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工作必需外,张葸茹不再接近高汉奇,面无血色,冷若冰霜,甚至都不愿多看他一眼。高汉奇黯然若失,对自己鲁莽失礼的行为追悔莫及,晚上对着张葸茹的照片磕头赔罪,乞求张葸茹的宽恕和原谅,有时甚至拿张葸茹用过的铅笔扎自己大腿,用身体的痛苦去缓解他心灵的不安,同时对傅海的仇恨与日俱增,直至无以复加。他想疯狂报复傅海,他要强力撵走傅海,抢回自己的女人,可对张葸茹爱得太深太痴,又担心会再次伤害到张葸茹。高汉奇备受煎熬,肝肠寸断,死去活来,每晚都是在进退两难的折磨中,昏昏睡去,草草醒来,日复一日。
经过几天留心细致观察,高汉奇发现张葸茹平复了好多,他的情绪也跟着稳定下来,这时他才注意到同事们的种种奇怪眼神和叽叽窃窃私语,意识到这样的环境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绝不能身如困兽,要避免四面楚歌,必须抓紧调整自己。这是高汉奇的明显特点,只要他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对周边的人和事的变化极为敏感,能辨清利弊关系,判断出轻重缓急,迅速做出相应应对动作,可一旦脱离的工作状态,回到一个人的世界,就不好说了。
这天一早高汉奇就到公司了,强迫自己安下心来,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抓紧处理掉这几天积压的工作,不能让人看出是一个内心煎熬的失恋男人。他很快回归常态,立刻表现出以往的自信和高傲。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再次唤回心爱的恋人,彻底战胜可恶的情敌,继续坚守自己的阵地,坚决清除身边的异己。他不是一个轻易就认输的人。
高汉奇的电话响了,是陈尔重打来的,询问鸿达工程进展情况,这么早打来,确实很少见。问问这进展似乎也没啥意义,其实这电话是陈尔重有意打的,他就是想试探了解一下高汉奇现在的状况,号号他的脉。市场部的风波传到陈尔重的耳朵里后,他没有去干预,欲擒故纵,蛮有兴趣坐山观虎斗,检验着他这一招的实际效果。就高汉奇这一通按捺不住的大吵大闹来看,清楚表明着其历练还不够,城府并不深,没有想象的那么奸猾智谋,只被略施小技,便与属下翻脸逞凶。陈尔重觉得幼稚可笑,看来局面还捏在自己的掌心之中,他放心了不少,心想还是我这块老姜辣,你高汉奇顶多也就算是颗嫩葱。
“叔,我来了。”一声亲亲的叫声,陈尔重抬眼一看,是他的侄子陈川来了。陈尔重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排行老二,虽三家人来往不多,但感情很好。陈川是下辈中唯一的男孩,传承陈家血脉,今年刚从市商校营销专业毕业。侄儿的未来前程,陈尔重是不能不管的,他觉得有责任也有义务,接纳陈川到宇飞工作,锻炼成长,这是天经地义事儿,说不定将来还能帮他撑起一片家业呢。
“坐吧。”陈尔重热情招呼。“叔,我去给您倒水。”陈川倒是很机灵,眼睛开始四处寻找开水瓶。“不必了。”看到陈川能如此这般乖巧懂事,陈尔重很欣慰。此刻周荟媛恰逢其时地推门进来,把一叠需要陈尔重签字的文件整齐地放到陈尔重面前,动作娴熟地帮陈尔重泡好茶,又给陈川冲了一杯咖啡,笑嘻嘻称赞陈川长得真帅,连声夸说陈家的基因优秀。陈尔重面似桃花拂春风,心情大好。周荟媛怕打扰他俩的谈话,便嫣然转身,纤纤细步,带上门出去,留下一阵幽香馥气,引得陈川探嗅出神。
“到我这儿做事,你一定要低调,不要让人觉得你是我侄儿就高人一等,记住哟。”陈尔重还是担心陈川涉世不深,不知天高地厚,心高气傲,仗势欺人,惹出些事来,影响他在公司的形象和声望。“叔,您放心,我记住了。”陈川信誓旦旦。
陈尔重已经想好把陈川安排在傅海手下,到基层好好锻炼一下,一来好好学习提高,二来及时收集和反馈底下情况。他给傅海拟定了一个大客户经理的头衔,陈川是助理,两人搭档,当然主要的客户关系还是由他亲自跟进和维护,形成一个基本阵型,外围联络是黄奕德和钱之浩,内部跟进是傅海和陈川。陈尔重已打定主意,在政府招标项目中不许高汉奇插手,只做名义上的大客户部总经理,把他晾在一边,叫他明白宇飞是谁的天下。
事既如此,高汉奇已别无选择,也只得强装笑脸地宣布陈总的决定,即日起启动大客户业务,公布傅海和陈川为第一批专职人员,其他人员要全力配合他们的工作,并根据业务开展情况,随时增员扩编。
