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一切心,各各总析为相、见二分,一切心所,亦各各总析为相、见二分。准此,则俗所谓宇宙,实只千差万别之相分见分而已。即心物两方面 此无量相见,亦名为现行界 由何为因,而得显现?自世亲迄护法诸师,则谓有实功能,得为诸法因故。诸法,即谓无量相见 虽世亲以前,已有功能之说,小乘已言之,大乘亦言之 但其为说尚宽泛。上卷种子条中,已略言之 要自世亲而后,则功能之意义便有实在性,而说为现行界之原因或本质。因的观念,《识论》以前之说法,亦甚宽泛。至《识论》谈因缘,则其意义便固定。俟四缘中另详 易言之,即一切功能,潜隐于现界之后,而为现界作根荄。现行界,亦省云现界 唯建立本识以统摄之,不许其为离自识而外在之物事,以此完成唯识,其理论亦可谓精密。《中论》有《颂》云:“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鸠摩罗什译本 宋唯净译此《颂》,则改不共句为“共生亦无性,亦不无因生。”按不自生者,诸法自性空故。如何说诸法得自生?如稻,以谷子、水土、人功、岁时等等缘力故,便有稻相现起。若离诸缘,即不可得稻,故知稻自性空。稻自性空故,即不自生。不从他生者,他谓众缘。如上说谷子、水土、人功、岁时等等缘法,亦复互相观待而有,都无自性。易言之,即缘性空。缘性空故,遂说不从他生。共生亦无性者,谓若计自他共生,则自他既都无实自性,如何可说共生?亦不无因生者,谓外道中有无因论者,计诸法无因而生,亦不应理。既无有因,如何有生,彼自违理故。《中论》欲显诸法无自性,故广遮诸邪执,遮者遮拨 非以成立功能为诸法之因也。法相家典籍,如《杂集论》则引据此《颂》,而依己意为释,因以建立功能。其释此《颂》云:“自种有故不从他,待众缘故非自作,无作用故非共生,有功能故非无因。”首句,谓色心诸法,各从自种而生,不从他生。其所谓他,即谓大自在天等。次句,谓诸法待众缘而生,即破我作。外道立神我为作者,谓其能作诸法 第三句,破有部作用义。第四句,破无因论,谓有功能。基师所云:“虽无作用,而有功能。”即本此也。《杂集》别释此《颂》,以成立功能,实非龙树本恉。
无着《摄论》有言:“于阿赖耶识中,若愚第一缘起,缘起者,因义,即谓功能。愚者谓不了 或有分别自性为因,自性亦云冥性,本为非心非物之体。今人有谓其即物质者,非也。数论计此能生一切法。为因者,谓为色心诸行之因故。下皆准知 或有分别夙作为因,尼乾子等有此计。若在大乘,业种但是增上缘,非因缘,又刹那灭,非过去有体,故异彼也。此义至后当知 或有分别自在变化为因,如婆罗门计有主宰一切之大梵天 或有分别实我为因,僧法等计 或有分别无因无缘,如自然外道,及无因论师,并空见等 复有分别我为作者,胜论 我为受者,数论 譬如众多生盲士夫,未曾见象,复有以象说而示之。彼诸生盲,有触象鼻,有触其牙,有触其耳,有触其足,有触其尾,有触脊梁。诸有问言,象为何相?或有说言,象如犁柄,或说如杵,或说如箕,或说如臼,或说如帚,或有说言,象如石山。若不解了此缘起性,无明生盲,亦复如是”云云。盖无着承龙树谈空之后,而昌言大有,大乘所谈有义,曰大有。见上卷 始但分析一切法相,晚乃以一切法摄归唯识。其作《摄论》时,即建立功能,为诸法因缘。但不谓功能为外在之物事,而立本识以摄持之,所以简异一切外道。无着之学,本甚广博,要其可服膺者,在其解析法相,为观空之方便。若执诸法为定实,则不能于诸法而见体。观空者,即空其执有如是诸法之相,乃即诸法而见为真如也 至其《摄论》,下启世亲一派之唯识,虽理论精严,而病亦在是矣。
一切有情,各各第八识中,含摄功能,皆无量数。如某甲第八识中,功能无量。乃至一切众生,皆尔。
每一有情,其本识中,所有无量功能,依其性别,性者德性。详见上卷 总分为有漏、无漏两类。无漏功能,亦名清净种子,又省云净种。有漏功能,亦名杂染种子,又省云染种 兹先谈有漏功能,略以六门分别而说。
一释名义,有大势力,炽然能生,故名功能。功者功用,能者能力 又复有多异名,从其生现,名以种子。从其由现识熏令生长。此义后详 故名熏习,亦称习气。又熏习言,非是前法自性不灭,留至后念。但法自性,顿灭顿起。谓初刹那才起即灭,不曾暂时住。第二刹那,即时而起,又不曾中断也。刹那、刹那,都是顿灭顿起,生灭之不可测也如此 犹如香灭,余臭续生,有似前香。此非实物,故亦名气分。即其随逐有情,眠伏藏识,名曰随眠。体是染污,能令身心不轻安故,名曰粗重。自余异名,恐繁不述。
二释体性。识论成立功能,始以六义显其体性。云何六义?一刹那灭,谓此功能自体,才生无间即灭。生时即是灭时,非生已暂住,故云才生无间即灭,非从生至灭中间有时分故 非生已可容暂住,由暂住时,无转变故。即是常法,不可说有能生用也。若外道计有自性神我等常法,为诸行因,即此所破。二果俱有,虽刹那灭,然非已灭乃生其果。由此功能殊胜,正转变位,能取与果。由能为因故,名为取果。若果起时,因付于果,名为与果。言正转位者,简异过未,转已名过去,未转名未来 即种因也 生现,果也 因果同时,相依俱有,不同经部前法望后法为因。又一身中,自八识聚,聚者,类也 种望现,定俱不离,故得为因。种子搏附第八现识自体分,其前七现识,以第八自体分为根本依,即以第八自体分上种子为因缘依 若离自八识聚,计有外因,亦此所破。三恒随转。刹那灭者,非灭已即断。由此功能自性,前灭后生,刹那、刹那,连言之者,显其相续 相似随转。转者、生义 如第一刹那灭已,第二刹那有似前性,随即生起。然复当知,前后刹那中间,非有少微间隙。此刹那义,唯是幻义,未可以常情测也。故未得对治,其性一类,前后相似,故名一类 相续无断。由斯,色法及前七识,不能持种,六识有间断,第七有转易,色法不恒。如身死已,便断灭故,故皆不能持种 故应建立赖耶。四性决定。