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并没有将自己决定前往安龙的事在朝会上公布,只是在临行前留了一道若自己有恙,该怎么办的圣旨,让瞿式耜等人代为公布。

而等到朱由榔带着八百勇卫营前脚刚走,一开始朝中众臣还没有发现什么,但过了几天,众人便发现不对了。

皇帝呢?天子呢?一两天不上朝还可以理解为生病了,但这都过了四五天了,怎么连一个消息都没有?

反应过来的朝臣们立刻就向瞿式耜两人兴师问罪,天子出巡这样的大事,居然瞒住满朝百官,瞿式耜、吕大器、陈子壮三人是想当霍光、伊尹吗?

瞿式耜两人人也是心中苦涩,面对众人的责问,只得一边安抚,一边把朱由榔留下来的旨意取出。

对此,朝中众臣在对瞿式耜两人一番抨击之后,便也无可奈何,毕竟木已成舟,只能祈祷朱由榔能平安归来。

而有部分官员见到如此情况,已经准备联系东南的吴王,另效新主了。

而瞿式耜两人见朝臣终于安稳了些,刚松了一口气,不料。

永历元年四月十日晚,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从湖南发来,让刚刚平静的肇庆朝堂再次汹涌了起来。

与此同时,桂林城内。

朱由榔刚刚带着八百勇卫营进城休整,此刻的桂林桂林知府衙门一处主卧内,朱由榔正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中只盘算着抵达安龙后如何应对孙可望,如何尽快促成联兵抗清。

就这样,第二日一早,队伍再次出发。

但让朱由榔没想到的是,在他刚走了不到两个时辰,一封急信便送到了桂林的知府手中。

而见到这封书信,桂林知府瞳孔骤缩。

“快!快派人去追陛下的队伍!把这封信交给陛下!”

而等到一名参将匆匆驾马赶出城外,却已经不见了朱由榔的队伍,而他手中拿着的,同样是那关于湖南的战报。

……

“大哥!朝廷来信了!”

安龙大西军营帐之内,刘文秀一把掀开帐帘快步而入,神色焦灼。

帐内的孙可望、李定国等人抬头望去。

“永历朝廷刚刚发来一封八百里加急,说皇帝已经在来安龙的路上了,不日就将抵达。”

闻言,孙可望猛的站起身,一把夺过刘文秀手中的书信,眼底翻涌起浓烈的狂喜。

“朱由榔……真的敢来?”

他原本只是漫天要价,料定朱由榔惜命如金,绝不敢踏入安龙半步,如此便能顺势推脱出兵,继续做他割据西南的土皇帝。

可没想到,皇帝竟真的敢孤身入险地,直奔他的十万大军腹地而来。

“好,好啊,朱由榔,有种!”

而一旁的李定国见到这一幕,眉头皱起,刚要开口说话,一个传信兵却又急匆匆的进入了帐内。

“大王,探马刚刚来报,说清军再次进犯湖南,孔有德和江西的金声桓合兵,率清军十二万猛攻岳州、长沙,堵胤锡身负重伤,现已经率军退往常德。”

话落,帐内的众人皆是一愣,孔有德竟然和江西合兵了?

清廷这是要全力南下,一举拿下南明朝廷啊。

李定国最先反应过来,当即语气急切的向着孙可望拱手道:

“大哥!陛下亲赴安龙,足见其联兵抗清之诚意,如今两湖危急,我等即刻整兵驰援,方能不负陛下,不负天下汉人!”

闻言,孙可望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丢掉书信,语气嘲讽般的笑道:

“两湖告急和我大西军有何关系,他朱由榔都还没有答应本王的请求,本王凭什么出兵?”

孙可望斜睨了李定国一眼,心中冷哼一声。

见状,艾能奇也连忙拱手:“可是大哥,清军势大,两湖一丢,下一个便是云贵,唇亡齿寒,万万不能迟疑啊!”

“急什么,朱由榔既然在来的路上,那就等他到了安龙,当面与本王谈清楚再说。”孙可望再次坐上主位,语气无所谓。

其实他岂会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可他更清楚,朱由榔亲自送上门来,这更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今两湖告急,面对清虏的十万大军,朝廷的兵马根本守不住,只能仰仗他的大西军。

此前没有两湖告急的消息,朱由榔亲至,可以说是来结盟的。

但如今情况变了,面对全力南下的清军,朱由榔这次来,只能是来求他救命的!

之前他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被李定国拦住,如今,天子自己送上门来,这天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大哥!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等陛下到了,常德怕是也守不住了!”李定国见孙可望这副样子,先是一怔,随即便语气急切。

“守不住就守不住。”孙可望语气淡漠。

“大西军的兵,不是白白给永历朝廷卖命的,要是我这边一出兵,朱由榔突然反悔不来安龙了,你说,我怎么办?”

“另外。”孙可望顿了顿,唤来帐外的侍卫,“把营地防卫再加三倍,亲军全部披甲待命,再命斥候在安龙外围搜寻,一旦发现朱由榔的队伍,直接带来我的帐内。”

李定国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孙可望:“大哥!陛下是诚心来结盟的,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

闻言,孙可望冷笑一声,“本王要让他清楚,如今的西南,是谁说了算,如今能救大明、救两湖的,是谁!”

“等他跪在本王面前,亲口许下承诺,本王自然会出兵,否则,就让永历朝廷,自己去跟清军拼命吧!”

话落,他甩袖起身,不再管帐内三人的反应,大步走了出去。

艾能奇和刘文秀面面相觑,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李定国,后者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心中又急又怒。

而此刻,贵州蜿蜒的山路上,朱由榔正策马前行,丝毫不知两湖已经是烽烟四起,心中还在盘算着见到孙可望后该如何应对。

他只当此去是以身入局,以帝王之尊换西南同心,却不知,这一场谈判,在他还没有抵达安龙的时候,便已经谈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