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夙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洛棯，再看了看她身边跟着的两个门神，不由得失笑。
“你们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回贤王的话，微臣两人只是陪着皇上出去逛了一圈，并未发生什么事。”司宇上前回禀道。
洛夙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面前的几个人，说道：“正好，你们家几人也在这里，我有事要同你们商量。”
“何事？”司宇出声问道。
洛夙抿了抿唇，笑着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本王得到了一封密信，上面有人将御史家中的情况如数呈现在了本王面前。”
此话一出，在座的哪一个人不是人精，便都明白了贤王的意思。
“可是御史府做了什么事？”洛棯皱着眉头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卖官鬻爵罢了。”洛夙漫不经心的说道。
洛棯思索了片刻， 慢慢道：“皇叔手中可是已经掌握了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只是本王想着，光是拉出一个御史还不够，必须得让这幕后之人栽一个大跟头才行。”
“栽多大的跟头？”
司宇看着洛夙，洛夙一字一句：“足以让这幕后之人的权势被尽数收回的跟头。”
“如今这大周的局势，已经面临和许可刻等人明争暗斗勾心斗角的局面，腹背受敌，乔麦若是混进许可刻等人营中，与送死无异。我们或多或少知道许可刻作为，却因为种种疑虑不能将他拉下马，只有让这天下的人看明白，如果朝中留着许可刻，将是什么样的局面，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狠得下心舍下许可刻，你们以为，许可刻在京中的声望比本王要低吗？”
洛夙说着这些话，目光定在乔麦身上，乔麦看着洛棯，神色间带了几分悲悯。
乔麦忍不住向前倾身，艰难道：“若是这天下人舍了我兄长，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会怎么处置我兄长？”
洛夙端着杯子，抿了一口茶。他垂着眼眸，似在思索，几人都没有打扰他，就这样静静的等候着。等了一会之后，洛夙抬起头来，认真道：“我知道你兄长对你的意义，但是小春子，你年幼时本王便不同意你呆在小棯儿身边，哪怕是到了现在，本王依旧是这么认为。”
“皇叔。”
“你心性中比你兄长多了一丝良善，就因着这几分良善，我让你留在了棯儿身边，但你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洛夙不顾洛棯的阻拦，继续说道，“你兄长为人，这几月接触下来，你比我们更清楚，他骨子里的仇恨，没有这么简单就能被消除掉。”
司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道：“许可刻若是在前线掌势，乔麦过去，或许还可以一搏，然而最大的可能性是以卵击石，惹的无辜百姓颠沛流离。然而这一大错，错的是前线官兵元帅，错的是今日上位的天子。我们现在该做的，应该是如何将许可刻的手从军中抽出去，还朝廷一个干干净净的大周军队。”
乔麦听着，心里起了波涛，原本那点想要维护许可刻的心也出现了几分动摇，他挺直了脊梁，握住茶杯，板着脸，力图让自己去听清这里每个人的话，哪怕他们话中的意思是怎么除掉那个自己至亲的兄长。
洛棯眼角的余光一直在乔麦身上，从他的这些细微姿势中察觉出乔麦的挣扎。
他想要做一个忠义之臣，结果有一天轮到了他来做决定，在这世上自己仅存的唯二亲人之间，要去将天下百姓纳入自己的算计之中。
一时无言，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去劝慰，沉默了半天，终于听乔麦道：“臣听王爷的，不管做什么，臣都会配合着王爷。”
洛夙应了声，却没动，乔麦抬眸看他，听他道：“小春子，本王知道你对小棯儿的情意，但有的时候，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年幼的时候，总是有人在前面替自己负重前行，长大了，总是要把那个自己眼中原本纯善的世界变得善恶交织。要让自己在这一片混沌中，找出一片独属于自己的光明作为自己的信仰，然后朝着那里走下去。
乔麦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司宇与洛夙两人也再无什么可说，站起身来，朝洛棯说了一声便离开了濯龙殿。等出去之后，两人才微微的松了口气，这件事不确定的因素是乔麦，只他心中牵挂着洛棯，便不会做出伤害洛棯的事。
洛夙回到贤王府，在桌旁静静的坐了一会，将茶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写了一封折子，连夜送到了洛棯的桌案上。
折子里他洋洋洒洒的将御史府的事说了一大堆，将自己的证据尽数放在了里面，最后将这件事的处置方法也总结了出来，大周京中的国库本就空虚，没想到御史府竟然还敢做这种事，那么填充国库的功劳，非御史不可。
将折子送到宫中后，洛夙的心里才舒坦了一些，终于可以躺在塌上安睡。
而洛棯那边，今夜却是睡的不太安稳。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从她偷偷出宫到司宇同她说关中一事，再到如今卖官鬻爵一事，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可以静静的思考。
没有人打扰，她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将自己脑中的迷雾拨开，看到那些潜藏在暗处里的东西。
杨总管当初为什么要留下乔麦在宫中？
如果说是为了顾及乔麦的身份，那么当初完全可以将他放在宫外养着，也不至于让人将他当做那般去了子孙根的人。
她不觉得杨总管会是一个想要对乔麦好的人，毕竟他可是一直利用着乔麦。
洛棯颇有些疑惑，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之中必定另有隐情。只是她如今不能够深究，思绪烦扰之间，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哪怕她已经预想道了如今朝中会有的反应，却依旧被这些人气到了。
她皱着眉坐在上位，想了半刻，依旧是想不出御史府被抄家一事与这些人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