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不会死了吧?”二人出了备勤室后,敏娃子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看着他那忽闪着的眼睛,摸了摸他的头说:“不会的,等这案子结了,我们还会送你去读书,你以后的日子会好过起来的,不用在外面流浪了。”
“那我还能有新衣服穿吗?”说着,敏娃子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新衣服。
“当然能!”我肯定地回答了他。
敏娃子开心地笑了,他的笑感染了我,我也笑了起来。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胖强打过来的。
“天童娃,你今晚又不回来?”接起电话,我就听到了胖强粗犷的声音。
“恩,我们今天找到视频里的那个小男孩了,今晚我要守他。”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娃儿这两天都出去找小姐去了呢。”胖强在电话那头笑着说。
“胖子,你才找小姐呢!”我没好气地说。
“哈哈哈,我是想告诉你,新生昨晚说梦话了。”
“你没把通魂令给他放好吗?”我吃惊地问。
“我是那么粗心的人么,肯定是放好了的。”
“那怎么还会做噩梦?”
“我有说他做噩梦了吗?我只是说他说梦话而已,你急个啥。”
“……那他说了什么梦话?”我无语地问。
“我也是半夜起来撒尿听见的,他迷迷糊糊的,好像在说他想过生日。”
“过生日,他生日不是已经过了么,上次他自己说的七月份啊?”我不解地问。
“大哥,他是在做梦啊,做梦你懂不懂,他的生日是过了,可他过生日的时候,也没人为他庆贺啊,新生虽然懂事,但他还是个孩子,肯定希望快乐开心地过生日。可七月份那段时间,他家里不刚出了事么,他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唉,他一定是梦里憧憬着自己过了一个热闹开心的生日吧。”
“对啊,你这两天是不是都比较忙?”胖强问我。
“恩,案子还没破,上面盯得紧啊,怎么了?”
“我想这个周末给新生买一个蛋糕,趁着子西回来,咱们给师弟补过一个生日怎么样?”胖强建议说。
我想了一下,周末两天,周六是九月初九,那些失踪小女孩的生日,我们猜测那一天会发生一些事情,得加班。
我便回答他说:“周日吧,周日应该没问题,就算是要忙案子,中午一起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行,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胖强笑着说。
“也不知陈叔能不能回来,如果陈叔回来了,新生一定更高兴。”我说。
“还事先别给师父说吧,他既然留在那边办正事,咱们就不要打扰他,有我们三个人陪新生也足够了,定在中午的话,新生的小女朋友也正好可以参加,明天我就让他提前和那女孩约好,但我不会告诉他是什么事的,你也别告诉他啊,算是我们给他一个惊喜吧。”
“好的,新生呢?”我问。
“他刚进卧室去准备睡觉了。”
挂了电话,我想起这事,心里漾起一股暖意,胖强可真是有心。
“叔叔,我想喝水。”是敏娃子在对我说话。
我看向他,却是吓了一跳。我就打了个电话而已,几分钟时间,敏娃子的脸比刚才红了许多,我伸出手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有些烫。
“你怎么发烧了?”我问。
“不知道,我好口渴啊,叔叔,我要喝水。”
“走吧,我带你去。”说着,我牵着他的手就往值班室走,却感觉他手的温度也有些高。
走到值班室,我找了个纸杯子给他接了半杯开水,又接了半杯凉水,这样一混合,他就可以马上喝了。
结果他一仰头就喝光了,然后又把杯子递给了我。
“还要?”
“嗯。”
我听了又给他接了一杯,他又是一口就喝光了。
我正准备问他还要不要时,他竟是直接走到饮水机旁,把嘴对着出凉水那个口子,然后压下了龙头。
我就看着他的嘴接在那里,喉咙不停地动,值班室都能听见“咕噜咕噜”的咽水声。
“这娃儿是火焰山来的啊?”值班民警笑着说了一句。
敏娃子一直在那喝了好几分钟,看得我皱起了眉头,他那么小的肚子,喝这么多水进去还不得把胃胀坏啊。并且,天气这么冷,他喝这么多冷水,胃也受不了啊。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别喝了,敏娃子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看着他这怪异行为,突然想起杨若麟被种了蛊虫后,每次发作的时候身子都会发烫,脸也会像喝了酒一样变红,现在敏娃子不就是这样么。
这个想法让我惊恐不已,杨若麟发病需要找女人泄火,难道敏娃子发病,就是需要不停地喝凉水么?
