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凉亭中,九方天齐正站在亭边遥看远处。听到身后动静,知道是春雨来了。

刚刚一路上春雨跑的飞快,生怕被柳白泽发现。识海中玄医早已醒来,刚刚柳白泽在,他不敢出声,春雨也未多言。只是这次玄医沉睡醒来的太快,让她有些好奇。再加上刚刚自己突然睡了过去,自己竟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两人各带着自己的心思来到林苑。见到九方天齐,春雨直接跳上了石桌,坐在上面面朝他道:“你二人有何话要说,赶紧的!”

玄医从春雨识海飘出,两人就如此面对面的看着对方,一时沉默。

最终九方天齐叹了口气道:“真不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是如此,你亦是如此。”

“白泽怎么了?”

九方天齐瞥了他一眼道:“他没事!”

“没事就好!”玄医顿了顿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还有,”玄医直直的看着九方天齐,“我想知道阿姊她是怎么死的?”

说到乌鸣灵,九方天齐心中不忍,却也并未隐瞒:“此事我们九方世家脱不了关系。”

“当时到底发生了何事?”

九方天齐言简意赅的将当年命阁之中所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玄医双手紧攥,面色阴沉的厉害。

“就在我去往命阁前,阿姊就已经死了对吗?”九方天齐点点头。

玄医抬头看着他又问,“白泽被囚轮回塔,也是因救阿姊所致?”

九方天齐道:“是也不是,那时情况,即便没有你阿姊乌鸣灵,我父亲和当时的宁前辈也会想尽其他办法将柳白泽困与轮回塔中。说到底,你阿姊只不过是个引子。若是当年你未偷学禁术,以你的精纯自然之力定会和你阿姊齐力将百灵谷的废地去除。只可惜,那时的你早已魔性大起,身体中的自然之力再不精纯。以鸣灵一人之力,除非是豁出去了性命,否则那废地断然不会被除去。而白泽,也正因你阿姊亡故此事,才乱了思绪,乃至入了魔障,被囚于轮回塔中。”

“放屁!”玄医破口大骂,恼怒万分,“世间谁入了魔障,白泽亦不会入了魔障!”

玄医流不出眼泪,悲痛的神色让九方天齐看了难受。

“我知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死有余辜,可为什么?为什么连阿姊都……”

九方天齐不想骗他,说道:“身为大道之子,这是他的命数。当年蓝氏家主蓝箫来奉天只为寻三个有缘人为其预术,这三人中的二人便是你和白泽。当时你二人均是拒绝了蓝家主的预术。可是事后你二人均是反悔了。此时亦是我在很久之后才知晓的。”

玄医惊愕:“你什么意思?白泽,白泽也反悔了?”

九方天齐点了点头:“若我猜的没错,当时你返回凤竹海再次寻找了蓝家主,可是你要的并非是你的预术结果,而是柳白泽的。对吗?”

玄医点了点头。九方天齐叹了口气接着道:“你偷学禁术也是因为他吧?”

玄医沉默,并未反驳。

“同样的,柳白泽之后同我一起返回凤竹海,他所要的预术结果也并非是他自己的,而是你乌鸣幽的。你二人互相隐瞒对方,只为想让对方脱离预言之果,可谁又曾想过,这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命数。而你二人的所作所为都皆是在命数的掌控之中。”

玄医此时竟呵呵苦笑道:“什么命数?什么天道?皆是借口罢了!”

九方天齐沉吟片刻,问他:“你是要如何打算?难道想永远躲在这春雨的识海中不出来吗?你这缩头乌龟要做到何时?”

玄医沮丧道:“我此刻本就是一缕魂魄,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见了他又能如何?我能为他做些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徒增他烦恼罢了!”

九方天齐最见不得别人如此自怨自艾说些丧气的话。如若此刻他能够打对方一顿,他定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乌鸣幽,你能不能清醒清醒?死过一回难道你连脑子都没有了吗?你自认为你此刻人不人鬼不鬼,你可知道,柳白泽并非比你强到哪去。他现在就是一具活着的傀儡,一具只想着要将你寻回来的傀儡。任凭这天道的无情摆布他毫不做声,哪怕他现在已经是伤痕累累。可他依旧放不下。就因为你是他这个世上最在意的其中一人,你到底明不明白?”

九方天齐一通话说出来,心中终于好受了些。可面前的玄医却依旧沮丧满面,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九方天齐嗤笑一声,道,“一个把世间一切都看的淡泊的人,却独独为你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不知多少回……乌鸣幽,你还想躲到何时?你还想一走了之?你,好狠……”

一旁一直默默看着二人并未做声的春雨,此时开了口。

“我知道,白泽一直在找一个人,我不知他所寻之人到底是不是你,可若你生前是他的挚友,他再见你定然会很开心的。”

玄医慢慢抬起头,眼中充满胆怯的道:“他会生我气的!”

