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时节,趁着收粮前的难得空闲,江春燕学习归来第二天就去了吕家书屋。刚要走进书屋时,江春燕发现坐在屋里的吕老倔正在发呆。望着可怜的老人,江春燕心想:告不告诉他吕文龙在县文化馆学习的事呢?思量再三,她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他了。
可江春燕看完了书要回家时,见吕老倔还在那儿发呆,便有点于心不忍了,她决定还是把吕文龙和吕文凤的事部分地告诉吕老倔吧。
“吕叔啊,你是不是在担心我文龙哥呢?我这次去县文化馆参加美术培训班时碰到文龙哥了,他也参加了这个班。”
“吕文龙在县里?”吕老倔差点跳了起来。
“嗯。我劝文龙哥回来,说您早都不生他的气了。可他说现在还没混出个样来呢,回来您会更上火。而且我还听文化馆美影部的老师说,这次馆里报一个什么大奖赛,还把文龙哥画的一组农民画报上去了呢。”
吕老倔有些不相信地问:“啥?就他那画也能参赛去?”
“当然能啊,美影部的老师说他总去跟着学习、辅导啥的,进步还挺快的。”
“唉,这样也行。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他说得对,他回来闷在那儿我看着更上火。还是在外面闯闯好,总不能窝在白鹤村一辈子吧?”吕老倔叹了一口气。
江春燕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吕叔,还有……还有文凤。”
吕老倔一惊:“文凤也在县城呢?”
“是,不是……”江春燕犹豫着不知咋说好。
“春燕啊,你咋吞吞吐吐的,这文凤到底在还是没在啊?”吕老倔急了。
吕家书屋门外,不知何时赶来的杏花和文龙妈也在仔细地听着。
“就是,就是文龙哥听文化馆的人提到李芒种和文凤去省城进修的事,他还要去找文凤呢。”江春燕依然耐心地叙说着。
“我说也是呢,李芒种这个小兔崽子,就是他把文凤给骗跑了。我们文凤正好好学习呢,他回来了,我们文凤却没影了,我真得找文凤去。”说着吕老倔就要往外走。
杏花和文龙妈赶紧进来拉住吕老倔。
“他爸,文凤不是给你留信了吗?你要这么去了,就是逼着文凤走得更远,逼得她什么信也不给你留。”文龙妈劝道。
“吕叔,文龙哥都说了要找李芒种呢,他要把文凤劝回来。您上哪儿去找啊?就让文龙哥去找吧。”江春燕也忙着安抚吕老倔。
“我就是把省城都翻遍,也要把文凤找回来。”吕老倔还是无法压住心中的怒气。
“你可别犯倔了,你也不想想,你就是找着了,她能跟你回来吗?”文龙妈说。
江春燕继续劝说:“吕叔,您就消消气吧,您看,我说这些,本来是想让您心里能放宽些,这不反倒让您更着急了吗?”
“行啦行啦,你可别一天净鼓捣事了,完了还装老好人了。文龙哥就是你撺掇走的,也不知你一天安的啥心,剪啊剪的,心也跟着剪花了吗?”杏花口无遮拦地说。
文龙妈制止道:“杏花呀,你不能瞎说,这跟春燕有啥关系呀?”
“我才没瞎说呢,听我妈说,前几天有个骑摩托的男的,长得还挺帅呢,一看就不是咱农村人,那个男的带着春燕回的村,两个人可亲热了呢!”
“杏花,那些打麻将的人啊,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你不能什么都信。春燕这一说文龙在县城里挺好的,我这心就放下了,得谢谢春燕呢。”文龙妈说。
“唉,这俩玩意儿啊,你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了啊。”吕老倔叹息着。
江春燕并没在意杏花说了什么,继续劝着吕老倔:“吕叔,李芒种也是个人才,他写的诗都发表到省报上去了。您看,文龙哥的农民画参赛,李芒种的诗歌发表,文凤也发表了作品,这些不都是好事吗?他们都想干出点样子来,都不甘心过无所事事的日子,真的是好事啊。吕叔,您看您不也是吗?弄这个书屋,积攒了这么多书,订了这么多报,不就是想让咱村里的人能多了解一些东西,多开阔一点眼界吗?”
吕老倔觉得江春燕说得有理,心中的火消了一些,还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是啊,还是春燕理解我。”
一旁的杏花着急了:“我不管你们眼界开阔不开阔,我可得看好我这一块地。我才不管你们什么好事坏事呢,你们不找文龙哥,我找文龙哥去!”说完,跑了出去。
吕老倔一语双关地说:“找?找什么找!吕文龙还是走得更远点好!”
