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没被高汉奇训斥,傅海以为因祸得福,感觉自己和高汉奇走近了很多。

按照高汉奇的指示,他又全面仔细地查阅了有关鸿达的背景情况,鸿达的轮廓似乎比以前要清晰了不少,自己的信心也逐渐恢复,他又想再去试试。这回他学乖了,主动地去请示高汉奇,请求批准他再次去拜访。高汉奇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傅海精神焕发地背起背包,扫了一眼韩虎和常仕仁,也没和他们打招呼,便出门去了。他想象了一下在他背后他俩面面相觑的样子,有点好笑。傅海特意到楼下小卖店柜台,叫老板娘拿了两盒中华牌香烟,低头一看价牌上的数字,直心疼,咬咬牙,还是狠心买下了。

今天阳光暖洋洋的,公交车也准时,傅海像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蹦上公交车。车上有空座,他没坐,他感觉自己动力十足,年轻气壮的心脏正把血液激泵到全身每根血管里,浑身阵阵燥热。

傅海没觉得多长时间就到了鸿达,望见那依然宽敞气派的大门,他甚至感到很熟悉,很亲切,全然没有上次那样的恐惧和陌生。远远看去还是那个门卫师傅,他满面堆笑地走过去,热情地跟门卫打招呼,搞得门卫都有些奇怪和困惑。当认出就是上次来过的年轻人,门卫放松了些,照旧煞有其事地问道:“请问你找谁?”

“师傅,您不认识我了吗?”傅海故作惊讶问道。“哦。”门卫哼了一声,这是确认他还记得,立刻板起面孔,摆摆手说:“没联系好,不让进的!”“师傅您就帮我联系联系呗,谢谢。”傅海嬉皮笑脸地说,赶紧给门卫塞过去两盒香烟。门卫用手挡住,面色严肃地拒绝道:“不许这样!我们有规定的。”“好的,好的。”傅海做贼似的把香烟揣进兜里,眼睛慌张地四下张望。此时门卫抿嘴微微一笑,对面前这个不经事的年轻人产生一丝好感,感觉年轻人活得也不容易,自己不就是来自农村的一名保安吗,还是个临时工,人家说不定是哪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呢。而傅海也不再言语,就一直站在门卫身旁,像是和门卫一起站岗值班似的。

过了好一阵,门卫倒是有点不自在了,转头问道:“你怎么还不去联系,站在我这儿干嘛?”“我刚来公司,老板让我过来拜访客户,我又不认识人,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傅海可怜巴巴地侧头看着门卫。这让门卫心生怜悯也无可奈何,他爱莫能助,自己毕竟只是个保安,只能安慰了傅海几句。两人一来二往,东一句西一句地拉起家常来,气氛和谐了许多。

“你先别急,到时候,我也注意帮你问问看。”门卫没啥把握地说。傅海已经很感激了,虽这次又没能进大门,但没了第一次那样的挫败感,反而觉得有进展,更有信心。他愉快地摆摆手向门卫告别,满脸笑容地说还会再来,脚步轻盈地在门卫的目送中转身潇洒离去,搞得门卫一脸困惑,傻傻地望着他渐远的背影。

傅海早早就回到公司,还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韩虎赶紧凑过来,关心地问道:“见到客户了?瞧把你高兴的。”“连门都没有进去。”傅海轻松地简单回答。“啊?门都没进,还这么高兴?”韩虎和常仕仁很是诧异,一时懵了,怀疑傅海是不是压力太大,有点精神错乱了。韩虎拍拍常仕仁示意晚上要一起聚聚,开导开导傅海,帮他释放一点压力。常仕仁用力点点头,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眼睛直勾勾盯着傅海的后脑勺,似乎在研究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韩虎和常仕仁商议,决定还是去邻家小坐,熟悉的环境可能有助于傅海缓释压力。韩虎建议常仕仁把他的女朋友杨钰宜也叫上,人多热闹。今天正好周五,常仕仁原本打算约杨钰宜看场电影再宵夜烧烤,想想朋友一起吃饭也好,更何况四人已有段时间没聚了,就赶紧微信联系杨钰宜,希望她晚饭时赶到。

以前只要有人提议聚聚,大家一般都会赞成。这次情况有所不同,韩虎担心傅海做出无法预料的反应,便假装不经意地挨着傅海坐下,小心谨慎地扯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傅海好生奇怪,也一边工作一边不着边际地应着。常仕仁在身后挤眼催韩虎快点,韩虎试探性地说:“难得你今天这么高兴,要不我们一起聚聚,一起高兴高兴?”“好啊,必须的!”傅海不假思索地同意了,还补了一句:“也叫上杨钰宜呗。”“我正有此意,就这样定了。”韩虎好像中奖一样乐呵乐呵地感叹兄弟之间的心有灵犀,常仕仁也偷偷鼓起掌来。

