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兴文对琴棋书画没太大兴趣,对诗歌倒有几分研究,但最好的还是听昆戏这一口。经票友介绍,有幸结识了祥瑞剧团的昆剧演员项丽娟,真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他高兴得做东请一大群票友欢聚一堂,共飨昆曲之精彩,兴头儿上不乏吟咏歌唱,当然更不缺美酒佳肴。席间,项丽娟来一段《牡丹亭》中丽娘的经典唱段,赢得满堂喝彩,掌声经久不息。

那一腔一调,一抑一顿,一招一式都让罗兴文称绝叫好。项丽娟嗓音极佳,轻柔时似涓涓细流,潺潺婉婉,勾人缱绻,高亢处如断崖成瀑,****茫茫,撼人心魄,尤其项丽娟一双丹凤眼,一睁一闭,一转一盼,含爱传情牵萦出娇媚百态,盈怨溢嗔撩拨得风情万种。正所谓一身之戏在于脸,一脸之戏在于眼,罗兴文如痴如醉,神魂颠倒。

两人酒后品茶闲聊,项丽娟抱怨昆曲越来越没人听了,团里好多年轻演员要么改行,放弃唱戏行当,要么转型改唱流行歌曲,到处走穴赚快钱。项丽娟是祥瑞剧团的台柱子,已经过四十的年纪了,也想改变改变,但有些有心无力,只得作罢,除了剧团偶有演出,平时就呆在团里排练房里练练功消磨时光。

出于对戏曲的共同爱好,两人开始频繁交往,先是邀一群票友学腔拿调,到择三两好友品戏论曲,再到两人独约研字揣词,最后关系发展到超越了普通朋友,你情我愿,床苐**。从项丽娟言语之中,罗兴文也慢慢知道了项丽娟的情往婚史。

项丽娟的前夫原来也是剧团的小生演员,和她搭戏《牡丹亭》,演技精湛,唱功独到,每次演出都观众爆满,好评如潮,还在省里戏曲汇演大赛中夺得二等奖,达到了个人演艺生涯的巅峰。两人珠联璧合,扮演中每每肌肤相碰,投足间更是心心相印,难免日久生情,相恋相爱,结为伉俪,一度传为梨园佳话,被人津津乐道。可好景不长,功成名就的丈夫见异思迁,喜欢上了刚来团里的活泼乖巧艺校小女生。项丽娟忍不下这口气,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闹,最终两人不欢而散,离婚收场。前夫便携小女友远赴广州发展,从此杳无音讯。项丽娟时常思念牵挂,但随着时间推移,也就慢慢淡忘前情,孑然一人生活,茕茕无依,心如止水。

罗兴文很少和项丽娟在外吃饭,唯恐被人碰见,乱传闲话。每每到约会的日子,罗兴文干脆晚饭就在单位食堂随便吃点,然后直接去项丽娟家里。

项丽娟身材保持得非常好,一看就知道是个经常练功的人,没有一点赘肉,皮肤光滑诱人。每次见面前,她都会细心地沐浴洗净,润肤喷香,弄得光彩照人。好多次,项丽娟只罩一件轻薄丝绸戏服,仙姿仙气,美艳绝伦。她故意让罗兴文静静坐在梳妆台旁边,当着罗兴文的面,描眉傅粉,点唇线眼,不紧不慢地勾墨施朱画个戏妆,而罗兴文也特别喜欢项丽娟营造的前奏气氛,尤其那香香黑油粉脂的气味,幽幽地熏得罗兴文头晕目眩,醉生梦死。

自认识罗兴文后,项丽娟犹如枯木逢春,荒土返青,老炬复燃,长久被压抑的**被重新唤起,爆发得格外炙热猛烈,搞得罗兴文有些招架不住。每次约会都大伤元气,需休养数日,方可复旧如初,也正是项丽娟这般干柴烈火,才叫罗兴文销魂夺魄,犹死还生,欲罢不能。

俗话说:壶下添柴肯定开,杯上无盖很快凉。罗兴文为了有理由与项丽娟久处常混,也因为对昆曲的痴爱迷恋,他资助项丽娟成立培训班,给孩子教授演唱艺术,也算成全了项丽娟希望将昆曲传统艺术传承光大的心愿。培训班慢慢发展壮大,陆续开办各种民族乐器培训课程,学昆曲的学生一直不多,学乐器演奏的却越来越多,就连附近其它城市的家长也带着孩子慕名远道而来,可称得上声名远扬。培训班收入不菲,这种结果完全出乎项丽娟的意料,令她惊讶不已,要知道他们当时根本就没有赚钱赢利的打算,所以项丽娟有时做梦都会笑醒。

项丽娟在外为人低调,不爱抛头露面,少有跟风逐云。这一点让罗兴文特别满意,特别放心。罗兴文还是相当谨慎,自己工作和应酬的事对她守口如瓶,不提半分。经历过婚变的项丽娟省悟颇深,从不主动去问,相当晓理懂事,明白深浅,知道厚薄。