虽恒随转,而此功能,溯其从来,实由无始现识,熏令生长。生长二义,后详 故随前熏时现行因力,善等性决定。因缘办果,办者,成办。义详后因缘中 无杂乱失。《论》有诚文,不劳繁述。参考《识论》二第十四页、《述记》十四第八页 五待众缘。谓此功能,既非如外道所计自性极微等法,亦非如外道所计梵天神我等有实作用,此云功能,唯是任运而转。因任自然而运行,无有作意,名任运,此中转者相续流义 故待众缘和合,乃有取与果用。取与见上 云何待缘?谓虽有功能为因缘,犹不能孤起。必待增上等缘和合,方得生现故。详玩后四缘中 如自然外道,及大梵、时方等计,俱不待缘,或更计缘恒非无,此有部计 皆此所遮。参看《识论》一第九页、《述记》六第八页以下 六引自果。虽遇缘合,非唯一因生一切果,遮大自在等计 亦非色心互为因缘,色心相望,有增上缘等。如四缘中说,有部计为因缘,即是倒见 但诸色法种子,亲生色法现行。心法种子,亲生心法现行,法相厘然,因果不乱。后类别门,及四缘中,更宣其义。上来已说六义粗尽,然复应知此中第一第三两义,显功能自体,是生灭法。第二义,显诸功能,虽与所生果法俱有,果法即现行是 但与果法不为一体。非一故言俱有 第四义,显功能自体,善等性各别。即一切功能,有是善性,有是恶性,有是无记性 第六义,显诸功能,色心体各别。谓有是色的功能,亦云相分种子。有是心的功能,亦云见分种子。故诸功能,其体各别也 第五义,显此功能,待缘生现,不同外道一切邪执。如是六义,虽《瑜伽》卷五 《摄论》《所知依分》 早开其端,要自《识论》而后本诸功能之说,推演而成严密之系统云。
又据诸论,功能所依,唯第八心王自体分。以此自体分,是受熏处故。由此,功能离本识无别体。此言体者,以所依名体。见前注 虽依第八识体,而是此识相分。第八见分,恒取此为所缘境相,故成第八相分也。然此功能,约二谛分别,唯依世俗,可名实有,推入胜义,即属幻有。胜义谛中,唯说真如名一实故,一者绝对,非算数之一也 功能望如,具云真如 虽有而不实,但非是无,故得为诸法因。
复次有漏功能,于三性中,何性所摄?三性者,善恶无记。见上卷 就其为本识摄持言,即随本识,唯名无记。就其自体言,即通三性言功能通三性者,非谓一个功能可通三性。此中功能,本泛称之辞,即通一切功能而言。如泛言人,即通一切人而言也 诸功能由前七善等性现行熏习。此云熏习,非作功能之别名,系虚用,他处随文取义 若善法熏令生长者,定善性摄。若恶法熏令生长者,定恶性摄。无记准知。向上由善,有漏善,能引生无漏善故 退坠由恶,熏习乘权,如何勿慎。
三释由来。《摄论》始立功能,而未详所由。世亲以后,十师迭起,遂以此为兴诤之事,略举其概。一、护月唯本,援附古典,以诸功能,法尔本有,不从熏生。二、难陀唯新,谓由无始现行,熏习故有。三、护法师,并取本有新熏。三师树义,各引经论证成。《识论》则以护法为归,基师所以宗护法者,推其意,盖谓现行强盛势用,虽刹那乍现,而势不休歇,即有所生,还成第八中种。故新熏义,坚立不摇。又此无始能熏之现,必有本有功能,为其亲因,若本有不立,成无因过。由此本新并建,极为应理。
护法虽分别本新,复以熏习为此二共依。《识论》述其义云:“然本有种,亦由熏习,令其增盛,方能得果。”种生自后种,及其遇缘生现,名得果。详后文因缘中 又云:“内种必由熏习生长。”《识论》二第十四页。内种即功能,以随俗假说外麦等名外种,故目功能为内种 《述记》十四疏:“法尔种子,必由熏长,新熏熏生。”查考第十二页 法尔种谓本有。此言本有种,依熏习方长,新熏种依熏习方生,故通本新,俱得别名之为熏习等。此言熏习者,名词。等者,谓习气气分诸名 基师以此为护法最精之谊。然熏习复依何义建立,今次当说。按《摄论》始明所熏四义,《三十论》更立能熏四义,合有八义,陈之如次。
初所熏四义者,一坚住性。若法始终,从无始之始,至究竟之终 一类相续。性唯无记名一类,恒转名相续 能持习气,乃是所熏。二无记性。若法平等,无所违拒。能容习气,方是所熏。沈麝极香,蒜薤极臭,俱无容纳。唯中容境,可受熏习。赖耶无记,故受善恶熏。三可熏性。若法自在,体自虚浮。能受习气,乃是所熏。虚浮不实之谓,简异真如 心所依心,非自在也 真如坚实,不变故名坚实,简异虚浮 无受熏义。心所不受熏,参考《述记》十八。真如不受熏,常如其性故,不变故 四与能熏共和合性。若与能熏同时同处,不即不离,乃是所熏。他身识及自识前后刹那,无和合义,故非所熏。遮经部前念之识,熏后念类。识类之义,详《识论》三第十六页、《述记》二十一第十三页以下 唯第八心王,具此四义,可是所熏。即彼第八心王 自体分,是受熏处。以有容受,必是其体故。
次能熏四义者,一有生灭。若法非常,常法即无生灭用故 能有生长习气作用,熏生、熏长二义。见前 乃是能熏。二有胜用。此复二义,一、能缘势用,由心分别。带境相起,故诸色法,为相分熏,非能缘熏。二、强盛胜用,作意筹度,不任运起,故是能熏。非极微劣无记心等,有如是用。即第八现,不为能熏。第八及六识中极微劣无记,心、心所,虽有能缘而不能熏,但强盛心、心所托之变相而熏于种 三有增减。若有胜用,复高下不定,可增可减,乃是能熏。佛四智品等,即不起熏习。四智品,后另详 四与所熏和合而转,义同所熏第四,不劳重释。唯前七转识,有胜势用,而增减者,具此四义,可是能熏。前七识中,每一心,析作见相二分,每一心所,析作见相二分,即此种种见分相分,都是能熏,须谨记 如是能熏,与所熏识,俱生俱灭。非异时可相熏故,故能熏所熏定是生灭同时 熏习义成,令所熏中种子生长。如华熏苣藤,故名熏习。苣〈艹胜〉藤者,胡麻之粒大色黑者也。天竺用之制油,先杂以华,然后榨取。盖华与苣〈艹胜〉同生同灭,故能熏生香气,令苣〈艹胜〉受持,而香气依止苣〈艹胜〉,亦复与同生灭也。苣〈艹胜〉为所熏,喻赖耶。华为能熏,喻七现识。香气喻新熏种