傅海听到公司给自己配了助理,一起分担压力,一起共同进步,他挺高兴,认为是陈总特别关照和器重他,不像高汉奇只是在忽悠他,利用他,支使他,没当作自己的人对待。自打高汉奇耍诡计把他从鸿达商务谈判中踢了出来后,傅海就对高汉奇不再顶礼膜拜,唯命是从,看清了高汉奇奸诈狡猾的面目,再因高汉奇对陈总的安排有意见却对他气急败坏地大发雷霆,还把张葸茹也扯进来,被冤枉得好几天哭哭啼啼,导致同事们在他俩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害得傅海有口难辩。傅海不服不满,积怨怄气,暗骂高汉奇是一个色厉内荏的伪君子,一个欺软怕硬的懦夫。
从此,两人之间的罅隙已在心底深处形成,再难弥合。
除了让傅海继续协调鸿达项目的工程推进,高汉奇已经不再给傅海分派其他工作,对他也不闻不问。傅海倒落得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经常和陈川两人在会议室交流心得体会。傅海毫无保留地向陈川分享在销售过程中各种细节案例,分析场景前后左右,解剖方法优劣好坏,总结事后得失胜败,而陈川则照本宣科,把他在课堂上学到的营销理论,生吞活剥地转授给傅海。两人互帮互学,也相得益彰。他俩还根据自己的理解,模拟场景,研究如何跟进政府招标项目,没几天混得像兄弟似的。
傅海把陈川拉到韩虎和常仕仁面前,介绍给他俩认识,希望陈川也能成为他俩的好朋友。韩虎常仕仁嫌他乳臭未干,没啥共同语言,基本上无话可说,随便敷衍一下,尴尬得很,傅海只得作罢。陈川也悻悻转头而去,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又到周末,韩虎提议大家再聚一下,庆贺傅海升职,常仕仁拍手称好,急忙联络杨钰宜。傅海觉得是时候应该把他和张葸茹的事告诉大家了,有点扭捏地说能不能带上张葸茹参加。韩虎常仕仁眼睛睁得老大,下巴都快惊掉了,原来这些天在市场部里沸沸扬扬的猜测和传闻都是真的,无风不起浪啊!好你个海儿,看我们不整死你才怪呢!
两人又生气,又高兴,又担心。生气的是这事竟然不提前告诉他们,让他们蒙在鼓里。高兴的是兄弟有女朋友了,队伍又扩大了。担心的是公司规定不允许员工之间谈恋爱,否则必须有一方离开公司,这可咋办。
下班后他们不假思索直奔邻家小坐。张葸茹第一次参加他们的聚会,有些不自然。好在有杨钰宜在,姐妹俩话多,才渐渐融入了进来。作为大哥的韩虎,看着两位如花似玉的弟妹,一个活泼开朗,知性达理,率真热忱,一个内敛含羞,文静优雅,细柔绵长。他发自内心地为两个小兄弟感到高兴,想到自己还孑然一身,不免有些感伤,不过他倒是不急,相信缘分到时自然能遇到有情人。
韩虎端起杯,来句开场白:“今天相聚,为两件事,一是海儿升职,我们庆祝一下,二是海儿脱单,我们嗨皮一下。”傅海马上站起立正,鞠躬对大家表示感谢,回应道:“升职谈不上,没啥意思,还是干那些活,没什么区别。脱单乃人生大事,海儿在此向大家保证,今后一定对张葸茹好,一生追随她的脚步,至死不渝!”傅海调皮地眼皮直翻,抬起右手向张葸茹敬礼,得意忘形的样子。大家齐声叫好,张葸茹羞得直想往杨钰宜身后躲。
按照老规矩,大家咕咚咕咚几杯啤酒下肚,不许耍赖。杨钰宜也没客气,要求傅海再喝三杯,就因没提前向大家通报,必须道歉罚酒。傅海笑呵呵地叩头作揖,杨钰宜就是不依不饶,假装气鼓鼓地凤眼圆睁。傅海没辙,干脆启开一瓶啤酒,一口气灌了进去,如此爽快的英雄气概,博得一片喝彩之声。张葸茹赶紧递上一张餐巾纸,让傅海擦擦嘴边的酒沫,杨钰宜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责怪,她抢过餐巾纸,对着傅海脸上一通胡乱擦擦,大大咧咧地嬉笑打闹,故意把有点儿湿的餐巾纸展示给大家看,找茬呛声道:“你们看看,漏了多少?要补上!”大家更是一阵起哄:“必须的!”逼着傅海继续猛灌,傅海也不畏缩,来者不拒,连灌两瓶。张葸茹在旁看得心惊肉跳。
韩虎蛮有风度地举杯对张葸茹说:“来,欢迎美女加入我们队伍!以后就改口叫弟妹了。”杨钰宜马上跟上,给张葸茹倒满。“对,以后要多参加组织活动,不得请假!”她用胳膊拐了一下常仕仁,常仕仁赶紧端起杯,附和道:“就是!必须的!”张葸茹激动得脸绯红,端杯就要干,傅海急忙拦住,心疼地说:“我来帮你喝。”“谁叫你帮。”张葸茹便一口喝下,可能是喝得太快,呛得眼泪汪汪。杨钰宜慌忙轻轻拍拍张葸茹后背,帮她尽快打出酒嗝。众人见状,兴奋不已,连连鼓掌。