九方天齐上前一步道:“你若此时赶去轮回塔,或许还来得及!”

春雨和玄医猛然间醒悟,“此话何意?”

九方天齐道:“你难道忘记了今日是何日了吗?八年前的今日,白泽被囚轮回塔。并非只因救你阿姊,而是因为,他身为大道之子,体内的混沌之力是混沌眼最好的给养。这是他身为命阁阁主所要做的。”

九方天齐的话让玄医想起了当年他在轮回塔中见到柳白泽那一幕,他浑身褴褛,血液染红了他一身白衣,即便是死而复苏只剩一缕残魂,柳白泽那时的模样依旧深深的刻在他的记忆之中。

“坏了!春雨,我们走!”春雨转身朝着轮回塔而去,玄医对九方天齐回望一眼道:“九方兄,我知该怎么做了。谢了!”

春雨身影早已消失在实现之中,而玄医也回到了春雨识海之中。依旧站在亭中的九方天齐,看着终于开了窍的乌鸣幽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柳白泽站在轮回塔入口处,身后跟着肖鬼。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递到柳白泽跟前,道:“今日与往年不同。这瓶中的药丹是今日朝拜之时,百灵谷谷主乌鸣夜托人送来的。或许对你会有用。”

柳白泽并未推辞,将药丹接了下来。他心中明白的很,肖鬼说得没错,今日与往年不同。

塔门打开,柳白泽义无反顾的迈了进去。塔门随着一声闷响,重重的关闭。一层黑白灵光而起,将整个轮回塔笼罩其中。

半刻钟后,春雨匆匆而来。识海中玄医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轮回塔,八年前的一切似是就在昨日。那种万箭穿心般的痛楚丝毫未减。

他心中祈祷着:“柳白泽,你可千万别有事!你打我骂我都随你,只要你别出事就好!”

眼见着春雨来到了轮回塔前,看到那被灵光笼罩的轮回塔,二人心中都有着隐隐的不安。

“是禁制,要如何进去?”春雨焦急如焚。

肖鬼见到春雨,本想阻拦,耳边却凭空出现一个人声音:“放她进去!”

“师父?”声音正是轮回塔底的老阁主所发出。

肖鬼听后,虽有不解,却最终悄悄暗地里打开了塔门。春雨见塔门突然打开,急忙窜了进去。身后塔门再次重新关闭。春雨顾不上其他,带着玄医朝着轮回塔三层而去。

此刻柳白泽双目之上的运锦早已解下,混沌眼不断从他双目之中汲取着混沌之力。之前替香儿秀儿遭受了阴雷惩戒,再加上用精血唤醒了春雨,此时柳白泽的身体早已伤痕累累。混沌眼的汲取,已然让他摇摇欲坠。

可柳白泽却明白,他不能停,他必须尽早离开命阁,前去九幽之地。故此,在离开之前,他必须要用混沌力让这混沌眼安定下来。只有足够的混沌力才能让这混沌眼长时间的稳定,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春雨闯入时,柳白泽虽立于当前,可是那微颤的身躯显然已经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本想将手中药丹吞入口中,就在此时他突感身后一股熟悉的灵力注入自己的体内。此灵力与他体内混沌力极为相似,却又带着一股治愈之效,让他渐渐匮乏的灵穴开始慢慢复苏。

识海中的玄医闭目盘坐,周身墨绿灵光忽隐忽现,而春雨则是幻化人形,将自身的灵力混合着玄医的灵力全部源源不断的注入到柳白泽的体内。

半个时辰之后,混沌眼的汲取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柳白泽顾不得其他,身体回转,长袍脱落,将身后幻化人形的春雨裹与衣袍之中。而后者就在柳白泽打断她注送灵力的那一刻,因耗尽灵力最终昏迷倒地。柳白泽双臂拦腰,将她裹紧在怀中。

“你们太胡来了!”

“你们?”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从春雨的身体中传出,带着隐忍、试探和激动。

听到这个声音,柳白泽面色微微动容,却没有太多意料之中的吃惊。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知道我躲在春雨的识海之中!”此刻,吃惊的是玄医。

柳白泽双唇微起,“你,从未离开过。不是吗?鸣幽!”

玄医,不,应是乌鸣幽才对,他面露微笑,从春雨识海中抽离而出。

“对,我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