我一把将敏娃子拉过来,发现他的脸色竟真没有刚才红了,我摸了一下额头,也不烫了。
这时,敏娃子“哇”地一下吐了一大口水,紧接着连续不停地吐了好多水出来,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
我走上去,让他弯着腰,我用手不停拍打着他的背,让他好受一些。值班民警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忙着打了120急救电话。
待敏娃子吐完,我扶着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这时,我看到他的眼睛已经没有神色,很是呆滞,眼眶里充溢着泪水。
他看着我,无力地说着:“叔叔,难受……”
我只有不停地用手轻抚着他的头,让他坚持一会,告诉他,等医生来了就好了。
值班民警打完电话后,从值班室的柜子里翻出一件大衣,让敏娃子把身上吐湿的衣服脱了下来,然后用大衣把他包住。
敏娃子一个七岁的小孩,穿着成年人的大衣,看起来甚是滑稽。然而,我与值班民警都笑不出来,看着他缩在大衣里瑟瑟发抖的模样,我难受得紧。
“你冷吗?”我问敏娃子。
“嗯……”敏娃子虚弱地应了一声。
我听后,马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又包在了他穿着的那件大衣外面,值班民警也从柜子里拿出烤火炉,通上电源后放在了敏娃子面前,这东西按理说还要过个把月才能用得上。
之后,我们就焦急地等着救护车过来。我趁这个时间给大熊打电话讲了敏娃子的反应,大熊只说这是典型的发高烧症状,让敏娃子去医院输几瓶液再打一针,睡上一觉,明天就好了。
我还想再给他讲一下我的担心,大熊却说他们正在问烟店老板问题,让我等医生来了检查了敏娃子的情况后再说。
挂了电话,我看向敏娃子,他的状态再次让我皱起了眉头。
刚才吐完水后,敏娃子脸色已经不怎么红了,身子也不烫了,还冷得发起了抖。可这个时候,敏娃子的脸竟然又红了起来,他也脱掉了包在大衣外面的我的外套,移走了烤火炉,说他不冷了。
我走过去摸他的额头,隐隐又有在备勤室那么烫了。我又给120打了个电话催问,他们说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三分钟后就可以到达。
当我再次放下电话时,敏娃子已经把大衣扣子解开了,露出了他白花花的肚皮。
“别解开啊,会加剧你的感冒的。”值班民警说。
“叔叔,好热啊。”敏娃子无力地说着,嘴皮都干了。
我用手在他的额头和脸上都摸了,温度高得吓人,估计至少已经40度了。在这个温度下,很容易让人烧迷糊的,严重者还会抽搐。
我见桌子上有一张抹布,也不是很脏,就直接走到饮水机旁,放了冷水在抹布上,然后让敏娃子斜靠在椅子上,把浸了水的抹布放在他额头,希望用物理降温的方式稍微控制一下他体温的上升。
“叔叔,我要喝水,我要喝水……”敏娃子呻吟着。
我想起他刚才的样子,有些犹豫。
“我要喝水……”敏娃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于心不忍,又用纸杯接了一杯温水给他,他一下就喝完了,还要喝。
直到喝了五杯后,我觉得差不多了,便没再让他喝,可他还在不停地要。
我只有让他再坚持一下,说医生马上就来了。这个时候,敏娃子比刚才虚弱多了,也没有力气跑到饮水机那里去把嘴接在凉水的龙头上面喝。
外面终于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值班民警跑着出去把医生带了进来。
医生先是给敏娃子测了个体温,已经达到了41度。医生也吓了一跳,扯下他额头上的抹布,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退热贴贴上,然后又忙着给他打了一针。
去医院的路上,我看见敏娃子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医生又给他测了一下体温,40度,看来药物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医生说,他给敏娃子用的是强行退烧药,效果很好,但不能反复用。
然而,好转的情况只持续了几分钟而已。因为敏娃子穿的是大衣,衣服与他的身体并不是很贴切,随着车子的抖动,衣服扇一扇的,我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被衣服包着的身子。