“我们把海儿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管住他。他经常发癫发傻的,我们总算可以解脱啦。”杨钰宜的口气好像是甩掉了一坨烂泥巴似的,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张葸茹还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在桌下用脚踢了一下傅海。“那好吧,我以后再也不烦各位了,遂了各位的心愿,专烦她。”傅海还火上浇油。“谁愿管你了!”张葸茹脸色桃花飞飞,垂眸流水盼盼。
杨钰宜抢着给张葸茹夹菜,常仕仁则拼命撺掇傅海大口喝酒,两人配合默契,一唱一和,看得韩虎羡慕不已。韩虎发现自己好像被他们遗忘了,急忙叫停道:“好了好了,你们这两对儿,再这样在我面前,拉来扯去,秀来秀去,把我这个大哥放在哪里了?还不赶快给我敬酒?!”韩虎似真似假地生气了,大家赶紧举杯连敬韩虎,情绪再次高涨起来。张葸茹平时不喝酒,今天也破例,喝得额上泛霞,胃里翻浪。
气氛好,兴致高,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打烊的时间了,五人极不情愿地被服务员劝着买单出门。常仕仁还有点叽叽歪歪,被杨钰宜骂了两句,才老实安静下来。
“我去送张葸茹回家。”傅海满嘴酒气。“我也送杨钰宜回家。”常仕仁胸脯挺得倍儿高。两人一左一右拍拍韩虎的肩膀,故意挑逗韩虎说:“哥,就差你了!”“呸!我哪能像你俩,见了美女就腿软!赶紧滚吧,我倒自个清静。”韩虎假装愤怒回道。傅海常仕仁各自挽着自己的女朋友,趔趔趄趄地离开,剩下韩虎一人,好生孤独,有点凄凉,默默打车回出租房休息。韩虎预感到三人还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一声怅叹。
傅海把张葸茹送到楼下,眷眷难舍,支吾地舌头打卷说:“你上...上去时,小心点,别...别摔了。那我...我就回去了。”“你扶我上去嘛,我头有点儿晕。”张葸茹娇声娇气地说。此言正合傅海之意,他殷勤地搀扶着张葸茹,不停地提醒她注意脚下。张葸茹则是一脚高一脚低地重心不稳,摇摇摆摆,飘忽不定,最后几乎全身依在傅海身上。傅海索性背起张葸茹,一口气上电梯到家门口。
张葸茹像只小懒猫似趴在傅海背上,迷糊着眼,伸手在包里有意无意地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钥匙,晃晃悠悠地对不准锁眼。这可把傅海急坏了,一把夺过钥匙,利索地打开门,蹬掉皮鞋,进门后缓缓地把背上的张葸茹放到沙发上,然后去换拖鞋。现在他已经有自己的专属拖鞋了,浅蓝色的,大号的,软软的,舒服得很。他也帮张葸茹换上拖鞋,粉红的,小号的,软软的,摸上去也更舒服。傅海一阵神色迷离,心里咚咚跳个不停。
换好鞋,傅海抬头一看,张葸茹已呼呼睡去,耷拉的脑袋歪到一边,长长的秀发遮住了半张脸,发出轻微均匀的鼻息声,张葸茹酣然入睡的样子让傅海觉得她更加动人,更加勾魂。他忍不住扶正张葸茹漂亮的脸蛋,拨开散发清香的黑发,轻握着张葸茹一双细嫩柔软的小手,直勾勾望着张葸茹,仔仔细细端详起来。他把张葸茹的额头、眉毛,睫毛,眼睑,脸颊,嘴唇,鼻梁,甚至鼻孔眼都认真欣赏一番,感叹天工之神奇,竟把这张脸造得如此精致完美,无瑕无缺。
傅海轻轻挨着张葸茹坐下,把她揽在怀中,用脸贴着张葸茹的额头,让她偎得更舒服些。张葸茹身体软软香香的,傅海心里酥酥痒痒的。不知是酒醉还是人自醉,傅海竟也晕晕乎乎地瞌睡起来,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多久,张葸茹被傅海如雷大作的鼾声吵醒,发现自己趴靠在傅海的怀里,她觉得无比温暖,满满的幸福感。此时傅海的鼾声忽然小了下来,还嘟噜不清地说了句梦话,双臂仍然紧紧搂着张葸茹。张葸茹怕弄醒傅海,窝着纹丝不动,她静静地听着傅海的心跳,舒缓地和着傅海的呼吸,幻想给傅海生一大堆孩子,天天看着他们蹦蹦跳跳,打打闹闹,好玩极了。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害臊,脸上一阵发烫,不好意思地透出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