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城之后,本质生性多疑的米妮本色戏码上演得更加淋漓尽至。纵观她目前所经营的贸易公司,涉足国内、外,以赚取毛利与产品价格差价为主。

罗箩是米妮从别的公司挖来的,她给罗箩开的薪酬是之前公司的三倍。米妮对罗箩的欣赏不是装出来的,可是欣赏归欣赏,不等同于认同你做事的手段、方法。这就是为什么在以后的相处里表面上融洽,实际上是暗礁四伏的诱导主因。

在米妮的公司,包括罗箩在内也才二十几个职员。罗箩的副总职位,主管财务、采购部的成本核算与价格上的审核,平时也就考核考核那十几个业务采购、几个跟单和一个前台文员的工作能力。每天的账目建立与存档、成本费用核算、利润差额,以及业务采购清单的价格审核与批阅等等,有时都想不起起白天的工作内容与进度。

罗箩平时有点小恶作剧,饭饱茶余之时,以经常留守公司的几个搞采购的小妞其做人、处事方式各取了个好玩的绰号。

比如平时安静的湖南小妞,国际跟单,英语过六级,有着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淡定,偶尔来句比冰山还冷的笑话,所以叫忍得;比如优柔寡断的林城本地小妞,业务跟单,一件事握在手中可以拖个半天,甚至数天,一个电话可以讲到话机发烫甚至自动关机,从先前的盛气凌人到后面的苦苦哀求,所以叫磨得;比如说浑身是肉的外来媳妇,圆嘟嘟的,业务跟单,每天出门联系业务时总是精神饱满、干劲十足,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兮的冲锋陷阵典范型人物,所以叫冲得;比如每天忙忙碌碌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前台文员,说话快逻辑性却不强,习惯性地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没原则,工作时间就象在梦游般,所以叫晕得也叫骂得(没有一天不挨骂);比如貌似老实的乡下老妞,懵下懵下,却很仗义。虽然在公司里年纪是最大的,每天上班却总是迟到就已经把罗箩搞得够呛,开会时候无缘无故缺席,交待的工作也是堆积成山摆在台上,有时还特爱装,所以叫懵得;尤其那高高在上的米妮,总在大家高兴的时候干些影响大家情绪的事,所以在背后都骂她缺得(缺德)。

“来,我们来讨论一下关于公司改革的事。”一上班,米妮便开门见山冲着罗箩。

“好啊,难得今天那么好兴致。只是,讨论之前先解决下目前的问题。”罗箩把手头上的质量报告书摊在米妮面前。

“你是有了全盘计划吧?好,我听听看。” 米妮丢下了手中的笔,把报告推回了罗箩面前。

“首先说说供应商那边的来料质量问题。比如说,这批严重变形的烙铁嘴、刮伤的地板胶、不合规格的金手指等等,我们能不能找供应商开个会?”罗箩阐述了问题的重点。

“你先说说不解决的后果。”米妮眯着眼,双手抱在胸前。

“在客户不能确保自己作业质量的同时还得兼顾来料质量的检视,这是变相加重客户的压力。严格来讲,这是我们的责任。如果这些问题得不到及时改进,不但影响客户的作业进度,也会导致我们的客户流失。如果客户强烈要求退货或中止我们的合作,那我们将得不偿失。”

“供应商那边没按照先前所规划的程序走,我们也无可奈何。”

“这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制订计划的人只把计划提了上来而没有按要求进行严格管控、跟进,忽略了在实施过程中人为、外在与内在的因素。”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

“这个得看你的,你才是最高决策者。我要说的问题都说了,现在听听您的高论。”

“你怎么这么不清醒哦?你还没睡醒吗?那肯定是你做方案,我审核。如果连那方案都要我做的话,公司请你干嘛?”

“那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概括得出来的呀。”罗箩无奈极了。

“唉哟,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拜托你清醒点好吗?”米妮一改先前的态度,语气特别冲,火药味十足。

罗箩看着米妮,尽管无名火也噌噌直往上冒,脸上却仍然保持微笑,谁叫人家是老板。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心里在说,你没空陪我折腾,你也不屑于理我,还让我爱干嘛干嘛,是吧?”米妮被罗箩那胜券在握的表情彻底击败,几歇斯底里完全丧失了理智。

“不,亲爱的的米总,属下不敢,属下愚昧至极,暂时还参不透您的意图。容属下回去好好参悟参悟,就这样。”

从米妮办公室出来,罗箩松了一口气。

米妮老总能忽悠,在公司是出了名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以从南极扯到北极,绕得你晕。如果能听得明白被绕晕了也无所谓,结果往往是被绕糊涂了,还得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漏洞。什么美其名说改革公司,其实就是想变着法让罗箩承认自己无能。

当然,罗箩也承认自己无能、自己笨,皆因从小到大都表现得过于蠢钝。

看官或会说,笨是种与生俱来的悟,蠢钝则是福气。

自古以来的定律,就是敢说真话的人都被杀得快,相反迷糊的人倒是继续迷糊、继续折腾。本来嘛,做好自己的份内事是无可厚非的。而罗箩,有时却不经意地插手了公司决策上的事。