文龙妈说:“净说气话。”
“唉,有时想想,或许他俩的选择是对的,可是,再一想想,怎么也不能比上大学光荣啊!”吕老倔说。
江春燕听到吕老倔提起上大学光荣,还是忍不住内心的酸痛。
文龙妈捅了吕老倔一下:“你吕叔是被他们气糊涂了。其实,哪有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事啊?春燕,婶真得谢谢你,那么明事理,那么懂人情。”
江春燕说:“叔、婶,那我就先回去了。”
吕老倔瞥了一眼文龙妈:“捅什么捅,春燕和咱家那俩玩意儿不一样,春燕在我眼里就是个大学生!”
江春燕苦笑着,边走边自语道:“不一样是肯定不一样,但也只是不一样而已……”
吕老倔和文龙妈若有所思地看着江春燕默默离去。
对现阶段的江春燕一家来说,种有机水稻就是生活的全部,是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根本,甚至可以说就是一家人的生命源泉。
今年冬天和往年又有不同,自家水稻绝收,就更要多出去收一些粮食了。本来就满身重荷的江春燕,身上的担子无形中就更加沉重了。
大家都在种地的时候,江春燕得拼着命地去种地;大家都在“猫冬”的时候,她却要继续顶着风雪走乡串户去四处收粮。冬日里,白鹤村人经常能看到江春燕孤独地奔走在风雪中。有时是夹着一捆丝袋子,有时则是背着半袋子稻谷。
东北风卷起的雪粒子和碱末子,就像无数条小鞭子同时抽打在江春燕的身上和脸上。她那顶着大风的身体被迫向前倾斜着,要想向前行走,整个身体包括前胸只好无奈地接受着风雪和粉尘的野蛮侵袭。这还不算,无礼的风雪和粉尘还要在江春燕那张原本洁净而美丽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污浊不堪的泥印子……
江春燕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来年开春时能倒卖出去,挣一点可怜的差价补贴贫困的生活……有时,她还要冒着行情不好、水稻突然掉价烂在手里的风险。忙了半年,不仅挣不到钱,弄不好还要倒贴。但是没有办法,这个辛苦钱还是要挣,毕竟还是赚钱的时候居多。不然,连弟弟的学费都眼瞅着交不上啊。
弟弟春田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为了上快班,这学期还要交三千块钱的学费。这三千块钱对别人来说也许不多,但对于刚刚经历绝收的江春燕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这几乎就是江家正常年景的全部收入。
江春燕早在春天就开始为弟弟谋划这件事了,想尽办法要让有机水稻增产。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新型有机水稻不仅没有增产,反倒闹了个颗粒无收。江春燕实在是被弟弟的学费给难住了,连续好几天睡不着觉。可是弟弟上不上快班这件事,将直接关系到他的前途和命运,怎么难也不能放弃啊。
江春燕只好把用来收粮的钱先拿出来为弟弟交上了学费。之后,她为了解燃眉之急,竟然借了最不想借的金卫国的钱。因为她得用借来的钱抓紧去收粮,再把粮卖掉见点回头钱,好尽快还清债务。
别看江春燕是仰着一张笑脸为弟弟交上学费的,但她的心里实际上一直在哭泣。
从平安乡中学回来的路上,四处没有人了,江春燕才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在白鹤村外干冷的冬风里,江春燕任由眼泪成串地流淌在漂亮的脸颊上……
刚放寒假,郑大民就回来了。郑大民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先看望了江春燕。
郑大民从江春燕家出来时,与路过的杏花碰了个正着。
杏花一直吃着江春燕的醋,很容易就和郑大民搭上了底火,她没好调地说:“哟,这是大学生回来啦?”
郑大民抬头看到杏花,腼腆地点头笑了一下。
“上了大学还真不一样啊。这浑身上下瞅着就跟农村人哪儿不一样呢。哪儿呢?对,是气质不一样了。”杏花没好眼神地打量着郑大民,说话依然阴阳怪气。
郑大民被杏花看得发毛,却依然憨厚地说:“有啥不一样的,到啥时候也去不了咱乡村人的根本。”
“这大学生,说话也不一样呢。怪不得江春燕哪个也不舍得放手呢,原来是各有各的好啊。”
郑大民说:“大学生也没啥大不了的,你明年不也要考大学了吗?”