复次能熏识,以何分为能熏?《述记》虽说为自体分。见《述记》十四第二十一页 然据《义演》等疏释,四分既摄为二,相、见 即见分是能熏,相分则仗托见分之力而亦能熏也。但诸相见熏习,有为因缘熏生,因缘是亲生义,详四缘中 有为增上缘熏长,增上即助义故 请谈熏生,能熏诸见分,各各熏生自种,如眼识见分,熏生自眼识见分种,不生他耳识等见分种,余准可悉 此义易知。其相分熏,须辨以三义。一、相与见同种,俟三境条详之 又不仗质起,如独散意识缘龟毛等。有谓缘龟毛等相分仗名言为质者,然名言无实体故,不可说为质 此相随见摄,不别生相种。即唯熏见分种 二、相与见共种,亦与质共种,质者本质,至后所缘缘中另详 如第七缘我,此相从两头烁起,一头依第七见分起,一头依此相分之本质即第八见分而起 得熏生本质即第八见种。三、相与见别种,与质同种。此言同种者,谓相种与质种为同类,非谓相质共一种生 如五识及俱意相,皆与本质即第八器相为同类种生。故所熏种,为自相种,即无异为本质种。此相种与质种既为同类,故此相熏生之种入本识中,后时得遇缘生五或俱意相分,亦得遇缘生第八器界相分也。问:影像本质将共一种生耶?答言:不然。无始已来,种极多故。又甲种逢缘生第八相,俱时不更逢缘生五或俱意相,乙种逢缘生俱意相,俱时不更逢缘生五或第八相。一种一时,不于两处生故。此说昔得之友人吕秋逸
次熏长者。如前所说,现行见相,既各有势用,熏生新种。应知即此熏生新种时,亦得熏发本种,即本有种 令其长盛,是名熏长。有说,熏生之时,不定熏长者,此必不然。现行既有强盛势用,熏生新种。即于此时,定能熏长藏识中本种,气类相牵故,非无熏生而能熏长故。非无至此为句
复次熏生。能熏现行,从种生时,即能为因,复熏成种。三法展转,因果同时,略如下图:
┏本种(因)
┃ ↓
一刹那顷╂现行(果)(因)
┃ ↓
┗新种(果)
又熏长者,非如俗言流转,以谓前法延至现在,立迁未来。非如至此为句 此本有种,前灭后生,相似相续,实无前法可以绵延。又本种势用,以熏习为增上缘而得增益,亦非有新物渗加本种自体。故熏长言,应善思择。
难曰:熏长、熏生,种当无量?曰:轻意菩萨《意业论》云:“世尊于《深密大乘经》中说,阿陀那心识,深细不可量。无量诸种子,其数如雨滴。《大论伦记》五十一第七页 非若大梵一尊,何须有量。”一切功能依熏习生,依熏习长,万化鸿钧即此一念,可不慎与
四释类别。有依体类辨,有依熏习辨。今先辨体类。此中异义,天竺古有二家,一相见同种家,二相见别种家。同种家者,谓一识体即自证分 转似二分相用而生。如一蜗牛,变生二角,故相见离体,更无别性,是识体上相用故。
别种家者,谓见分是自体分之相用,故离体更无别种。即一识体,转似见分别用而生。故见分与识自体分,决定同种 唯相分,除无质独影,当随见种而外,余一切实尘相分,定自有种。而依见种,乃自生现。相种仗见种而起,见种挟相种而生 如上二家,互相乖竞。《识论》折衷于护法,即主相见别种。盖谓内二分为见分体,与见一种,义极决定。由此,相见对辨,作用差别,性有不同。如五八识,缘实根尘。此中五识,隐摄俱意 见分有缘虑,相分无缘虑。此即作用不同 见分无质碍,相分有质碍。此即体性不同 法相厘然,不可混乱。现证如是相,说有相种。现证如是见,说有见种。如实称量,无诸过患。故别种家言,于理为胜。然有难言:相别有种,何名识变?答曰:不离识故。由识变时,相方生故。即由见种挟带相种,俱时起故。如造色境,造色境谓五尘,详见上卷 由心分别,境相即生。非境分别,心方得生。非字至此为句 故非唯境,但言唯识。由此,相见别种,义极成就。
次依熏习辨者,一切相见功能,由熏习生长,已见前文。《摄论》始立三种熏习,一名言熏习,此中熏习,即功能之别名。下皆准知 二我见熏习,三有支熏习。详见《所知相分》 《义演》十九:“问:此三熏习,为定同别?答:其义不定。后二熏习定是名言,名言自有非后二者。即诸无记而非执者,及无漏熏种,皆非后二熏习故”云云。此则于一切相见功能,依据熏习,义说三种。此中熏习二字,虚用,勿作功能之别名看 然《识论》卷二,说等流异熟二因习气。其等流习气,即名言。异熟习气,即有支。不说我见。《述记》十二疏,“我见熏习种子,于名言中,别离出故。"《论》以我见摄入名言,遂不别开云云。今即据此,分名言有支,略述如次。
一、名言熏习。此复有二,一表义名言,此中名言,通摄自发名言及闻他人所发名言 以声界能诠之名言,十八界中,声界居一。详见上卷 显色心诸法,而熏成之种,名名言种。然名自体,非能熏。名言亦省云名。非能熏者,以名之自体即是声音故,故非能熏 意识随名,变似五蕴三性等法,而熏成种。色法一,心法四,合名五蕴。详见上卷。三性,善恶无记 如能诠名,诠青色境。对青色境,立青色名,即青色之名为能诠,其境为所诠。余准知 若于尔时,意识随名,变似青色而缘。虽随名而变似青相,实非托第八器相为本质 此相实无质,但随见分熏成自即第六心、心所 见种。散意缘色境时,实无本质。因五识与俱意缘色境,刹那已成过去,及散意续起,只依忆念与想力故,变似前念俱意所缘色境之影像。此影像只从散意见分变起,非前念俱意本质可留至现念散意,故说无质 又如能诠名,诠无贪等善心法。心随其名,变似无贪等善心之相而缘,亦于见分熏成见种。余准可知。由心缘名,变似色心等法,而熏成色心等种故。即以此种,名名言种。云何名能诠显诸法?应知言名,亦赅句文,声上有音韵屈曲。依此,假立名句文。即名句文聚集,能诠显诸法。名、诠召法胜,总说为名。召者,呼召之义。如云声是无常,声之一名,即以呼召法体。无常亦一名也,即以呼召此法体上之义,诠者解释也。择言也,句文诠召诸法,必依于名,故名为胜 然唯第六意识,能缘其名,能发其名。余皆不缘,亦不能发。缘名言,发名言,必资寻伺,寻伺,详在上卷行蕴 故唯第六能也。参考《述记》四十七第九页
