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蹒跚学步的吴家小儿,每天放学时分准时守在门口不断张望,哥哥一出现即死缠烂打赖着要玩儿。总在听到哥哥说好多作业要做的时候就耍横,拗不过,吴军只好把他领到楼下的江边溜达。
在这个家里,罗箩只是个火头军,趁吴军辅导儿子作业的时候,也还能带着自家小儿与左邻右舍互动,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美中不足的是,住在对门的小夫妻,三天两头的,就会传出砸玻璃或是什么凳子、柜子之类的声音,还伴着谩骂声,时间一久,大家免不了埋怨几句。这不,正当大家坐在楼下绿化带聊得火热的当口。
“不好意思!打扰了!” 一个怯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呃……”大家噤若寒蝉,说曹操曹操到,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怔怔地望着来人。来的正是话题中的女主人公,一个三十几岁光景的女子,齐耳短发,单眼皮,小眼睛,直挺的鼻梁下长着精致的小嘴,穿着一套休闲服,让人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平时的泡哮声音居然是这么个女子发出的。
“非常抱歉,以后会注意的了。”女子向大家鞠了一躬。
“夫妻之间有矛盾是正常的,多点包容就好。婚姻是需要用心经营的,不要想着取巧,不要想着较劲,谁赢了谁都是输。”罗箩表示理解,也说出了自己对婚姻的态度和忠告。
“嗯,一定。”女子感激地望着眼前的大家,点了点头。
“好吧,大家都散了,各回各家吧。”
“谢谢!有空去我家喝喝茶聊聊天!”女子环顾了一下大家,真诚地发出邀请。
“好的,我们一定会去。”
小区里的大妈们,时有串门的习惯,东家长西家短的话,难免流传出来。
“大姐,很抱歉。说实话,最近这几年和先生的关系处得很糟糕,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女子跟在罗箩的身后,无奈地说。
“你从事什么工作?”
“工厂管理。”
“你先生呢?”
“搞贸易的。”
罗箩明白了,工作上的霸道、强势与长期积累下来的急性子有关。而技术员先生则显得温文儒雅,深度的近视眼总是让人感觉淡定泰然,平时更为安静。
“吵架也是种沟通方式,只是不能过于强势。”罗箩想了想说。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让大家见笑话了。”女子难为情地说。
“唉,夫妻之间闹点矛盾吧,是正常的。所谓床头打架床尾和,睁只眼睛闭只眼睛就好了,少年夫妻老来伴嘛。”旁边的大妈也语重心长地劝说着。
“对呀,有什么事大家摊开来讨论嘛,争吵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钱、权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内在需求;有内涵的人,才能真正地感受到温暖、归属。说白了吧,人生除了生死,根本没大事。”
“你们说得对,其实都是很小的事。大妈,罗姐,谢谢。”
“客套话咱不扯哈,我到了,再见。”到底是有修养的人,一点就醒。
回来把早餐弄好,叫醒小儿,看着小儿逗趣万分,庆幸。自此,对门那家没再制造噪音,小区又恢复了以往的安宁。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又是一年岁晚,年二十五,收拾了行装回乡下与老人欢度春节。乡下生活很是惬意,在吴家住了两天又借口回了罗家。在吴家,晚上洗洗就睡了,第二天可以睡懒到自然醒;而在罗家,李婵每天就象闹钟似的,准时准点把罗箩‘轰’醒。罗向光这老头更甚,一边火上浇油,还一边说教,左一句‘日头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又一句‘老带着孩子赖床’。随后,丁丁就会带着弟妹们一个个跑来掀被子、扭耳朵、抓脚底痒痒。让人晕菜的是,往往在罗箩彻底宣告投降后哆嗦着把大衣穿上,孩子们才算放过她。
罗箩这怪物,就连上个洗手间也不忘带上手机,手机可是她唯一想写就写的主要工具,笔耕不辍,光那份坚持就足以证明她爱讲故事的程度。不管如何艰难、进度缓慢,她都会坚持,那毕竟是让她最有成就感的事。年二十八,杜文韬来电,说一班同学要求聚聚。
“姐,你去不?”罗箩用肘蹭了蹭杜小陌。
“不去。几十年都没联系,突然说聚会。”杜小陌边嗑瓜子边答。
“你害怕?”
“去。别吵。”
自从在网上建立了同学群,初中、高中时期的同学、师兄弟姐妹都把罗箩重新审视了一遍。这罗小韵,一头长发飘逸,不笑的时候有点丑,笑起来嘴角还嵌着小酒涡。这么没看相的女人,居然还是才女?
“你就是害怕了。”
“要去你去。”
“杜小陌,你真不去?”听说杜小陌不肯见同学,杜文韬来电。
“我不去。去了多没劲。”
“随便吧。”
“哦,挂了,睡觉。”
聚会没有因为杜小陌姐妹不到场而取消,这个世界就如此,绝不会因为谁而停止转动。
新春佳节,各种喜庆的话逢人就嚼一遍。好不容易熬到年初五,亲戚间的互动告一段落,一班小子丫头们在楼上一人一部电脑一起进行什么越野赛车,或一人摁一部手机各自各精彩。楼下房间,罗向光眯糊着眼睛看电视,让人迷糊的是到底是电视看着他梦游还是他看着电视梦游。罗美颜是独自一人回来的,豆豆陪她爸去了旅行。罗大嫂天天唠叨着琐碎的事,土啦吧唧的,怎一个烦字了得。
呵呵呵……不懂说不懂,懂也是不懂。
这些年来,乡下也变得和城市一样的钢筋水泥,年味也一年淡过一年,当年那些个画面早已消失,偶尔回忆略带着点岁月的沧桑感。
怎及得上二十几年前的除夕,罗箩十岁,李婵亲手给她缝了套的确卡衣服,她从腊月十几就盼望着大年三十,真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到年三十早上,趁着大人们早早起来杀鸡劏鸭,罗箩就跟着隔壁的姐妹一起拿着勾镰削来黄竹叶、萝卜根回家,早早把洗澡水煮开后第一个洗澡换上新衣服。
“小韵,你后面有小狗跟着,小心你的鸡腿。”罗箩会跑得比风车还快,往往事后她才发现身后并没有狗狗。据说,她那套新衣只穿了两天,两天后去学自行车,“砰”一声巨响,罗箩摔了一跤,裤子破了个大洞,为不引起大人注意,她便悄悄回去拿针线自己缝上。好在,那时候的大人们都忙着生计,根本不会去注意到她裤子上的补丁,是以她仍然无忧无虑地做大人们眼中的乖乖女。
她的童年,还是幸福。想想这几十年,没多大的长进不说,还越活越累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