方的奖励。”
听了我的话,董孟阳终是同意了。我长出了一口气,让他等着我。
吃完饭,我把徐妍拉到一边,告诉了她老中医的诊断室位置,让她在我不在的时候,时刻留意着爷爷的病情,一旦有再发作的迹象,马上去找那个老中医,再就是叮嘱她,不要让陌生人进爷爷的病房,她知道此事的内情,自然是郑重地答应了我。
之后,我就取钱准备红包,直往殡仪馆而去。路上我给董孟阳打了电话,等我下车时,他已经在门口了。
“小王呢?”我问。
“还在焚尸间。”
“刚收了一具尸体?”
“恩,刚拉回来。”
“不会是八到十岁小孩的吧?”我皱起了眉头。
“不是,拉回来时,我看到那尸体是用最长的塑料袋装的,应该是个成年男子。”
“小王要多久才出来?”
“烧尸体没他的事,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出来了,我们进去吧,我打电话把他叫到宿舍来。”说完,董孟阳就转身往殡仪馆里面走去。
第一次与陈叔过来时,我们没有进殡仪馆。第二次是昨晚送敏娃子过来,当时已是深夜。虽然四处都黑黑的,却是因为人多,我又沉浸在对那些“桑蚕”的惊恐以及对敏娃子的怜悯中,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
今天走了进来,一阵风吹过,尽管是白天,我却是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从大门进来,先是看到一个店子,是卖死人用品的,外面摆了一排花圈,还有些纸扎的小人,门口坐着个六七十的老太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与董孟阳从她面前走过。
“董哥,这个店是什么情况?”我好奇地问。
“那个老太太是我一个同事的妈,我那同事在殡仪馆只干了五年,最后一次出去拉尸体时,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本来车上是两个活人一具尸体,最后却成了一个活人两具尸体。司机毫发无损,我那同事的脑袋都被撞烂了。尸体本来是放在车最后的柜子里的,出车祸后,柜子被撞坏,尸体竟然压在了我同事身上。”
“司机毫发无损?啧啧,你这同事的运气还真是差啊。”我摇着头说。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事邪门着呢,他拉的那具尸体,已经是那一家死的第二个人了,之前死的人也是我这同事去拉的,结果呢,拉回来后,他背着死者的家人,偷偷把那尸体的两个肾和两只眼角膜都卖了。那天回来的路上,他正在给黑市那边打电话,联系着人过来收第二具尸体的肾呢,谁成想电话还没打完就出了车祸。”
“真有这么邪门?”我只觉后背更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