二显境名言,即不依于能诠之名言,而依于七心界见分等之了境。七心界者,谓前七识等者,等内二分,唯除去相分,相分无了境用故 见分等,本非名言。然其了境,亦有似于名言之诠义,故得此名。如眼识亲缘青色境时,即起青色行解。第七疏缘八见,第八见,七不得亲取,须托之而变一我相,故云疏缘 恒起我想行解。此行解相,同言说相。即此显了于境,而熏成种,亦名名言种也。难曰:相分非了境,其所熏种,应不名显境名言?答曰:相分熏,本仗托见分而起。故相从见说,亦显境名言摄。
随二名言,所熏成种。作有为法各别因缘,一切见种亲生一切见分法,一切相种亲生一切相分法 是为名言种。《摄论》言说熏习,但有第一义,缺显境。《识论》始说上述之二种,参考《述记》卷四十七
二、有支熏习,有者三有,三界之异名。支者因义,分义。谓业种即三有之因,是生善恶趣差别之因故,故业种亦名有支 本名业种。业者造作为义。善恶之造作,熏成种子,是为业种。此于异熟果为因,此言冈者,实增上缘 能令异熟果善恶趣别。趣者往义,有六趣,即人趣、天趣、畜趣等也。或云六道 故亦名有支。如实论者,业种即是思种。意识相应思数种子 第六相应思数,以造作为性。驱心第六心王 心数谓与思数俱起而相应第六心王之他心数法 令成善恶,非余心心数具此胜能。即此思数,第六相应 依身语意造作善恶,思复三种,初审虑思,次决定思,三动发胜思。前二名意业,亦是发身语业之因。至动发胜思,则发为身业语业矣。参考《述记》八第十二页 熏自思第六相应 种。善恶之造作,势用既盛,非可休歇,故还熏成种 此思种自体,本是名言,以其功用不一,能生自果。善思种,亲生善思数法。恶思种,亲生恶思数法,名生自果 又能助他类赢劣无记种,令生现行。如第八及前六识中极微劣无记性之名言种子,不能生现行,必待思种子助之方得生 故一思种,随用异名。一方名名言种,不名业种。约生自果言之 一方名业种,又不名名言种也。约助他言 然业种受果有尽,谓受一期异熟果报已,后不再感故 名言种生果无穷。体恒随转,故通长劫之中,每一逢缘,即便生果。生果非止一次,故言每一 欲详分别,宜探诸论。
五释感果,由前名言有支二种习气,感得等流异熟二果。
等流果者,谓名言习气《识论》二说,名等流习气者,从果为名 为因缘,八识眼识乃至赖耶 体相,差别而生。差别二字,注意 如眼识见种,亲生眼识见分,此中言见,亦摄内二分。后准知 其相种,亲生相分。眼识如是,耳识乃至第八,准知。此中唯约相见别种者言 详《述记》云:“夫因缘者,办自体生。办者成办,谓果法自体,由因法亲成办之,此须谨记 性相随顺。”果似因,名随顺。见《述记》十四第八页 故相种不起缘虑现,谓不生见分也 见种不起质碍现。谓不生相分也 如世胡麻实,此实,俗亦名种 终不生豆,豆实亦复不产胡麻。果定似因,故号等流。等言相似,流谓流类。更有别解,非此所述
然复应知,若多同类种,类有二义,一者体类,如眼识种望耳识等种,体类异也。又如眼识见种望自相种,亦体类异也。二者性类,谓一切种,有善等性差别 势力齐等,俱逢缘合,可许此类共生一果。如一麦中有多极微,可许同生一芽等果。非许一一微,各各生果故。参考《述记》十八第九至十页。《成业论》亦同 由此,一刹那顷,现行眼识相见二分,内二分摄入见,故说唯二 各从百千同类种,俱时而转。谓即许多同类见种为因,共生一个见分果,许多同类相种为因,共生一个相分果 余耳识等,皆可准知。难曰:色心功能差别,见及内二分,说名为心。实根尘相分,说名为色 云何相依起用?答曰:色心相望,无因缘,色心各有种故 而有增上缘。识种以根及尘种为增上缘,而自生现。同时,根及尘种亦以识种为增上缘,而自生现。凡言种者,皆势力义。势力非一,乃搀和而各起现行,所谓至赜而不可乱也 又色于心为所缘缘,详四缘中 自此以往,不可复诘。设问何故色心相为增上?何故色于心作所缘缘,此皆不可推穷者
次异熟果,以具二种得名。一、真异熟,唯第八识,第八名异熟识者,感异熟果之因,因即业种 性通善恶,一切业种,有善有恶,各随前熏时现行因力所熏成 而果唯无记。第八现识,望业因即名果 即果望因,异类而熟,得异熟名。窥基解异熟,有三义,一异时而熟,二变异而熟,三异类而熟。详《述记》二第十页。此中正取异类一义 二、异熟生,谓前六识中极微劣无记心,亦云报心 从异熟起,此中异熟,即第八识 名异熟生。依第八异熟识而生故,故名异熟生 别从总称,故有此名。合具异熟、异熟生二种,名异熟果。此中异熟生,不取第七者,以其非异熟种生。异熟种即业种 因位唯染,因位者,众生位 果位无漏,果位者,谓佛位 故不取也。《述记》十二第十四至十五页:“有问:六识善等三性法,应名异熟生,并从真异熟起故?答曰:不然。若法是异熟,从异熟起者,名异熟生”云云。基师取答义为正,本文从之
又异熟识,说名总报。随总报业力,感善恶趣依正报。人天趣名善,畜等趣名恶。正报谓根身,如人或畜等身。依报谓器界,山河大地。虽人畜等共依之,实则各是各之依报。如一水,天见宝莲池,人见清凉水,游鱼见安宅,饿鬼见为火 简异于别,故得总名。
异熟生,说名别报。异熟生之名,本谓前六识中无记心,此从异熟识得名。异熟识为总报体,故前六识中别报,即依异熟生说之,此处不可泥解。若谓别报即唯前六无记心,便难通。此须注意 由别报业,感别报果。《义演》云:“别报业者,谓当造业时,心不猛利,但任运造善恶等,此业能感别报果。” 此依总报起,《义演》云:“第八最初受生,由总报果是主故先生,后方引生别报果也。” 能成就圆满总报果事,亦望于总,得其别名。总报者,如第八异熟识,现生欲界人趣或天趣中,是名总报。既现生人趣或天趣已,其一生所受种种苦或乐等,是名别报
上来略释异熟果名。云何建立此果?有为诸法,本来差别。故一切种,乃通三性。善恶无记 善恶均有能生胜用,独无记种,势力赢弱,非有资助,不能生果。第八名言种,唯是无记。不通善恶,故名唯是 故待业种,为增上缘,令自第八 种力增,方生现行。前六识中,无记名言种,亦须业种助,准第八可知。第七虽名无记,而是有复,故非此例 由此,业种于名言种,牵令生果。即说此果,以业种为因,异熟果所由建立。异熟果,名义详前
