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陆景淮失踪一事是与曹皋扯上了干系,想到曹皋那阴险卑鄙的性子,秦良玉不敢贸然行事,离了秦府,先去到州衙门报官。

衙役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天,一派颓靡之象,秦良玉负手站在门口,静静瞧着众人。

大约是她视线太过凌厉,其中一位衙役猛然转过头来,见到秦良玉后手一抖,原本正想呵斥一声,但转念想到她无论如何是朝廷命官,也不敢太放肆,小跑着过去行礼:“小的参见武德将军。”

秦良玉没说话,直接绕开众人朝衙门内走。

衙役又追了上来,问:“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秦良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报官。”

听说武德将军要报官,众衙役面面相觑,先前说话那人又道:“将军您先坐这稍等片刻,小的去叫知州大人。”

少顷,忠州知州拎着官袍袍角快步入堂,而后跪在秦良玉身前:“忠州知州严武冈参见武德将军。”

秦良玉抬了抬手,直接说明来意:“曹皋绑了我三哥,约我半夜前去坪头山,我此番来是向你借人。”

严武冈已年近六旬,平日里管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类的闲事,眼下一听秦良玉的话,心急跳了几下,偷偷瞧了秦良玉一眼,本能的想推卸此事:“这衙门里当差的本就不多,可能没有多余的人……”

秦良玉抬了抬眼皮:“你不是人?”

严武冈身子一僵:“这……”

又听秦良玉道:“找不着人便想办法,我要二十人,若子时在坪头山见不到这些人……”

秦良玉起身朝门口走,似是要离开的模样,行至门前,回身掷臂,但见一道寒光一闪而过,一把锃亮的匕首擦着严武冈的头顶,而后钉在堂中匾额之上,又扫了堂上哆哆嗦嗦的众人一眼,秦良玉这才翩然离去。

未到子时,秦良玉便已到了坪头山。严武冈等人比她到的还早一些,个个神色闪烁,杵在半人高的草丛中,宛若一个个稻草人。

“将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严武冈畏畏缩缩的发问。

秦良玉低声道:“你们见机行事便可。”

众人犹犹豫豫的点了头,而后蹲在草丛中,借此遮掩身形。

子时一到,山脚那头传来一片光亮,夹杂着脚步声同说话声。不作他想,这时候出现在此处的,除去曹皋怕是也不会有第二人了。

曹皋大约是也怕遭到秦良玉报复,此番特意带了三十余人,气焰十分嚣张,未等人至身前,张扬的话语声便随风传了过来。

“今夜爷便尝尝武德将军的滋味。”

衙役们闻言,视线一致投向秦良玉,却见她置若罔闻,只静静看着曹皋等人走近,而后淡然迈步而出。

曹皋见到秦良玉时,眉眼俱是笑意,言语轻佻:“呦,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武德将军嘛。”

今日许是为让秦良玉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过他乃是多么可惜的一桩事,曹皋出门前像是特意打扮过一番,在油腻腻的脸上拍了层粉,有些地方未曾拍匀,尚成细小的粉块状,左腮那颗黑痣上的毛随风轻颤,离得近了,浓重的胭脂味熏的秦良玉连打了几个喷嚏。别说她此生并无成亲的打算,即便是迫不得已成了亲,与她成亲那人也绝不是曹皋这一款。

秦良玉收回视线,也不同他废话,开门见山问:“他呢?”

曹皋嘻嘻笑了几声,芝麻粒大小的眼睛已被脸上的肥肉挤得没了影:“实不相瞒,我听说陆公子被山贼抓了,不过这事说来也凑巧,我与那伙人说的上话,若你想救陆公子,那便跟我走,当然,你若觉得你一个人也能救出他,倒也可以试试,只是我丑话与你说在前头,那伙人可是喜怒无常,待你去的时候,说不定只来得及给陆公子收尸了。”

秦良玉冷觑着他:“条件。”像曹皋此类厚颜无耻之人,秦良玉并未指望他是来积德行善了。

“武德将军的性格够爽快,但是这次你当真是误会我了,大家无论如何也是老乡,这次算我曹某人帮邻居了,只望日后将军在瞧见小的时,勿要羞辱便好。”

秦良玉冷哼一声:“曹皋你勾结山贼绑架百姓,竟还敢如此大言不惭,当真以为忠州衙门是摆设么?”说罢转身瞧着草丛处:“严知州,这事你说应当如何处理?”

草丛半晌未传来任何响动,曹皋见状大笑几声,跟着道:“是啊,严知州,你倒是出来评评理。”

曹皋话落,这才见严武冈等人悻悻从草丛中站起来,头几乎垂到胸前,而后一语不发朝秦良玉方向走来,再越过秦良玉,站在了曹皋身边,眼神闪躲不已。

秦良玉眼中的落寞只是一闪而过,她对此情况似早已习以为常,无甚反应,只淡淡盯着身前众人,一语不发,眼圈却是微微发红。

曹皋站在光亮处,瞧不清她的表情,大笑过后,道:“严知州啊,你今日表现的不错,便依之前所说,你欠我曹家那些小钱,便不用还了。”

严武冈闻言,竟是跪在曹皋身前连连叩首,口中连道:“谢曹公子!谢曹公子!”

曹皋摆摆手:“这没你们事了,先走吧。”

坪头山脚一时间只剩曹皋家仆与秦良玉。

“你大费周章让我独身前来,究竟所为何事?”秦良玉声音波澜无惊,视线越发的冷了起来。

曹皋理了理耳畔被风吹乱的发丝:“唉,将军此话差矣,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救陆景淮陆大公子么?方才我也说了,陆公子是被山贼绑走了,那帮人占山为王,自然以山为家,这山脚处有个门,入了门便可见到陆景淮陆公子的人了。”话音一落,曹皋抬手在空无一物的身前挥了挥,又斜睨了秦良玉一眼:“那,将军请?”

秦良玉负手一语不发的盯着他,影子当头将曹皋罩住,沉吟片刻,这才与曹皋一众人入内。

洞内寒冷潮湿,秦良玉跟在曹皋身后,紧紧盯着曹皋的一举一动,以便可以最快做出回击。

石洞绵长,似是看不到尽头,曹皋的脸在跳跃的火把光亮下,表情阴翳难辨,又走了许久,曹皋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拉住秦良玉的手:“将军,陆公子就在这屋内,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