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听了他的话，老人渐渐安静下来，不闹了。
主管治疗师交代了两句就回去进行自己的工作了。
朱玥见老人情况稳定下来，就拿了塑料手套要开始做治疗。
刚抬起沈爷爷的腿就被人提着领子拽了过去。
手心探上她的额头：“你发烧了！”
朱玥推开他的手：“关你什么事？！”
沈明桀一愣，不知道她在生气什么，顿时有些无措：“生病了就请假。”
朱玥看着他低垂着的眉眼，消沉的神志，心里像是被谁点了一把火似的。
“你走开，别耽误我做治疗！”
她强硬但又轻柔地去托沈爷爷的腿。
沈明桀箍着她的手，眼神却不敢看她。
“你需要休息。”
朱玥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怒火来得莫名其妙，却无从压抑，只觉得脑子都快烧成浆糊了。
“您请我来不是为了爷爷做治疗的？如果不是，那我就走。”
沈明桀没说话，固执地拽紧她的手腕，用那只缺只小指的手
她的目光触到那只小节指节，怒火倏地消散了。
那根手指不是为她断的，但仍旧能伤到她。
因为少了节指骨的关系，沈明桀抓的力道并不大，甚至没抓疼她。
这个角度她能轻易地挣脱他的手，朱玥却没这么干。
“你在生什么气？”沈明桀不安地问。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得让她不高兴了？是不想给爷爷做治疗他却指定要她？还是看爷爷这样子害怕了？
朱玥平缓自己心里突如其来的悲愤，面色铁青地说：“沈总，抱歉，今天状态不行。明天再开始做治疗，您看可以吗？”
沈明桀见她沉下来的脸，但好歹对方打算去休息了，于是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
刚走两步，朱玥眼前一黑，人就晕了，幸亏沈明桀反应迅速，一把抱住了她，才不至于摔地上。
……
朱玥醒来时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刚想爬起来就被人按了下去。
“你烧到38.9，哪个病人也没有你现在乖乖躺着重要。”
朱玥动了动身体，手背打了点滴，一动就有针刺感。
沈明桀坐在床头，可能血管太细，手背有点肿，他正两只手放在手背上，轻轻地捂着。
朱玥一动，他立马将手收了回来。
“感觉怎么样？感冒加上肠胃炎。你看你虚的。”
朱玥没理他，问：“沈爷爷呢？”
沈明桀手肘撑在折叠的护栏上。
“陪护陪着。”
朱玥低垂下眼，打着针的手指捻着床单。
“芬娘是你奶奶？”
沈明桀点了点头，将床头柜上用塑料杯接的白水递过去。
还贴心地插了吸管。
“医生说你得多喝点水。”
朱玥抿了一口，水含在口腔里，过了一会才咽下去。
“我奶奶十年前就去世了。”
说着，停顿了一瞬，再开口声音略微有些嘶哑：“这老头，平日装得古板严肃，一句话都不提我奶奶的，现在人糊涂了，一口一个小名。”
“……”朱玥抬起手，明明觉得这样做很不应该，还是抚了抚男人的鬓角。
“我从小跟着我爷爷奶奶长大，又不是长子，父母对我关注没我大哥多，可能是补偿吧，或者觉得从小带到大的，总是亲些，他们有什么好吃的好玩都先想着我。”
“奶奶离世那一日，我那时在国外做交换生，没来得及赶回来，爷爷没怪我。”
“就是不知道奶奶她老人家在地下有没有骂我是不肖子孙。”
“就算有，也只能到地底下给她赔罪了。”
朱玥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她突然发现自己那么生气的原因大约是沈明桀好像又失去了一个爱他的人。
静默一会，她才开口：“我会好好照顾沈爷爷，就算不能完全治好他，也会尽可能地让他脑部退化得慢一些。”
“嗯。”沈明桀点头，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她的脸有什么吸引力一般，一错不错。
“我相信你。”
在沈明桀谴责的目光下，朱玥只好灰溜溜地打开微信向主管治疗师请假。
得了好一遭责骂，说什么身体不舒服就请假，突然被医生叫过去说你们科室治疗师晕倒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然后强制休假三天，说病好了才能来上班！
朱玥将手机一扔：“得咧，喜提三天假期。”
沈明桀眼里淌着笑意，拿吸管头凑近她的嘴唇。
“晚上想吃什么？”
“啊？”朱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说：“林予哥说晚上给我送饭。”
听到这个名字，沈明桀眸光一按，捏着杯子的手顿时收紧，水从杯口里溢了出来，落在被单上。
朱玥反射性一躲，水顺着被单流了下来。
沈明桀拿纸巾赶忙去擦，神情颇有恼怒。
水完全擦干了，他站起来窘迫地说：“既然有人照顾你……那我就……”
先走？不，沈明桀不想先走。
但继续留在这好像只有添乱的份。
朱玥挠挠头，有些苦恼地说：“他下午有手术，晚上才能来。”
沈明桀松了口气，他又在床边坐下。
“那我在这呆到天黑。”
这别扭的样子实在让人发笑，朱玥撇开头，对着墙面那一侧咧开嘴无声笑了起来。
……
不可置信的是
林予到时，朱玥已经在病房开起了直播。
“……”
他凑近一看，链接已经上了十来个，只有两个没讲解。
他好脾气地坐一旁等着。
不到半小时就关了直播。
“真有事业心。”他打开铝制饭盒，将菜和饭拿出来。
“吃过了……”朱玥不好意思。
林予手一顿，用目光无声地谴责她。
自从两人关系较近，林予越来越多地在她面前表现出小孩子的一面。
不再是严肃认真的林老师。
朱玥手一摊：“不吃沈明桀不让我直播，说怕我饿晕过去。”
林予眼神一黯，“我明天早点。”
“不用了，他说他送三餐。”
“……”到此时，林予终于忍不住问：“你跟他复合了？”
朱玥摇了摇头，欲言又止还是言了。
“所以我跟他说我明天出院……”
声音越来越小。
“……”林予生出深深的无力感。“你要不想他来，我帮你挡他，不要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我真没事了，就是小小的感冒而已，带点药回去吃就行。”
来之前林予也问了值班医生，也说是不严重就是两种病撞一起了，身体虚弱，一下没缓过来。
“少吃点路边摊，早上吐了都不知道去看看。”
朱玥揉了揉耳朵，“林大大夫，您最近怎么越来越唠叨了？”
林予剜她一眼，算是默认了让她明天出院。
沈明桀回到病房看护爷爷。陪护给老爷子喂了饭，又带着走了一圈消食，才在浴室洗漱一番。
沈爷爷连刷牙都不会自己刷了，将牙刷递过去，他只塞进嘴里，接着就不动了。
陪护只好给他清理口腔，又擦了脸才把人扶上床。
一切都做完，沈爷爷又发病了，哭着喊着要芬娘。
正好被走进来的沈明桀看见，他让陪护先回去休息，晚上他来照顾。
沈明桀给爷爷擦擦眼泪，握着他的手说：“爷爷，您说过要看我结婚的，年底我就举行婚礼。虽然孙媳妇不是您喜欢的玥玥，但……”
我们会有很多孩子……沈明桀说不出口，他不想和别人有很多孩子。
“但您总得看着我，我才不会走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