业种 ┏异熟果
↓┃
名言种┛
难曰:业种增助名言种生果,其义得闻。云何依此说总别报?答曰:善恶业因,气类感召,必其相似。如水流湿,如火就燥。故总业即是能感总报果之业种 能令第八受生,善恶趣别,得总报果。省称总果 又总果先生,必引余果即别报果 以满之。引如作模,满如填彩。引唯第八,满通前六。第七介八六之间,非根本故,不名引。恒内缘故,无外感故,亦不名满 据实而言,引满俱通因业种 果。谓总别报 因中、总业名引,别业名满。果中、总报名引,别报名满。《述记》有文,此略不详。参考《述记》十二第十四页
佛家言果报,世难凭信。盖恒情以耳目所狎习为至常,反是则谓之语怪,此实人情之惑也。今如吾方据案,执笔疾书,以何能此,岂非天下之至怪至怪者耶?然而人不吾奇,习见故耳!实则斯人常习,皆所不解,妄以不解为解,则反以真解为不解也。报之为言,本感应之理,此理虽著于寻常日用之间,恒情不喻。长啸深谷,空中生响,往往粗解物理学者,以为能言其事。实则声浪出口,何故不断?虽今古智人,莫能明其所以。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此中气类相召,孰明其故。至地狱人天,唯心所造,则业因招感,其理益微。学者于佛氏所云,设难起信即默然于所不知可耳。又佛家成立总报,故建三界欲、色、无色 六趣,即人、天、畜生、阿修罗、地狱、饿鬼 显其差别,此事似荒远难稽。然以理推征,若许有欲界人趣、畜趣,其他界、趣,亦何妨许有。苏轼云,三头、六臂,人说为奇,其实无所谓奇。等头耳,不过是三;等臂耳,不过是六,何奇之有!故自理论言之,三界六趣,其说非不成也。然内籍所谈诸天及地狱等情状,世或执为实尔,则又非某所敢知,似不如存而不论。
复次业种,本思种异名,其体即是名言种。以其有助他用,别名为业,已如前说。此与外小所计不同,故须简之。一无惭等,计业皆宿作。过去有体,化地部、萨婆多等,略同。参考《述记》卷四十七第四页 今此不尔。由过去现行思数,熏生业种故。此种入第八识中,念念前灭后生,无别过去实法。二顺世外道,说一切果,唯现业所得,作时即受。此所谓现业,即不熏生种,便能感果。今复异是,谓诸善恶业,必熏生新种,名为业种。此种伏第八识中,念念等流,平等而流,故曰等流 展转相资,业种彼此互资,故云展转 以渐成熟。如感召余生之业种熟时,值前异熟果方尽,即能复生后异熟果。《述记》卷四十七第八页:“由感当来余生业种熟故,于今身中,前异熟果受用尽时,即是此身临终之位。彼所熟业,复别能生后异熟果,即先果尽时,后果之种熟,故后果得生,所以生死不断绝也”云云 故业种感果,如手放箭,远有所至,无有现业方作,即能受果。
问:名言种感果,为速为迟?曰:名言种者,此念熏已,即能生果,不同于业。问:业种受果,何故必须多时?曰:如总业种,其后熏者,以前业种势力未尽,便遇对抗,未即成熟。别业种准知。但别业种可于现生受果,不唯当来。然现生受者,亦非方作便受,亦须至后时 又业种受果,云何有尽?名言种生果,云何无穷?《述记》有文,恐繁不述,见《述记》四十七第七页
如前所说,等流异熟二果,一体之上,所望有异,故应别立。等流,约现果体性言。如八识中各各相见,体性不同 异熟,约现果分位言。果报不同,即是现行异熟果上分位 又等流果望自类功能亲生而立,谓即现行见分望自见种,现行相分望自相种 异熟果望异类功能感召而立。由第八及前六无记心,望善恶业种,名异类
又复当知,异熟果法,若唯任运,此言任运,即随顺义,谓人随顺有漏 终古不更。即轮回不断也 若有迁移,转依位中,舍染得净,是名迁移 终须仗力。力谓自力,有漏善为增上缘,引发无漏种子,由此转依,不随轮溺
六释断染。断灭有漏功能,名为断染 无始相续,此云相续,乃有情或人之异名。详在上卷 法尔本有有漏无漏两种功能,为其藏识摄持,染净既殊,两敌不并,有漏流行,无漏沉隐。唯此染分,谓有漏种 如狂如醉,如怨如害。《瑜伽师地论·真实品》 是故应断。
论说断义,略有三种,一自性断,二离缚断,三不生断。见《识论》八第十二页,《述记》四十九第十二至十六页 自性断者,谓染污法,即有漏种 自体应断,无漏对治起时,即是染污现种断时。明来暗去,定非先后,非先来明,后去晴,亦非先暗去,后明来,喻能断所断同时 即通见修,并有此断。修行证果位次,有十一地,十地各有入住出三心,初地人心名见道。初地住心以去,至十地之终,名修道
离缚断者,若法是有漏善及无记,不障圣道。于圣道中不为障,体非暗法故 但于见道位中,缘彼烦恼杂彼烦恼断时,说名离缚断。缘彼云云者,谓能缘心是烦恼,即彼所缘境亦成染污,今断能缘烦恼,即彼所缘境亦名离缚。杂彼云云者,谓第七有漏。六识由此成有漏性,第七断染时,六识亦名离缚
不生断者,谓断染法所依,令永不起。此通因谓业 果,谓总别报 亦见所断。由因惑业无故,恶趣总报果不生。又即所依总果无故,恶趣别报善业不起现行。详见《述记》四十九第十五页 如是三断中,后二所未舍者,离缚中,有漏善及无记种未舍。不生中,别报善业,虽所依果无而不复生,但彼种体尚存 金刚无间,每地有入住出三心,一心中有加行、无间、解脱、胜进四道,此举十地之终金刚心无问道 一切顿断。至此,则有漏善种,及无记种,一切断尽,乃纯是无漏种,绝对清净
难曰:诸色心功能,法尔有染有净,何须舍染?应答彼言:由此染法,随顺流转,沉沦生死之谓 诸苦繁殖,故当舍之。舍即断义 复别有计,功能体非可断。本由有漏,引生无漏。谓有漏现行善法,为增上缘,引发无漏种令生现行 无漏若起,有漏永伏。由此,主宾易位,令有漏种势力损坏。如麦遇火暵,遂失势用。无性《摄论释》,有此譬 永住不生法中,故名为断。非彼种体而是可断,此说无理。须知一切功能,由现识熏令生长,即唯依自力改造。矧此功能,依他性摄,体非定实。《瑜伽》说依他法,同于幻梦、光影、谷响、水月、影像及变化等,犹如聚沫,犹如水泡,犹如阳焰,犹如芭蕉,虚伪不坚,见《真实品》 是故可断。若言种体不灭,但损势用。势用既损,不获恒转。即非生灭,由不恒转,即常法故 如何名种。若言此种自类等流,又不应说已损势用。反复推征,种体应断,此义极成。
