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身形一阵飘忽,猛地拔高数丈,低着头声音如炸雷:“俺乃赤焰军先锋,赤火是也!”

神荼一时没忍住,刚入口中的美酒一喷三尺高:“吃盐?吃货?敢问你们是姓饕的吗?”

赤火铜铃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竟显出几分憨厚:“什么姓饕的?俺们无名无姓,生于地火之内,皆称赤焰军!俺赤火乃是……”

这大汉一本正经,待要与神荼讲个明白,神荼却打断他道:“行了行了,那你说说来此作甚?”

赤火怒目圆睁,重斧持在手上吼道:“俺听军师说你们这行人处处与魔帝作对,特来此将尔等灭了,免得军师日夜犯愁。”

“魔帝?你说的是逢蒙?他修炼成魔了?”

“那倒未曾,不过军师说魔帝成事不过是迟早的事……大胆!你竟敢直呼魔帝名讳!”

神荼被他这憨样逗得捂着肚子笑:“哈哈……你是不是傻?哈哈……你个憨货……哈哈……”

赤火见他嘲弄自己,气的吱哇乱叫,重斧抡圆砸了过去。

神荼看似伏地大笑不止,实则不敢轻敌,见重斧袭来,轻轻巧巧飞身避过。那重斧落在地上“砰”地一声响,地面砸出个大坑,足以看出重斧之威。

神荼一瞧,起了坏心思。他桃木槊先前被猰貐震断,眼下正缺个趁手的兵器,而这重斧,甚合他心意。这么想着,他笑的眉眼弯弯,返身又往那重斧上跃去,双手探前并爪,意欲将那巨斧据为己有。不想刚行到重斧附近,斧上忽然迸出万千火星子,分明是冷火凉焰,四周沾染上的花草却眨眼变作灰粉,连个枯黄都未见着。

赤火见此哈哈大笑:“你这小贼,竟敢打俺重斧的主意!实话告诉你,俺这重斧是以百千斤聚火石锻炼而成,重九千九百斤,内里蕴藏苦寒之火,你若胆敢上前,定将你烧个筋骨不剩!”

神荼闻言,如夏日饮雪水:“果真如此?那可真是好宝贝!”

赤火得意洋洋:“那是自然!俺们的兵器皆是军师量身打造,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神荼撇撇嘴:“再好的宝贝也有其弱势软肋,你这斧子上冒火星看上去怪新鲜,可也挡不住我拿瓢水一浇!”

“你小子休要胡说!军师与我说过,只要不沾惹童子尿,即便是敌人引来天河之水,也休想灭了我巨斧冷焰!”

话一出口,赤火笑脸僵住,与神荼大眼瞪小眼。

“此话当真?”神荼双眼贼光闪闪。

“……”赤火恨不得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

伊归循着滚滚黑烟找到那株怪树,郁垒正歪着脑袋站在那里,四周散落着几副皮囊,滋滋往外冒油水。见伊归过来,郁垒疑惑道:“方才树洞中窜出几个魔物,分明是方才村民的模样,我随便两下便将其打发了。眼下这树洞还往外冒烟,怕是要有大妖出现。”

伊归闻言降到她身边,两人齐齐盯着树洞。隔了一盏茶的功夫,神荼兴冲冲追了上来,一柄大斧扛在肩上,上头间或还冒出几点火星子。

伊归问他:“这大斧从何而来?奇模怪样的。”

神荼捡着了宝贝,心中乐不可支,当下将方才之事粗粗与伊归说个大概。

“那巫斓是逢蒙手下变的?如此说来,封豚果然也是被他们复活的。只是没想到,巫斓看上去十分机灵,变出真身反倒愚笨呆痴了。”伊归哭笑不得,转瞬问道:“你将他兵器据为己有,他岂能善罢甘休?”

神荼抡着斧子挥舞两下:“这宝贝在我手中耍的比他还要好,那憨货眼看敌我不过,只得狼狈鼠窜了。”神荼正说的意得志满,那赤火的声音忽又响起:“你这不要脸的蟊贼!”