“我自己啥样我自己清楚着呢,我可不是那块料。”杏花翻了翻眼皮。
“对了,杏花,你刚才说江春燕啥?舍不得放什么手?”郑大民问。
杏花嘴一撇:“你、刘二岗、金卫国、吕文龙,还有一个县里小伙……江春燕哪个也不想放手。听我妈说,刘主任怕刘二岗跟江春燕有联系,假期都不让他回来。这不都一年半了,也没见刘二岗回来,有事都是刘福贵往城里跑呢。”
郑大民说:“二岗是要勤工俭学挣学费呢。再说,城里他哥大岗那儿不是有住的地方嘛,又不用花住宿费。我也想打工呢,可去掉吃住就划不来了。唉,等以后再说吧。”
“二岗去挣学费?得了吧。这也就你信。”
“杏花,以后你可不要乱说了,我和春燕、二岗是同班同学,回来不得看看她吗?再说了,二岗也让我看看春燕现在咋样了呢,说写了那么多封信春燕就没给回过。”
“这么说,还成了刘二岗够着她了?江春燕现在可好着呢。我妈说穆秀英给她联络活计,她和她妈剪纸也挣了一些钱呢。还有,你们惦着江春燕,江春燕可未必惦着你们。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杏花神秘地说。
郑大民问:“她在哪儿啊?刚才春燕妈说春燕给老胡家送剪纸去了。”
“可能送拐弯了吧?”
“杏花,你啥意思呀?对了,你刚才说吕文龙咋的了?”
“吕文龙没咋的,是江春燕咋的了。江春燕现在啊,整天跟长在吕文龙家了似的。”
“哦,春燕妈刚才也说了,春燕送完剪纸可能去吕叔家看会儿书。”郑大民突然想起来了。
“看书?谁知道她是真看书还是假看书啊?这一天撺掇的,还跩词说什么她的剪纸和我文龙哥的农民画有异曲同工之妙。哼,反正我文龙哥的心啊,都被她勾得不知去哪儿了。”
郑大民不想再和杏花说下去了:“杏花,你可别乱说了,那我就去吕叔家看看。”郑大民停了一下又说,“我正好去看看老同学吕文龙。”
“看江春燕能看到,看吕文龙啊,看不着了。”
郑大民不解地问:“为啥?”
“我文龙哥被春燕撺掇跑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杏花略带恨意地说完,扭身走了。
看着杏花远去,郑大民摇摇头自言自语:“这……说的都是哪儿跟哪儿呀,挨不着边啊。杏花咋越来越像牛大翠了呢?满嘴净是小道消息。”
郑大民悄悄地来到吕老倔的书屋门口,往里探头看。屋里,吕老倔边摸索着书边叹着气。
正在书架上翻书的江春燕停了下来,瞅了瞅吕老倔,善解人意地说:“吕叔,你是不是一直没有文龙哥的信啊?”
“他有啥脸来信?不来信更好,我就当没他这个虫子。”
江春燕理解吕老倔的嘴硬,就开导吕老倔道:“吕叔,其实你细想想,文龙哥没来信不是坏事,现在没回来也不是坏事。你说,他要是在外面过不下去,他不得回来呀?他要是在外面出了事,不得有人找到家里来呀?”
吕老倔若有所思地琢磨着。
“他爸,你说,春燕说的是这个理啊。”文龙妈说着,眼里又禁不住涌出泪花,“都是你这倔脾气,逼得孩子回不了家……”
“哭,哭啥哭?一滴眼泪也不许掉。”吕老倔心里难受,又假装强硬地说,“他不没死吗?没死就他妈活出个样来给我瞧瞧,没死他就长出个龙爪再腾云驾雾地给我回来!”
江春燕看明白吕老倔望子成龙又表面强硬的样子,继续安慰着吕老倔:“吕叔,文龙哥的农民画真挺好的,他出去开阔开阔眼界,再长长见识,学习一些新的东西,肯定能踩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
“唉,他能赶上你那剪纸?你的脑子多够用啊,又爱看书学习,爱琢磨,这十里八村的人哪个不夸你啊。你妈有你这么个好闺女,心里也敞亮啊。哪像我家那条虫子,唉,就是不让我吐出这口气啊!”
“吕叔,你不用愁,文龙哥的农民画肯定能行,不会比我这剪纸差的。其实我也想出去学习,出去闯闯啊,可以前是我爸离不开人照料,现在我妈身体也不好,我……”
门边的郑大民不小心弄出了声响,江春燕和吕老倔、文龙妈抬头往门边瞅,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叫出“郑大民”三个字。
郑大民从书包里拿出几本书递给吕老倔:“吕叔,这几本书是我特意带来放你书屋里的。”
吕老倔高兴地接过书,稀罕地看着:“大民啊,大学生啦,有出息啊,吕叔谢谢你啦!”