当罗箩花了几个晚上时间写好的整顿报告上交米妮时,结果却看都不看就甩手一丢,只说“会研究”便无限期搁置,更感觉自己那一个‘副总’的职位其实不过是听着漂亮罢了。

转眼便到了寒假,丁丁说想妈妈了,要来陪妈妈住到过年。

为了方便照顾儿子,即便米妮拟了份不合理不平等的协议逼她留下,她也毅然决然地签了,愉快离职。

在米妮公司呆的一年多的时间里,养成了一种思考的习惯。凡事三思后行,总不至于出错。哪怕是将鸿门宴使出来 ,哪怕是不惜撕破脸皮来谈事,那都没有结果,只有后果。

在职场上,不管你曾叱咤风云、呼风唤雨、功高过主也罢,卸了阵,你就什么都不是。更不可高估自己的能力,否则,你就是一页白纸,甚至不如白纸。同时你也不能与现实抗争,否则,你就等着做一颗流星,没有了光芒,你只能暗淡下去。

总之一句话,在职场上,没有谁与谁的不同论,只有随遇而安,做好本职工作。

停留在原来的点上,也许还能清楚地记得自己曾想要什么将来要什么,多少人忘了自己的初衷,迷失了方向的。正如在爱情论调里,谁都不是谁的救世主,谁都不会是谁的谁。

没有了工作,罗箩撇开了世外的纷扰,安静地拿起了笔,对过去的职场遭遇作了个总结后,认真地审视了自己的心态,并对自己的环境作了一个过度期的分析,以新的姿态、新的起点再去挑战职场生涯。

“罗姐,如果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我公司。”想起临走前米妮那一番假惺惺的话,不由一阵反胃。

经历过太多的波折,自然变得坚强、自立,在坚强的国度里,任何的挫折和困难都是暂时的,总会找到缺口突破。连续几天时间在招聘网守株待兔,很快地新工作就敲定了,仓库文员,日常管理仓库出入库、做帐,生产、交货排期的。也许,那叫资材部,而不应该叫仓库。

上了几天班,适应了节奏便把儿子接了来。早上六点起床,为儿子做好早餐后才搞个人卫生。待儿子换好衣服便催他吃早餐,看着儿子吃得津津有味,那种感觉特幸福、温馨,然后为儿子准备好午餐,交待好也差不多到点了,才匆匆忙忙向儿子挥了挥手便急匆匆地赶公交车,到公司,忙碌、没完没了。中午在饭堂,胡乱吃过又忙得天昏地暗。

一起共事的新同事小捷是个鬼精,善于揣摸人家的心理,还喜欢把事情象皮球般踢着好玩,而让新来的罗箩着实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

每天拖着疲惫的脚步出现菜在市场时已经华灯高挂,打了鸡血般地出现在门口时,儿子总会欢呼雀跃地抱她一下,以示鼓励。换了便服,接着就动手洗菜、煮饭,丁丁倒是自觉地写作业、背书。

“妈妈,简民叔叔今天来过。”吃饭时,丁丁看着妈妈。

“来干嘛?”罗箩随口问。

“来看我呗。”丁丁机智的回答,让罗箩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不是看过你几次了嘛。”

说来也是,这小子挺喜欢简民的,一次简民来家,正巧吴军也在,孩子明显地偏向简民的举动让吴军大为不爽,感到很没趣,心情烦躁起来就索性出差了。

洗完澡出来的丁丁一脸的难过,头发上滴着水珠。

“儿子啊,怎么不擦干头发?”罗箩一看忙着找毛巾给孩子擦头发。

“妈妈,那个人为什么还不回家?”丁丁委屈地问。

“哪个人呀?”

“吴军--爸爸。”丁丁咬着下唇,从牙缝里挤出四个来。

“哦,是啊,或许他忙呗。想他了?”罗箩听了窍喜,想逗下孩子。

“他是我的爸爸,为什么总不回家?”丁丁象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是因为我不乖吗?”

“不,丁丁一直都很乖,只是很久以前妈妈和他之间发生了点事。”罗箩掩饰着情绪。

“你们吵架了吗?”丁丁仰着脸问。

“没有呢,是妈妈一直没告诉他你是他的儿子。是妈妈的错,不要怪他。”罗箩为儿子擦干了头发,并为他扣好外套的扣子。

“哦,我知道了。”他似乎明白了妈妈的处境,懂事地起来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看着儿子的背影,罗箩心里一紧,拿起手机拨通了吴军的电话。

“那个,你最近很忙?”

“嗯,现在还在外面呢,要过几天才能回去。有事?”吴军那边噪声特别大,貌似在路边。

“没什么事,是丁丁,他刚才问你怎么不回家。”罗箩犹豫了下才说。

“真的?谢谢!知道了,我尽快赶回去。”

这边的罗箩怎么也想象不到,电话那头的吴军高兴地象个大小孩般,一跃而起。

严寒的天,嗖嗖的北风刮来,冻得罗箩直发抖。一到晚上七八点,路上就没几个行人,眼看着要放年假,有些工作必须得加班加点才做得完。突然,“嘎”的一声,一部的士停在了罗箩面前,吓了她一跳。

“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好几天么?”直到看见从车上走下来的吴军才定了定神问。

“我儿子想我了,我能不回来么。怎么那么晚回家也不打车?谁陪儿子啊?走,上车。”吴军嘴上说着责怪的话却满脸堆着笑。

“没事谁不会早点回呀,我就今晚加了下班的,也不算远。儿子一个人在家,他说他没问题的啊。”罗箩跟着吴军上车。

“公司很多事么?”吴军随口问。

“嗯,要放假了,有些手尾得跟完。”

“辛苦了!干嘛不过完年再找工作?好好地陪陪儿子多好!”

“别,那么说挺让我感觉自己特女人。工作嘛,为生活而已。”

“难道你不是女人?”

吴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罗箩真的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子了。心里一阵难过、愧疚,到底是自己造的孽,好端端一个女娃,前途就这么被自己断送了。

“呵,我是女人么?忘了很多年了。”罗箩一副自我解嘲的样子,更让吴军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