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便到了马千乘同秦良玉的成亲之日。
连日的阴雨竟也在这日放晴,日头高挂湛蓝空中,万里无云,不算规整的青石板街道上,人们比肩接踵,连街道两旁的楼阁也未放过,未出阁的姑娘们挤在其中。
楼下有孩童骑在爹爹的脖子上朝街上观望,片刻后指着一边大呼:“将军的花轿!”
随着这一声惊呼,人们皆向那浩浩****的大红色队伍瞧,一乘红幔翠盖的暖轿徐徐而来,四角皆挂丝穗,轿身上有龙飞凤舞,寓意龙凤呈祥。凑巧一阵风吹过,拂开帘布同盖头,有人见稳坐轿中的明威将军秦良玉今日着了她往日最为厌恶的大红色,头上凤冠坠着几条金丝遮住面庞,顶部些许明珠同玉石熠熠生辉。凤冠之下,素来不施粉黛的秦良玉今日也在柳文昭的好说歹说之下上了淡妆,双眉如远山,眉间一抹鲜红朱砂被点缀成梅花的花样,朱赤口脂同梅花相交映,衬得秦良玉肤色愈显白皙。再往下瞧,肩上一条绣有各类吉祥图纹的霞帔,腰间系有流苏飘带,这么一瞧,那腰身竟不盈一握。
稳坐高头大马之上,同着大红喜服,顶带花翎腰系玉带,意气风发之气遮也遮不住的马千乘路上止不住的回头瞧着轿子,从不时被风掀起的帘布的缝隙中隐约能瞧见双腿叉开,双手撑于膝上,坐姿极为**不羁的新娘。马千乘默默回头,只能勉强从她着的是裙装这点上宽慰自己。
没错,他娶得千真万确是女人。
阁楼之上的众人们窃窃私语。
“宣抚使真英俊!当然,明威将军也英俊!”过了片刻又道:“他们都英俊!”
话毕却没有人开口搭理他,众人的视线此时皆聚集在秦良玉身后的嫁妆之上,粗目一瞧,嫁妆百抬有余,极目望去好似一条身形巨长的红色巨蟒,排在头数十抬的是皇帝大人同太后御赐的珠宝、玉器、首饰同镜台、拔步床等一应贵重物品。照殿红、瑟瑟、狮负等将箱盖撑开,光彩夺目,耀眼的打紧。单这么瞧着,这前几十抬嫁妆还算有个姑娘出嫁的模样,待到中间至后的嫁妆便成了清一色的兵器,长兵器、短兵器、冷兵器等,有个箱子未曾盖严,眼尖的人瞧见那箱子之中全是各类暗器,抬箱子的几名男子步伐略微不稳,青石板随着众人脚步的起伏微微颤动。
“我的亲娘,这是嫁将军还是嫁公主?”有人发出质疑,这一声质疑如同一颗石子激起湖心千层浪,唏嘘声便此起彼伏。
秦良玉板着脸坐在轿中,不耐烦的将盖头扯下,撩开帘子问跟在轿边的柳文昭:“什么时候到?”
柳文昭正接受着众人视线的洗礼,沉浸在与秦良玉亲上加亲的喜悦之中,此时被豪放的秦良玉吓的面色发白,说话开始结巴:“将将将军,还要一会才能到,请……请将军将盖头盖上……”
秦良玉不禁叹出口气,无意识击了一下轿身,将想骂娘的话忍了回去,放下帘子坐正身子。
秦良玉在轿中坐立难安,最后一丝耐性被磨没之前,轿子一转便到了马府。马千乘潇洒自马上翻下,站在一旁瞧着秦良玉被人从轿中背下,望着那条高挑的身影以及身影下的人略微吃力的表情,马千乘在心中替那人掬了一把同情泪,想必他的娘子定是份量过人的。
秦良玉头遮红盖头,觉自己被人拉着走了一圈又一圈,耳边是各类道贺声,还有一道疑似杨应龙的声音。不待她仔细辨认,便被人带进了一间屋子,她坐在梨花木架子**,伸手便将盖头掀了扔在一边,杵在床边的喜娘被秦良玉吓愣的模样同今日柳文昭如出一辙,只是她年纪稍长,也听说过秦良玉的脾气,硬是将话语给咽了回去,憋的满面发紫。
秦良玉抬头瞧见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皱了皱眉:“你身子不舒服?”