“吕叔,干啥那么客气呀?我没少到你这儿看书,带几本书回来是应该的。”
吕老倔忙推着文龙妈说:“老伴,快点给孩子拿点瓜子吃。”
郑大民忙摆摆手,又指指江春燕说:“叔,婶,你们快别忙了,我找春燕有点事。”
江春燕把书放回书架,说:“叔,婶,那我们就先走了。”
吕老倔和文龙妈瞅着江春燕和郑大民一起走出大门。
“人家这都是多好的孩子,你说说。唉,咱这不省心的文龙、文凤啊……”吕老倔小声跟老伴叨咕着。
很快,郑大民和江春燕就来到了村路上。
郑大民问江春燕:“怎么样,过得还好吧?”
江春燕迟疑了一下:“嗯,还好吧。每天干完活,还能看看书,剪剪纸……”
“刚才去你家,看到叔还是躺在那儿,婶耐心地跟他说着好日子会来的……”
“唉,我妈这么多年习惯了,一直以来,她和我爸做梦都想着我们一家人不再受穷,都过上好日子。不过,我爸身体越来越差了,我真怕我爸……唉,不说这些了。对了,大民,你怎么找到文龙家来了?”
“哦,从你家出来后,刚好碰到了杏花,她说你在吕文龙家的书屋呢。嗯,她还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江春燕问:“莫名其妙的话,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郑大民瞅瞅江春燕,犹犹豫豫地说:“也没什么莫名其妙的,就是说说什么吕文龙、金卫国,还有二岗、我……”
“大民你有话就说呀,干吗吞吞吐吐的啊?”
“其实也没啥,杏花就是开玩笑呢。”大民决定不复述杏花那些让人添堵的话了。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江春燕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岗学校也放假了吧?”
“放了,放了。他没回来,说他爸让他勤工俭学,在他大哥那儿住呢。其实,其实他也想回来,还让我问你好呢。”
“问我好啊?你就说我好着呢呀,干活,剪纸,收粮,看书,嗯,好着呢。” 江春燕纵然无数次说服自己放下这段感情,可是刘二岗上大学后片言只语都没给她,她心中还是有着难以化解的烦闷。
“咱农村出去的大学生在外面真挺不容易的,现在城里消费可高了,供个大学生真不容易啊。二岗也不容易,一心想给家里减轻负担呢。他大哥大岗还张罗着要结婚,在城里,没钱咋结婚哪?负担也真是太重了。”同是农家考出去的大学生,郑大民理解刘二岗的不易。
江春燕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郑大民接着说:“本来,我也要打工的。可是我不像二岗,我没住的地方啊。我得找到包吃包住的活才能干,但那样的活并不好找。幸运的是,我临回来前还真找到了。挣点钱是点钱吧,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就减轻点吧。只是,我、我还是想回来看看……”郑大民本想说太想回来看看江春燕了,但话到嘴边硬咽了回去,“我,我想看看我爸和我妈……在家住三天我就得回去了。”
江春燕并没听清大民后来的话,她被“大学生”三个字刺痛了,尽力地用表面的自尊掩饰着内心的难过。
“大民,你说话怎么变得吞吞吐吐的了?就是说二岗在城里挺好的呗,你们呀,都能挺好的,都是大学生,前途无量啊。”
郑大民感觉到江春燕语气中的微妙变化,实诚地说:“啥前途无量啊,都不知道毕业后会是啥样呢?现在的大学生有的是,也不像以前由国家包分配了,都得自己联系工作。”
江春燕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突然想起了郑大民之前说了半截的话,就问:“对了,杏花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来着?”
“噢,没什么,我、我就是感觉她怪里怪气的。”
江春燕轻轻一笑,话锋一转:“你不说我也知道,心直口快的杏花一定是又吃我的醋了。吕文龙喜欢农民画,我喜欢剪纸。在这方面,我们俩确实挺有共同语言的,也挺谈得来的。”
“喜欢?”郑大民像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对了,春燕,虽然二岗都有对象了,但二岗还是让我问你呢,他走后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你为什么就不给他回一封呢……”
江春燕吃惊地问:“什么?二岗走后写了很多信?”她脑中闪过刘福贵那异样的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江春燕掩饰着内心的波澜,语气尽力平缓地说:“大民,我得回家看看我爸我妈去了,谢谢你寄给我那么多书,以后别再破费了,你上大学花费多,不容易。你告诉二岗,我很好的。你也别担心,我真的过得挺好的。再见吧。”说完,江春燕转身离去了。她知道郑大民肯定会在她的身后一直注视着,可她的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泪水,她没法回头再挥一挥手。
春燕真的喜欢上吕文龙了?郑大民不由得一阵心酸,不舍地目送着江春燕独自远去,直到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白鹤村清冷的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