在罗兴文大力鼓励和支持下,项丽娟很快在培训班的基础上注册了一家儿童艺术培训公司,开始了公司化运作。各类专职和兼职的老师有数十人,在沧江市也算首屈一指。项丽娟也逐渐显露出在经营管理方面的潜力和才能,把公司搞得井井有条,红红火火。

罗兴文乐观其成,他觉得培训公司不仅让项丽娟春风拂面,劲头十足,对自己更加情切意浓,同时也有不错的进账,自己又多了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打这以后,两人关系发展稳定,每周约会,情意绵绵,乐趣无边。

这日,罗兴文在温柔乡里多逗留一会儿,因为下午要去市里开会,上午就没去局里。

下午罗兴文刚到市政府大楼,王强就来电话,说夏进硬要他转告,说五套选址方案基本上落实,要罗兴文赶紧过来再研究讨论一下,看看还有无不妥之处。罗兴文一听夏进说话的口气,竟叫他过去,就有点儿不爽,别忘了我罗兴文现在是你夏进的上司呢。不过,现在是有求于他,还是先忍下吧,便叫王强客气地回复夏进,回局里后就去找他。

赶回局里的罗兴文马上召开方案讨论会。听取夏进的汇报后,他不是很满意夏进的方案,也不客气地表明了自己不太认可的态度,夏进则脸红脖粗地不停地陈述自己的理由。两方的观点没有谁好谁坏,出发点和侧重点各有不同,虽不是针锋相对,也算是南辕北辙。

罗兴文认为示范区不能覆盖现有市中心,要重新规划出一片地方,最好是临近的郊区,既兼顾历史传承联系,又可开辟新特色地域,为沧江市城市发展打开空间,最好扼住沧江地理咽喉,通江连路,承上启下,进行大规模新建重建,从而带动整个沧江流域经济圈的发展,实施起来更方便,效率更高,速度更快,能满足上级领导要求的更快更新更优的设想。而夏进则强调在金融区要立足现有存量,整合现有资源,只需做好标志性建筑,树立起标杆,最大程度地节省成本,主要精力放在改建扩建之上,给未来留足发展资金用在人才资源和大数据等实力的构建,在政策的激励和感召下吸引聚合大量相关企业,形成区域性优势,示范区政策效应和软实力提升远比传统意义的地域上规模化更具长远性和持续性。

在提交给郑局的会议记录上,王强的执笔用词明显偏向罗兴文,夏进极为不满。由于两种观点意见不统一,较难折中,夏进提出金融中心选址的五套初步方案核心支撑点失去了共识的基础,这意味着方案将可能被彻底推翻。夏进不服气,便私下跑到郑局那里先为自己据理力争,后又口出狂言,最后话语不逊,对罗兴文一顿横加指责。当然郑局会有自己的判断,更了解上面领导的意图,他偏向于罗兴文的思路,同时考虑到照顾夏进的感受,也保留变通的可能。郑局决定做五套方案,其中四套方案按罗兴文的思路,一套方案按夏进的想法。

夏进的行为触怒了罗兴文,他气的是夏进竟然跳过自己直接找郑局,公然挑战自己的权威,岂有此理!而夏进也没捞到什么好,他做城市改扩建规划得心应手,因为他对老城区布局的历史很清楚,但做新城规划则力不从心,观念跟不上,没什么优势而言。从郑局的态度和最终的决定看,夏进感觉自己已经输了,象征性地做一套方案,也不过是陪太子读书,给皇上放马。

既然郑局已经明确了要求,罗兴文不顾其他人的反对,立刻启用了局里一批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以全新的视野和创意开始了新区的城市规划,至此他已不再需要夏进了。这次较量后,夏进虽有不服,再也不敢当面表现抵触,只得委曲求全,灰溜溜的,逐渐心生积怨。罗兴文当然不会放过夏进,等以后有机会要好好整治他,叫他领教一下我罗兴文的厉害。

原本不过是在工作上的意见分歧,因为夏进处理不当,感情用事,转化成个人矛盾,恶化了之间的关系,导致两人从此结下梁子,誓不两立。

夏进并不甘心这样失败,被罗兴文这种领导压制自己,活得太丢人,他决心要扳倒罗兴文,取而代之,得到副局长的位子。局里同事私下时有猜测议论,说罗兴文和一些房地产老板来往密切,偷偷向他们提前透露城市规划的细节,进行利益交换。夏进之前也有所耳闻,但认为这些不过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胡乱猜忌罢了,不太相信,没放在心上,但现在他决定暗中跟踪调查,厘清线索,收集证据,向纪委举报。

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毕竟夏进在规划局也有很长工作经历,认识的人也不少,只要夏进能透露一星半点值钱的消息,那些见钱眼开的老板们就愿意助他一臂之力。昏了头的夏进丧失了理智,也一次次触碰并终于越过了做事原则的底线,开始用信息交换信息。经过一段时间后,慢慢地多多少少有一些信息传过来,夏进逐条整理、分析和过滤,找到其中的逻辑关联,绝不放过与罗兴文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但如大海捞针,一无所获。夏进坚持不懈,不曾放弃,像神探一样的尾随跟踪、暗访调查和铢毫分析,走火入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