复次世人误解断义,谓是一切灭尽不生,此乃倒见,不可无辨。夫有漏断时,即是无漏生时。则断者,生之改进。又有漏有对治故断,而别无对治可断无漏。此无漏法,法尔绝对,更无能对治,故不断 故无漏法,刹那、刹那,生生不息,尽未来际。此言际者,不际之际,尽即无尽
又若无性有情,见后 缺对治故。彼有漏生,一类相续,前后相似名为一类 复无穷尽。
生义是用义,大用流行,充塞法界,法界是体,用依于体,而遍全体,无有亏欠 宁有穷尽。世有小心,妄臆灭生。灭之不能,迷乱为苦。酖饮甘露,如何勿悲。案《摄论》云:“断谓菩萨无住涅槃,生死涅槃,两无住着,故立此名 以舍杂染,不舍生死,转依为相。”第八识为杂染清净两种功能所依,转舍杂染分,转得清净分,故名转依。详见彼果断分 玄文足征,大义斯炳。王船山《易传》有云:“不惮玄黄之血,天地以杂而成功。”至哉斯言,有所伤者有所成也。若拟断义于不生,其见远出船山下。孰谓大雄无畏勇猛精进者,乃与愚痴同其废灭耶!章太炎《五无论》以断生为言,斯则断见外道之谈,不可附于佛法
上来六门,宣说有漏功能粗尽。
次无漏功能,略述如次。
一、释名义。无漏功能,亦名种子。由现行善法,熏令生长故,亦名熏习或气分。得名习气可知 自余粗重诸名,非此所具。
二、释体性。具有六义,一刹那灭,二果俱有,三恒随转,四性决定,五待众缘,六引自果。此中性决定,谓因果唯是无漏善性 准有漏种,勿赘可知。
唯此无漏,具云无漏种子 自性清净,与赖耶性别,亦以赖耶自体分为其依止。若为赖耶所缘与否,诸师迄无定论。《述记》于此,则以不缘为正义也。《伦记》亦云:“谓心指有漏见 弱境谓无漏种 强,故不得缘。如《摄论》正闻熏习,即新熏无漏种 非赖耶所缘。仍依于本识,赖耶亦名本识 以强胜故。若尔,云何名唯识?以念念随灭故,亦名唯识。此无漏种,与本识俱生俱灭,不离识故,名唯识 设许缘何过,赖耶缘境,为相缚所缚。相者境相,缚者缠缚。末那未转,而有二执。第八随之成染,遂有相缚 若缘无漏,即非相缚,故知不缘也。见《伦记》五十二 此解尽理,今即从之。
又约二谛,此无漏种,亦依世俗,说名实有。
三、释由来,自护法、亲光,始以本新并建。先是小乘中,如大众、一说、说出世、鸡胤四部,并诤无漏无因缘。大乘古师,亦皆不立本有种。然复有三师,则以人有出世心,即清净心。不可无因生,亦不应由染种生,遂倡如下三说。
一分别论者,心溷师等 谓即心性为因。谓即心自体,是清净因故 其说以心性本净,如水本清 为客尘烦恼所染污,如水被搅浊也 离烦恼时,转成无漏。故无漏法,非无因生。意云,本净心性为因故,《无垢称经》有此说 此师之说,当时盛行。及至护法,遂质定其心性之言,而难破之,云:汝许客尘烦恼灭时,有漏心相转为无漏。此无漏相,即前无漏心体所显,非前体灭。是则相虽转变,而体常一,应同数论。责彼说心同数论也。数论谓大等相转变,其体常一 此以违自宗破也。谓其违反佛家自宗义故 更有多难,恐繁不述。参考《述记》十三第二十页以下 愚谓分别论者所谓心性,若准诸宗门所谓本心,便为诚谛。护法之攻难,徒以名词缴绕,恐不得彼之本意。
二古师有立真如为诸法因,护法复难破之。详《述记》十三第二十页云:“此真如体,既许为因,应有取与,以体前后无转变故。无取无与,故不为因。”按取,谓因有生果之趋势,与者谓果起,由因付与故。基师意云:有取与用,方得名因,真如不尔,故不为因也。又《述记》十四第二页云:“《瑜伽》第五说,唯无常法为因,非常法也。旧人云真如是诸法种子者,非也。”凡此所云,盖朋护法,主张另立无漏种。愚谓古师谬误,只在说真如名因。实则真如是诸法实性,本来清净。众生若能反躬认识自性,则当下即是,何须另觅无漏种子,岂非骑驴觅驴?护法,窥基之学,须待宗门为之矫正,此非余之私言也。
三《摄论》立熏习,详所《知依分》有云:“又出世心,昔未曾习。从何种生,是故应答。从最清净法界等流正闻熏习种子所生”云云。据疏,法界即真如别名。最清净者,谓真如体性,是最极清净故。等流者,谓从法界所起教法。无倒听闻如是教法,故名正闻。依此正闻所起熏习,是名熏习。即此熏习,能生出世心,故云种子。愚谓此即相当与《新论》所谓净习,不当混同功能。详在《新论》。
上述三义,护法破前二,立本有功能。依后一,《摄论》 立新熏功能。《摄论》闻熏,本约有漏位立。但以其有熏增无漏功能令起现行之义,故谓护法据以立新功能 论疏足征,不劳繁述。参考《识论》卷二,及《述记》卷十三 亲光《佛地》亦云:“如是四智相应心品种子,四智云云,后详 无始法尔本有,不从熏生,名本性住种姓,种姓即种子义 发心已后,外缘熏发,渐渐增长,名习所成种姓。故无漏种,本新并建。”经护法、亲光二家创说,基师论定,卒莫易也。又无漏种,亦有智种、识种分别。盖四智相应心品,正智是主,净识兼心、心所言之 则为相应法。《佛地论》卷三:“问:正智,当言实有,当言假有?答:当言俱有。此中智是实有,若智眷属即助伴义 诸心心法,即谓净识 亦名为智,说之为假,故有二种。此中无漏心心法等,智为主故,皆说名智”云云。准此,论虽总说无漏种,实则正智与净识,主伴攸分,各有自种,不容淆乱。
四、释类别。初依熏习辨。《识论》说有名言种子,唯无有支种子。《义演》云:“八地以上菩萨,无漏意识,听法缘名等,熏无漏种子也。”又云:“若至佛果,即无名言熏习。”《佛地论》云:“乃至证得金刚喻定,从此已后,虽数现行,不复熏习更令增长。功德圆满,不可增故。持种净识,既非无记,不可熏故”云云。故名言熏习,十地菩萨皆有之,唯除佛果位也。