下班后,三人直奔邻家小坐而去。傅海一路兴高采烈,欢蹦乱跳,像猴儿一样,还胡拉乱扯,如话痨一般。韩虎和常仕仁却惶惶不安地跟着,总担心傅海精神方面会出啥状况,还得装出嘻嘻笑笑的模样,看着都累。

今天韩虎特意要了个小包间,大家围桌坐定后,便叫来服务员点菜。三人开始争争吵吵,点点退退,瞎折腾一通,才发现和以前点的菜几乎完全一样,不禁好笑。大家互相调侃打闹一番,就算饭前先预热预热气氛。这时,杨钰宜发来微信,说要稍微晚点到,叫大家先吃。

韩虎记不得在哪本书看到过一句话:回忆美好过去是最好释压疗伤。他有意将话题转移到大学时代,煽情地感叹道:“时间真快,都四年多了。”韩虎本想引导别人,没想到自己倒感慨万分,思绪绵绵,欲说还休。大家稍稍陷入沉默,常仕仁赶忙打住,说:“诶,诶,四年前没可见你这么多愁善感,就是憨憨虫一个!现在装,装林黛玉啊?!”大家噗嗤又乐了。

怕韩虎尴尬,傅海对着常仕仁打岔道:“别忘了你的小宜宜,还是我俩帮你追到手的,这要你感谢我俩一辈子!赶紧给我们倒酒!”傅海提起那段经典的案例,韩虎拍手叫绝。“对,对,终身牢记,永世不忘!”常仕仁哈腰点头,忙忙斟酒,大家一饮而尽。

这事要说到大三期间。有一天,常仕仁在食堂排队打饭时,排他前面是一位身材修长齐耳短发的女生,一身运动装,脸上红扑扑的,应该是刚刚从操场上锻炼回来,浑身散发青春活力。食堂阿姨给她打好饭菜后,她突然发现饭卡和手机都没带,十分尴尬地朝阿姨笑笑,便回头大大方方地请身后的常仕仁帮忙,常仕仁赶紧上前一步,帮她刷了饭卡。女生连声道谢,说饭后转给他,常仕仁急忙回道小事一桩,不用了。

常仕仁打好饭菜,端着餐盘,转身正准备去寻找座位,看见已经找好座位的女生向他在招手,示意常仕仁过来坐下来一起吃,他有点儿不太自然地挨着女生坐下,埋头狼吞虎咽,一直没敢抬头。常仕仁是农村来的孩子,上大学前没见过什么世面,即便是现在也就到过沧江,连省城都没怎么去过,加上生性腼腆,话语不多,虽说在大学这两年里改变了很多,但离女生这么近的挨着坐,还是第一次。他显得特别拘谨。交流中,基本上女生说,常仕仁听,女生问,常仕仁答。

从女生的话语中常仕仁得知她叫杨钰宜,比他低一届,同系同专业,还互留微信和电话号码。快吃完饭了,常仕仁才慢慢松弛下来,这时他放胆转头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女生。这一看不要紧,竟然呆了,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他被身旁的女生深深地吸引住。这女生长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五官端正,轮廓分明,语热声扬,爽气英姿,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那种类型的女孩。

“怎么没见过美女呀?”杨钰宜大胆地望着常仕仁,眼眸清澈见底,嫣然玩笑道。搞得常仕仁一时语塞,不知所措,赧颜汗下。杨钰宜麻利地收好餐盘,说声再会,便起身离开了,留下常仕仁坐在那里怅然若失,思前想后。

从此常仕仁患上了相思病,几乎天天都要和傅海韩虎提起杨钰宜,啰里八嗦,喋喋不休,有时还逃课,故意在去食堂的路上徘徊,想再次偶遇杨钰宜。明明知道杨钰宜的微信和电话,他又不敢加她联系她,陷入了无尽的相思和纠结之中,看来是得了典型的钟情型妄想症。傅海韩虎经常拿他打趣玩笑,常仕仁也不管,依然我行我素。他俩觉得常仕仁要么是动了真感情,要么就是病了,病得不轻,得治。哥俩一商量,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决定出手帮助常仕仁抱得美人归。

他俩认真讨论后,一致认为必须要完成三个步骤,此事可成:一,必须让常仕仁增强信心,敢于与杨钰宜联系;二,要频繁制造机会,让双方尽可能多的面对面接触;三,时机成熟后,搞个惊喜,让常仕仁正式表白,确定恋爱关系。

第一步进行得比较顺利,在他俩苦口婆心地劝导之下和嬉笑怒骂的激将之中,常仕仁终于鼓起勇气,加了杨钰宜,杨钰宜很快就通过了,还为忘了没及时还钱连连道歉,你来我往两人聊得火热。常仕仁每天都很亢奋,朝气蓬勃,病症消失大半。

