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格局倒是没太大变化,半路通报的小厮就小跑着回来了,后面还带来一个人,赫然是高进,到跟前赔笑道:

“原来是高总管、戈姑娘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二位啊~”

高总管?

戈唱看了高木一眼,后者对高进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看来高木、高松总算熬出头了,戈唱便客气道:

“您老费心了。”

高进十分殷情,对旁边小厮道:

“快去报给高清副主事。”

那小子忙跑了,他才将二人从甬巷送到内院,戈唱还在奇怪高清是谁,一看竟然是清风,后者看到她开心的咧嘴笑着,也提着灯笼,将二人接进来。

高清是个活络的,然而因为高木在他表现的恭敬而克制,戈唱却忍不住笑道:

“想不到我们清风也升职了,什么时候请吃饭啊~”

高清“嘿嘿”笑道:

“全是托姐姐跟高木大哥的福嘛,王爷还给我赐了姓氏,还让我当了内院副主事,姐姐今日留下来,我明日一定给你买好吃的送过去~”

三人说着闲话,一路穿花扶柳,到垂花门楼前,就着檐下灯笼看过去,挂着【嘉兴院】的牌子,戈唱虽说是方向痴,可毕竟是生活一年多的地方,不由左右看看,疑惑道:

“这不是牡园吗?”

高清忙笑嘻嘻的解释道:

“王爷授印后着人修葺,为吉利顺便也将院名给改了,此刻在这里给县主补过生辰。”

县主?

戈唱带着困惑与高木两人进去,院墙、游廊、石板,甚至花木果然都焕然一新,看门的婆子行过礼,高清停住脚:

“我就送到这里了,姑娘好走,有空来我这唠唠。”

戈唱笑笑,有两个生面孔的丫头过来将他们迎进去。

内院的地砖也换了,柱子、窗门重新刷了漆,廊檐下点满了灯笼,门窗内透露出明亮的光线和阵阵笑声,茯苓正站在庑廊下,看到戈唱十分高兴的掀开门帘一角,冲里面说了句什么,而后便迎了上来拉住她的胳膊:

“戈姑娘,你可来了,今日是王爷给县主补过生辰,大伙儿可热闹了~”

县主?

到正房前打开帘子,高木是外男便停住了脚,戈唱一踏将进去顿时被灯火通明晃的眼睛睁不开,紫苏、银杏竟然站在门口,俩人笑吟吟的,将她一左一右接过去,银杏特意附耳小声道:

“王妃现在是县主了,别忘了~”

没几步走进抱厦内,只见县主围栏坐榻上是穿着金黄色莲花刺绣的竖领披风,梳着抛家髻,戴着八翅点翠金凤钗,当中镶着碧油油的翡翠珠子,而脖子上戴着的正是在临安挑的那条翡翠金坠项链。

戈唱很少能看到她穿戴如此明艳,显得精神奕奕,而她旁边坐着的是办歪着身子的王爷,哦不,应该说是老王爷,穿着袍服、戴着金冠,靠在榻围上,眼睛睁着但明显身形有些**,但是没看到苏中。

他旁边紧挨着的凳子上坐着高世君,穿着酱红色莲花刺绣圆袍,腰间是镂空莲花玉带板,戴着莲花白玉冠,比起多日前见面更显稳重贵气。

下手坐着郭姨娘和高世武,这对母子永远哀戚木讷的模样,将明明挺好的面貌都遮盖住了,旁边站着郭姨娘的婢女,还有茉儿和一个面生的丫头,看着你年纪很小,身量刚刚长过椅背。

接着竟是久不露面的侧妃,依然是袅袅娜娜、婉约秀丽的姿态,身后是桑田、海誓。

跟下面是孙姨娘和高云儿,身后站着她们带来的婢女。然后是郑姨娘和香草,但未见到高世文。

一众人全都打扮的花团锦簇,光彩照人,紫苏拿来蒲团,戈唱跪下道:

“给县主、王爷请安了。”

县主笑容可掬道:

“快起来吧,这孩子多日不见,怎的瘦了,”

说着对茯苓道,

“快去端一碗燕窝来。”

茯苓领命下去了,戈唱被银杏扶站起来,她今日未料是这样的情形,只穿了件旧襦裙,与此环境真是格格不入。

县主一招手,她只得走过去,紫苏搬来一张杌子,她被示意坐下去,县主才又拉着她手道:

“是真的瘦了,也黑了,这阵子在府外没少吃苦吧?”