我看到,敏娃子的身体好像变红了。
我连忙解开了敏娃子的大衣,医生用奇怪的眼睛看着我。可当大衣解开时,他眼里的疑惑却是变成了震惊。
敏娃子的全身都泛起了红晕,不是浑身通红那种,而是一块一块的,红色与本来皮肤的白色可谓是红白相间,我从来没见过人的皮肤是这种样子。
医生皱着眉头,伸出手来轻轻摸着,随着他手的移动,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我担心地问。
“你摸一下吧。”医生对我说。
我怀着忐忑的心理,伸出手来放在敏娃子身上,手刚放上去时,是放在了白色皮肤的那里,感觉也是正常的,可当我的手移动到红色区域时,却感觉那里很烫很烫,我又移动到白色皮肤处,又恢复了正常。
我只摸了十来秒钟,就惊恐地撤回了手来。敏娃子身上的皮肤,凡是红色的地方,温度都很高,凡是正常肤色的地方,体温也正常。
“医生,你有没有见过这样奇特的发烧方式?”我神色严肃地问。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
“体温回到41度了!”旁边的女护士惊恐地喊道。
而这个时候,我看到,刚才还睁着眼睛、只是有些迷糊的敏娃子,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敏娃子!敏娃子!”我大声地喊着,心慌意乱。
敏娃子勉强动了动眼皮,我继续喊着他,可他的眼睛终究还是没有睁开。
救护车停了下来,医生冲我喊着:“赶紧送急诊室!”
我俩一起推着敏娃子的担架车,直到把他送进了急诊室,我才一屁股坐在了外面的椅子上。
我再次掏出手机,给大熊打了过去:“你们赶紧过来一趟吧,敏娃子烧到了41度,已经昏迷了,刚刚送进急诊室。”
“那么严重!行,你先守着,我们马上就过来!”听得出来,大熊还是有些着急了。
“冰块,冰块!”急诊室大门打开,一个护士一边喊着,一边往另一端跑去。
我赶紧走到急诊室门口往里看去,敏娃子已经挂上了**,两个医生正在他身边忙碌着。
几分钟后,刚才跑出去的那个护士端了一大盒冰块回来,重新进了急诊室。
又过了十来分钟,之前到刑警队接敏娃子的那个医生走了出来,我忙迎了上去。
“警官,小孩的家属在哪里?”
“他是孤儿,没有家属,怎么,很严重吗?”
“他的情况很奇怪,他全身发烫,为了保证他大脑的安全,我们再次对他用了强效退烧药,可是效果甚微,我们只有采取最原始的物理降温方式,给他全身发红的地方都敷上了冰块,这样做很有效果,他的体温很快就降了下去,他甚至还醒了过来。他醒了后,为了不冻伤他的皮肤,我们慢慢取走了冰块,可两分钟后,他身上的皮肤再次发热发烫,与之同时,他不停地向我们要水喝,我们给他喝了几杯温水,他还不停地要,我们怕他撑坏肚子,没有继续给他喝,他却伸手拿起额头上的冰块往嘴里塞。”
“一定是身体的高温让他心里很干,很想喝水,他刚才在我们值班室就喝水喝吐过。”我对医生说。
“是啊,这事还没完。他身上的温度继续上升,我们没辙,只得又把冰块放回到那些变红的皮肤上面,才勉强能保持住正常体温。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啊,时间长了,那些皮肤会被冰块冻伤的,并且,我们感觉到,第二次敷冰块的效果也没有第一次那么好了,似乎每一种方法都只有在第一次对他用时才会有好的效果。”说着,医生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会有生命危险吗?”我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当然有!如果这种状态再持续半个小时,他的大脑会受到损伤,如果持续一个小时,他的内脏器官会受到损伤,如果再持续两个小时以上,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这个时候,我已经确信,敏娃子出现这种情况,必定与中山装男子让他吃下去的那个白色药丸有关,而他在这个时候发作,就是因为他讲出了所知道的“女童失踪案”案情,男子对他的诅咒生效了。
男子说过,敏娃子如果背叛他的话,是会死的!难道,这就是他让敏娃子死去的方式?
我忙着去掏手机,如果敏娃子真是中了一种蛊的话,我所知道的能救他的人只有陈叔,我必须马上问一下陈叔。
“医生医生,第二次放上去的冰块全化了,可体温还没有降下来!”恰在这时,一个护士从急诊室里冲了出来,对着我面前的医生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