何故无有支熏习?据《佛地论》云:“圣者不造总报业,无总报故,别报亦无可知 虽化有情,随趣生死,起惑润生。然是故留,非著生死,无有支熏习之理。至于佛位,虽复现化作生死身,业烦恼等,似苦集谛,实是无漏道谛所摄。四谛,详见上卷 随世俗相,名五蕴、十二处、十八界,而实非是蕴处界摄,离戏论故,离诸相故。详见《佛地论》三第十二页 以此说无业种也。
次约体类辨,相见功能同异,例同有漏,如前可按。
无漏功能感果,唯有等流。以无有支熏习故,不感异熟果。
又无漏功能,无穷无尽,不同有漏功能容断灭也。
复次有漏无漏功能,略说具有二义,一转依义,二无尽义。
转舍有漏,转得无漏,故谓转依。此复二义。一幻义,有漏无漏二种功能,于俗谛中,虽同实有,若约真谛,即皆幻有。以望真如,不名实故。唯其如此,故有对治,转依义立。盖无漏对治起时,即是有漏现种断时。现行及其种子俱断 物莫两大,此盛彼衰。庄严有言,犹如幻师,驱诸幻敌,可谓善说法要。二引义,异生异圣人之生,名异生 无始,有漏流行,无漏隐伏。云何转依?是故应说引义。鹤鸣九皋,其子和之。一人向隅,满坐不欢。连声之器,击一响余。凡兹牵引之理,微妙难言。苟不遗小,斯足喻大。有漏闻熏,于有漏位,听闻正法而起熏习,为有漏善。详见《摄论》 熏发无漏种,增盛能生。由增上缘,故此引彼。以有漏善,引无漏善,气类近故。有漏不灭,无漏奚生。现行易位,刹那开导。前念染法开避,引导后念净法 由等无间缘,故前引后。若无引义,一向唯染,转依何成。
此中引义,愚初治识论时所主张,盖依世亲、护法等立说之统系而言。若不立引义,则有漏如何转成无漏,实困于说明也。余反复潜玩,而后得引义焉。引义者,所谓有漏善为增上缘,由此引生无漏种,令起现行。及无漏加行,加工而行,名为加行 渐次折伏染种。至无漏增盛,而后染种始尽焉。《摄论》以正闻熏习为入手功夫,即是此意。世亲迄护法、窥基,一脉相承。余初亦不敢妄议也,继而潜玩群经,毕竟归诸自性自度。若不能反观自性,洞见本原。而徒仗托闻熏,从有漏善法,模拟仿效,将冀引生无漏,是何异蒸沙而欲成饭耶?自性恒时昭明,曾不自识,乃欲于杂染法中,引生清净,有漏善,亦是杂染法 不思其源未澄,其流又焉得不浊耶!
上来以引义、幻义,成立转依。今次当说无尽。唯无漏种,法尔清净,纯白不杂,更无对治,故不断尽。相似随转,名不断尽,非是常一名不断尽 若有漏种,虽遇对治,可以断舍。然障重者,无漏不起,即乏对治,染种终不得断。故阐提染用不灭,大觉净用不绝,是为无尽义。
云何阐提?谓无始时来,一切有情,有五种姓,一声闻种姓,二独觉种姓,三如来种姓,四不定种姓,五无有出世功德种姓。省称无种姓,亦名无姓人,亦名阐提。谓其全障,对治不起,毕竟无成佛期 声闻地以五义建立,为奘师所据。基师《法华玄赞》,更衍其义。当时余宗,据余经中宣说一切有情之类,皆有佛性,皆当作佛,以是与唯识宗诤竞。如台宗有《法华五百问》,论战之烈,斯足珍怪。基师之弟子慧沼著《慧日论》,盛弘师说,盖中土先德以此为一大事矣。如实论者,体无差别,用乃万殊。有毕竟无障之佛,即应有毕竟有障之阐提,清净杂染,相依建立。众生流转无尽,如来功德无尽。参考《佛地论》二第八九页 安有化城,可以息肩。世有误解平等,一法界平等,诸有为法差别。三界平等,而凡圣差别 实缘以歆厌之情,妄测法界之广大。染净皆一法界之用,俶诡陆离,亦云众妙。虽是其染,无复有过,以其本来自尔。然而人情封执,恒本其日常歆厌之习,以言真理,一着不许法界之有染用而后始洽于怀者。是犹欲大地皆平夷,而无险阻。果尔,亦复无趣 此诸小心所为求生净土,而苦浊世,不可不辟其妄也。
上来说功能已讫。此据旧作《唯识讲义》第三次稿,此稿专主世亲一派之说,民十一年,讲于旧都北京大学 稍加董理云。
附笔记如下。或问:感等流果之因,既是一切心、心所相见种,亦说为色心种 如何名以名言种耶?答曰:诸唯识师,计一切色心种子,皆由两种名言熏习,所以别名之为名言种。但表义名言,唯在第六意识。表者表诠。义者境相。一切名言,都是表诠一切色心境相。心随名言,变似色心境相而缘时,即此能缘见分便有势用,熏生新种,入本识中,同时并熏长本有种。由此,能生后时见分。至显境名言,则以心了境时,其心上行解之相,同于言说相,故亦谓之名言,此能熏生后自类相见二分种子,即色心种 其说如此。总之,诸师建立种子,而复分别本新,因说新种依熏习生,本种依熏习长,所以完成其万法皆由心造之义。
问:一切心、心所种子,皆名为名言种。思心所种,一名为思数种 如何又别名为业?答曰:思者造作义,故得业名。此中业种,即谓善恶业所熏之种。唯善之造作,与恶之造作,皆有力用,故其所熏之种,力用极大,能感招未来果报。
问:异熟果一词,犹不能了?答曰:异言不同,熟者成熟。基解异有三义。一异者异时。谓因先果后,果之成熟,必与其因异时故。二异者变异。由因法变异,其果法方成熟故。三异者异类。谓此果法之因,即善恶业种。而此果法,即第八识,及前六识中一分无记心。前六识通善等三性,此异熟果中,只取一分无记性 果法唯是无记性,第八识唯是无记性,前六中只取无记心 望彼因法即善恶业种,性类不同。是果与因异类,而得成熟,基师释异类而熟是也。然三义中,实正取后之一义。
问:业种只感果报,抑尚有别功用否?答曰:增上微劣无记种子,令生现行,增上者扶助义 是其别一功用。如第八识唯是无记,前六识通善等三性,其中有是无记性者。此等无记心之种,不能无助而自生现。必待业种增上之力,方乃得助而自生现。旧师理论如此,汝只顺他思路理会去可也。
问:异熟识一名,犹不能了?答曰:第八识是无记。今由善恶业因之感招,而生人或天等趣中,是名总报果。但此果体,即第八识,此乃无记性。而感招此果之因,即善恶业种。故果望因,异类而熟。由此,说第八识名异熟识。
问:异熟果一名,似应但依第八识而立。然必以六识中无记心,名异熟生。又即此异熟生,合之第八真异熟,始称异熟果,其故何耶?答曰:若言异熟识,即唯第八,独得此名。若言异熟果,即第八为总报体。而前六识,以外缘故,受苦乐等境事,为别报体。故异熟果,当兼异熟生而言,不唯第八。