说着又对银杏道,

“待会拿宫里赏下的料子,给这丫头做几套衣裳,对了,前儿翻库房有套头面不错,也拿过来吧,小女孩儿不要太素,就得打扮的光彩漂亮些。”

戈唱有些尴尬,如果不是时代不对,这太像是上门见婆婆的待遇,然而她明白当中抬举还是做给人看的,让那些不知好歹的看看,忠心于他们母子就会有厚待。

想通这层戈唱除去频频表谢也不知该说什么,不一会燕窝端来,她便又闷头吃起来。

县主便跟其他几人说话,场面上高云儿、孙姨娘、茉儿最活跃,常说的大家开怀大笑。

戈唱不由暗叹她们的好心态,反正有奶便是娘,认谁做娘都是做,不过最主要还是因跟前县主牵扯不深,好比郑姨娘,她情商高手段够,但跟前面的老大牵扯太多,所以想转回来恐怕县主也不会相信。

戈唱吃得很慢,因为想拖延时间,闲来无事还偷偷打量四周,从她的角度看进去,内室阁子上多了一组釉里红的瓶罐,跟县主往常素雅的爱好似乎有所差距,也不知是环境变了,还是心境变了。

正走着神,也不知道谁提议打牌,县主也很有兴致的应许了,高世君便笑道:

“这玩意儿本王实在外行,你们陪母亲玩会吧,”

说着看向茯苓道,

“去将高钱、刘宽、高木都宣进来。”

茯苓应声而去,旁边生面孔的丫头将一扇黄花梨底座仕女图案的玻璃纱四面屏抬出来挡在前方,不一会三人进来了,齐刷刷单膝跪地:

“王爷!”

高世君站起身,朗声道:

“刘宽带人领命守到院子外,待会几位姨娘尽兴后一一送回院子,剩下的跟本王回梧桐院吧。”

下面人铿锵答应了声“是”,女眷们包括瘫掉的老王爷,脸色俱都惊疑不定起来,除了隐隐带着笑意的县主,和面色无波的郭姨娘。

在王府还要护卫专门送吗?

戈唱明白高世君是故意的,今日把这么多冤家聚到一起,一来宣誓自己和他母亲的地位,二来警告一番。

说着又冲县主、老王爷抱拳道:

“母亲、父亲,孩儿先告退了。”

他躬下身时戈唱赶紧站起来,她可受不起一拜,高世君瞥了她一眼,戈唱立马领会,也跟县主、老王爷告退,而后便跟着高世君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

围屏外高木三人也跟了出来,外面有两个丫头提着灯笼,高木和高钱接过来,这时银杏追了出来,将一只剔红花鸟长方形妆匣子塞到戈唱手里道:

“别忘了这个,明日记得来量个尺寸,我看你高了、也瘦了,估计以前的尺寸不合适了。”

戈唱感激答应,高木二人这才打着灯笼往前引路,高世君走在中间,戈唱随后,一行十几个人浩浩****回去了。

戈唱刚从听高世君说梧桐院,以为是新院子,没想到还是老地方,外围除将门楼汇成一处,换了【梧桐院】的匾额其他并未有太大改变,进去则是大不一样,乍一眼首先面积就宽广了很多。

想想也是,毕竟是把两个园子合并了,中间的墙和厢房完全拆掉,其他厢房不变,如此正房等房间还是多了不少,便在当中开一方小池塘,角落种了好几颗高大梧桐树。

难怪叫梧桐院了,不过他什么时候这么喜欢梧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