喜娘急忙跪在地上答:“老身舒服!十分舒服!”
秦良玉见她抖如筛糠,也不想再同她说话,淡声问了一句:“柳文昭呢?”
喜娘答:“柳姑娘现下在前堂忙着,一会便过来了。”
秦良玉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串稳健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已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的喜娘见马千乘推门进来,面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见过宣抚使大人。”
马千乘摆了摆手,嗓音同样淡然:“快些将事情办好,我累了。”
红娘含着眼泪将过场走了一遍,最后同其余帮手的揣着不菲的赏赐倒退出门外。
众人走后,马千乘站在原地轻笑一声,继而坐在床边瞧着秦良玉,见她长睫低垂,低声道:“难得见你如此乖顺。”
秦良玉这才侧头瞧他,面色寡淡的说了七个字:“我饿了,要吃饭,快。”
马千乘未料到她被饿到如此境地,当下大笑出声,边起身边问:“吃饭还是吃糕?”
秦良玉不再答话,直接从**站起身,径直走到桌旁拿上面的糕往口中塞。
马千乘摸了摸肚子,又望了望秦良玉。他虽已年过二十,但这些年身边除了李玉同柳文昭一直也没有过其她女子,可即便是李玉同柳文昭,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汉子罢了,同女子委实搭不上干系。是以今时今日瞧着眼前一口一个吃着糕点的秦良玉,他一时也说不清心中感受。其实关于娶妻一事,他年少时也曾想过,但那时他想的是他娶妻应娶温良贤淑的,要比覃氏温柔,不要与她一样冷冰冰的,可此时再一瞧喝着茶水的秦良玉,他又觉眼前的人竟巧妙的将这四个字避开了,可瞧起来居然也不使他厌恶,这大抵便是世人口中所说的缘分罢。
秦良玉一边吃东西一边回身望他,见他正一脸若有所思的瞧自己,不甚被糕点噎了一下,又转过身喝了杯水才问:“你不歇息瞧着我做什么?”
秦良玉同马千乘的想法不同,她将以后同马千乘同床共枕之事当成以往戍边时同那些大老爷们睡通铺,是以也便少了马千乘那份百转千回的心思,但她唯独忘了以往那帮大老爷们是不敢对她如何的。
马千乘被秦良玉问的愣了瞬,随即挑眉坏笑:“正经事还未做完,我怎么睡?”
经他一提点,秦良玉终是记起今日是她大喜之日,她已嫁给眼前面若冠玉心如蛇蝎的男子为妻。思及此面上滑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便被掩去:“唔,待我去洗一洗。”
马千乘薄唇轻启:“一起。”
秦良玉站在浴桶旁边,红着一张老脸紧捂着衣裳前襟,死死盯着马千乘:“你过会再洗。”
马千乘哪里听得进秦良玉的话,一边迫不及待的扯着自己的衣裳,一边长腿一迈跨入桶中,口中道:“人家不要嘛,要同你一起嘛。”
秦良玉忍无可忍,将手旁帕子一把塞到他嘴里,粗声道:“吵死了。”
她在桶边停了脚步,见马千乘泰然自若在桶中坐着,伸手拍打着水面,溅了她一头一脸的水,不由皱着眉喂了一声。
马千乘说了句什么,秦良玉未听清,遂又向前探了探身子,问:“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马千乘此时唇角微微扬了扬,趁秦良玉不备,抬手将她拉到桶中来。
秦良玉被突如其来的情形骇的不轻,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趴在马千乘光裸的胸前,脸不由一红,伸手欲推开他。
“玉玉,你我二人是夫妻了。”马千乘惦记着秦良玉已有好几年,此时美人在抱,他自然不会轻易放手,不放手也便罢了,双臂又紧了紧:“这几日可有想我?”
秦良玉被他撩拨的有些不自然,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故作镇定道:“深更半夜在这耍什么流氓!要不要脸!”
马千乘闻言笑的开心:“我同你,这不算耍流氓,夫妻情趣你懂什么含义么?”
秦良玉垂了眸子:“不懂。”
此时她身上已尽湿,衣裳紧贴在皮肤,勾勒出纤细腰身,经方才那一番拉扯,领口微微散开,那道沟壑若隐若现。
马千乘脸上笑得如同朵花般温良无害,眼神却渐深,他缓缓自背后贴上秦良玉的身子,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不懂没关系,夜还长着,为夫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