问:第八名真异熟,而前六识中无记心,依第八异熟起故,名异熟生,是义已知。但既依异熟生而安立别报,则应说前七识皆名异熟生,以前七通依第八异熟识而生故。今仅取前六中一分无记,名异熟生。又即于此安立别报,岂别报只限于六识中无记心耶?此义如何可通?答曰:彼所以不许六识善等三性通名异熟生者,以异熟果法必是无记。由无记法,望其善恶业因异类,始名异熟,故不许六识中善恶性者名异熟生。至第七虽无记,而是有复,非微劣无记故,亦不名异熟。但别报既依异熟生安立,而异熟生又只依六识中无记心而说,此诚滞碍难通,亦可见翻弄名词之弊也。
右笔札各条,烦琐无趣。其词义,于前面正文中,本已一一说明。但诸生阅习,犹难了解。即吾初治识论时,亦深以此等为苦。故就诸生所问,随时札记而附存于此。使治此学者,减少困难,免生误解。
问:佛书中凡言业者,皆谓第六相应思心所。但《新论·功能章》中亦言业,与佛家旧籍言业者,同其义界否?答曰:不同。《新论》言业,即以凡人意念乍动之微,与发动身语或事为之著者,通名造作,亦名为业。因此造作不唐捐故,必有余势续起,而成为潜存势力,即名习气。此非专目思心所,不可不辨。至《新论·明心章》下,谈心所处,亦立思数。而以此思数,属于心理学上所谓意的方面,亦说为造作。但此与《功能章》所谓业或造作,不同义界。此中但就心理的范围内,而依意的方面有造作用,假立思数,其义狭。《功能章》则在人生论之范围内,通目人心之一切作用,由微至著,皆名造作,即皆名业,其义极广,读者宜随文抉择。
唯识诸师,因计有现界,更进而求现界之本质或原因,所以建立功能。《新论》则不执定有实现界,故用不着虚构一本质界为原因。所以旧师的功能义,在《新论》中便不成立。然《新论》仍假彼功能之名,而改正其义,即以之目一真法界。即本体之别名 盖《新论》依翕辟,假立新物,即以方便施设现界。而所谓翕辟,即是本体之流行,流行即用之别名也 离流行亦不可得体。故乃即用显体,而以功能名体庶无体用截成二片之失,亦即于万象而见为真如。西洋哲学谈实体与现象,总不得融圆为一。世亲派唯识论者,亦尔。《新论》便无此病。
或谓,说真如本体名功能,真如本体,系复词,真如即是本体故 终觉未妥。不知经说真如遍为万法实体者,以有用故。假其无用,何得名体?《新论》别字真如以功能,从用彰名故。如经说真如亦名众生界,《瑜伽伦记》释云:“经意依真起妄,立众生界。”故说真如名众生界,此亦可云未妥乎?参看伦《记》卷十七
旧师虽以功能依熏习而立,然其本有功能,不从熏生。虽云熏长,而于一切唯心造之义,终嫌不能一贯。又彼之本有功能,与真如作何关系?亦无说明。《新论》与《破破论》谓其有二重本体之嫌,非为苛责。
又旧师以习气混同功能,亦是大错。详在《新论》。自余可议之处,此不及详,学者熟玩《新论》,自可豁如。
[四缘]佛家立义最精者,莫如缘生之说。缘生亦云缘起 一切现象,互相依而有故,都无实自体故,故说缘生。然自释迦至于世亲唯识一派,其为说亦屡变,吾常辨之于《破破论》中,此姑不赘。但举四缘,以次略释。
云何四缘?一因缘。缘有四,而因居其首,即因即缘,故曰因缘 《识论》卷七:“因缘,谓有为法,亲办自果。此体有二:一种子,二现行”云云。参考《述记》四十四第一页以下 按亲办自果者,谓果法体,由因法亲所成办。易言之,即因法亲生自家果法,因为能生,果为所生。有是能生因,决定有其所生果。故因于果,有创生及决定二义。具斯二义,始得名因。详此所定因缘义界,至为严格,不容淆乱。不独小乘所言六因,俱无此义。即大乘书中言因,亦时有宽泛的说法。如下述三缘,亦皆可说名因。谓前念识望后念识为等无间缘,亦可谓前念识为后念识之因。谓境界为识之所缘缘,亦可谓境界为识之因。增上缘,自应准知。凡佛书中言因者,本有宽泛的说法,如上举等无间乃至增上诸缘,皆得名因是也。独在《识论》中谈四缘,其居首之因缘,乃特定义界曰亲办自果,此则至严而不可乱云。
《识论》规定因缘法体唯二:一种子,二现行。又复析其条流,而说以三:一种生种,谓前念种望后念种而为因缘故。二种生现,谓种子望现行而为因缘故。三现生种,谓现行望种子而为因缘故。今以次疏释。
云何种生种?无量功能,依止藏识大海,《规矩颂》云,“浩浩三藏不可穷”,故喻如海也 为藏识摄持,刹那、刹那,各各前灭后生,各各二字,注意 无论有漏、无漏,未有对治,便恒随转。无漏功能,法尔清净,更无对治,故不断。有漏功能,若对治不起,亦不断。功能断否,唯视对治有无。说见前 故此功能自类相生,前念种亲生后念种,即后种是前种之自类故 即是前种望后种而作因缘,亲生后种故。由此,功能非断非常,宛尔生灭,前种方生后,而自体即灭,故非常。后种方起,即续其前,故非断 成其胜用,体是生灭,故有能生胜用。若是常住法者,即非能生 所以异于自性神我等计。
云何种生现?功能恒转,恒言非断,转者非常 若逢缘合,方起现行。如功能不待缘,即应有实作用,又应一切时恒生一切法。若尔,便同外道自性神我等计。今明功能亦待众缘,故异外道邪计 由此,说功能望现行而为因缘,亲生现故。然功能潜隐,亦说为现行所依之体。现行显著,亦说为功能所起之用。但体用条然各别,据实而言,体者用之体,用者体之用,是体用虽可以析言,而毕竟不为两片。但《识论》谈体用,却截成各别。盖以用依体起,而用非即体,只是依体而有,所以截成各别。旧师于体用,毕竟说成滞碍,学者宜知 如眼识,第一刹那,由种生现,体用同时相俱,犹如炷焰。灯炷生焰,炷与焰同时俱有故 即此刹那,种现俱生俱灭已。第二刹那以往,其理皆尔。种子自体依止第八识中,前刹那灭,后刹那随转,终古不断。若现行自体,则于前刹那与其自种俱灭已,后刹那便不随转,即由他现续生,成其不断。他现者,后刹那种所生现也。然前后刹那相续之际,定无间隙,若有间隙,即应中断故 眼识如是,耳识乃至第八,皆应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