声音是从树洞中传出,三人往里看,那树洞猛地裂开,似血肉分离一般,慢慢挤出个磨盘大小的肉团,从树上掉下来,骨碌碌滚到地上。

神荼盯着那肉球半天也不见有何动静,忍不住开口道:“这是什么妖怪?莫不是三坛海会大神又下凡应劫,变作肉球了?那咱们是不是得剖开肉球,救他一救?”

“胡闹!三坛海会大神如今与其父托塔天王镇守天界,如何会下凡,且还与妖魔为伍?”伊归紧盯着那肉球,一时也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妖怪。

神荼将巨斧擎在手中,装模作样吹了一吹道:“既不是天神,那不如劈开来看看,何必在此胡猜乱想!”说罢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巨斧直直向着肉球劈了过去。

那肉球果然并非凡物,受巨斧之力也只是稍稍扁了些,紧接着黑雾炸裂一般自肉球中蜂拥而出,遮天蔽日不见五指。

伊归见状急忙将神荼郁垒护在身后,神虎身躯微伏双目如电,口中低呜。

赤火声音自黑雾中传来:“杀鸡焉用宰牛刀!魔帝大人体恤部下,不愿咱们有何闪失,否则以俺赤火一人之力便足以将尔等灭杀!那小子乖乖将重斧交还,爷爷还能留你个全尸!若是不还,待会儿婴勺出来,哼哼!”

“婴勺?这天地间何时又出了这么个妖怪?”神荼转过脸问郁垒。

郁垒嫌弃他愚笨,白眼儿恨不能翻到天上去:“婴勺可不是什么后起的妖怪,论资排辈,她可比你我老的多!”

“你又从何知晓这些的?”

“桃木奶奶讲的。”

“我怎得没听过?”

“哼!你成日介不是贪玩便是贪睡,桃木奶奶的话儿有几句能入得你耳朵的?”

“……”

伊归听得他俩又开始吵嘴,不由得扶额道:“支离之山,济水出焉,南流注于汉。有鸟焉,其名曰婴勺,其状如鹊,赤目、赤喙、白身,其尾若勺,其名自呼。”

郁垒一脸惊诧道:“大神也知道这婴勺?”

神荼见他俩都知道,赶紧问道:“那可知道这婴勺有何邪术?如何破解?”

伊归与郁垒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黑雾之中赤火嘎嘎而笑:“那些不过是凡夫俗子的记载,什么支离之山济水出焉,都是胡扯!婴勺原本便出于苦寒山地火之内,受地火锻炼千万年,浑身上下自里往外皆是熊熊烈焰,比什么神鸟毕方也不遑多让!若是不想被燃成灰烬,该早早投降为好!哈哈……”

正说着,黑雾散尽,两道红光射向三人。赤火有些气急败坏:“早就说这呆鸟不听使唤,俺还未让你出来,你着急忙慌算个甚!”紧接着树洞之中散出一蓬火星,赤火从里头钻了出来,落到地上迎风便长,不消片刻便长成个百尺高的大汉,左手中捏了根鬼头杖,看上去像是小媳妇捏着根绣花儿针。

神荼见状哈哈大笑道:“没成想你这么快便又寻到兵器,唔,这个新玩意儿看上去十分阴柔,倒是配你!”

赤火三两步站到婴勺头里,指着神荼叫骂:“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趁俺说溜嘴的当儿偷了俺的巨斧,快快还来!”

神荼将巨斧插进面前地里,死皮赖脸冲赤火道:“谁说这是你的?你叫它一声它可答应?”

赤火敌不过他的俐齿伶牙,招招手意图将巨斧召回,却见巨斧上被神荼下了层层禁制,急的哇呀呀一通叫喊。身后婴勺蠢蠢欲动,炽烈焰火拔地而起,周边树木噼啪作响,张牙舞爪犹如恶魔临世。

赤火不死心,冲着神荼大吼道:“你还是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