第二步开始时进展不太好,常仕仁始终不敢主动约杨钰宜出来,躲躲闪闪,犹犹豫豫,急得傅海韩虎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一顿,而常仕仁愿意撅起屁股给他俩踢,也不敢去约,气得他俩只得去找理由自己去约杨钰宜。其实杨钰宜性格开朗,喜欢热闹,一听师兄约餐,每次都来,还戏称是四人帮开会。

四人比较谈得来,每次聚餐气氛都很热烈。傅海韩虎尽量制造机会,寻找借口,极力撮合常仕仁和杨钰宜,有时也能逗得杨钰宜面红耳赤,忸忸怩怩,常仕仁则一旁望着杨钰宜嘿嘿傻笑。

因家里穷,常仕仁手头不宽裕,基本都是傅海韩虎掏钱付账,他总觉得过意不去,但想到能见到杨钰宜,又抑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天天盼着能去邻家小坐。为了报答和感谢傅海韩虎,他不辞辛苦地到图书馆霸位抢座,臂前膀后地递笔铺纸,巴结讨好地打饭舀汤,定时足量地烧水灌瓶,一日三遍地打扫寝室卫生,就差早晚请安了。常仕仁尽心尽力地伺候他俩,让傅海韩虎活得跟小皇帝一样,滋润得很。

快要到火候了,终于可以实施第三步了,但傅海韩虎一直没想好如何制造一次惊喜的方案,构思了几套,都不太满意。两人朝思暮想,没心思好好上课,几乎到了茶饭不香的地步,常仕仁却是越来越情绪激昂,整天像个公鸡似的雄气****。在一次聚餐中,大家嘻侃古今,胡谝朝野,玩笑打诨间不乏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酒劲正浓,聊兴正酣,常仕仁突然端杯起立,面向杨钰宜,眼珠充血,腮帮暴鼓,青筋乱跳,一字一句地吐出:“我喜欢你!”杨钰宜先是一怔,不知所措,随后腮飞粉桃花,眉落含羞草,正是:忙理乱鬓慌择路,却还嗔恨无处开。而傅海韩虎二人则是瞠目结舌,怀疑人生,赶紧互掐胳膊,试试自己是否还活着,直呼这小子原来胆子不小嘛。常仕仁的所有病症至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家嘻嘻哈哈地畅忆过去美好时光,拍背捶胸,你推我挡,时怒时骂,一惊一乍,交杯换盏间充满了同窗共室的笃深情谊。

“没我在也能这么热闹嘛,看来我来是多余的!”杨钰宜推门进来。众人定眼一看,有些诧异,招呼杨钰宜快坐。杨钰宜平时基本上是套头衫牛仔裤,外加运动鞋,可今天看上去不太一样,藏青色无领收腰西装上衣,耸胸显腰,淡粉色真丝素绉衬衫,淡雅清新,脖子围系蓝红白相间的小丝巾,活泼可爱,贴胯包臀一步裙,温润紧致,薄如蝉翼黑丝袜,性感神秘,黑色小方头高跟鞋,形俏气贵。这一身穿着,松紧得当搭配到位,模样端庄风格干练,活脱脱一副职场佳丽的打扮,不禁惹人要多瞄几眼。

常仕仁赶紧起身,接过杨钰宜的包挂在椅背上,轻扶杨钰宜坐下,低声埋怨道:“怎么这么晚才来?”“下课晚了,耽误了会儿。”杨钰宜对着傅海韩虎抱歉地笑笑。

“刚才还说到你呢。”韩虎忙给杨钰宜倒上啤酒,逗乐道:“弟妹来晚了,这么罚?”杨钰宜倒是爽快,一口饮下,豪气地嚷道:“再来一杯!”众人劲头又被点燃,继续释放活力,任凭酒精烧脑。几轮轰炸之后,傅海还是忍不住问杨钰宜今天怎么这般打扮,杨钰宜媚眼一瞥,嘟嘴道:“你们都穿得人模狗样的,我跟你们学呗。”三人这才注意自己西装革履,领带端正,全然已不再是学生打扮,不禁相视而笑,又有了干一杯的理由了。

傅海和杨钰宜情绪出奇的高涨,啤酒接连下肚,欢快得毫无顾忌,甚至让常仕仁都有点妒忌。韩虎可没忘今天聚餐的本意,时不时观察一下傅海,也没发现有啥异常,不免困惑不解,使眼色给常仕仁,常仕仁表示有同感。

既然没啥了,心里就没了负担,大家自然更嗨了,直到服务员催着要打烊,才作罢。众人又一阵拉拉扯扯结账买单后,常仕仁提出想陪杨钰宜再去溜达溜达,傅海酒眼朦胧地故意怪声怪气笑骂道:“好一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快滚!”常仕仁忙作揖道谢。韩虎一旁鬼脸,戏撩道:“你俩个要当心身体哟!”引得杨钰宜喝得绯红的脸更红了,咯咯地笑着伸手要追打韩虎。胡闹一会儿,傅海韩虎二人摇摇晃晃打车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