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顿时泪眼汪汪道:

“还不是你,非要拿我媳妇给我做的新袜子,她一生气说我败家,给我挠了,还罚我跪键盘,这好不容易才出来……”

戈唱道:“跪一年?”

老头儿鄙视的道:

“你不知道神仙的一天等于人间一年啊!说吧,又啥事儿?”

戈唱遂将要去王爷府的事情说了,末了问他:

“这套路应该是这么走的吗?”

老头儿捂着腮帮子道:

“对,不过你以后不要随便叫我了,王府里面正神多,我去不了了。”

戈唱一听又炸毛了:

“尼玛,你这什么神仙啊,还怕正神,不会妖怪糊弄我吧?!让我去折损寿命累死累活救人,你们神马都不干就那看着啊?!”

老头儿翻了个白眼:

“人家是正正经经考上去的好伐,上面只让弄你过来,可没准我跟你暗通曲款啊,要被发现的话我会警告记大过,年终考核不过关的!”

戈唱被气的跳脚,指着他鼻子大骂,老头儿架不住,只好承诺她如遇性命堪忧之事定来相助,最后借着点功夫,戈唱问他道:

“你到底是哪路神仙?什么名号啊?”

老头抠抠手指头:“……十三。”

戈唱一脸纳罕:“什么?你真的是十三点啊?”

老头脸气的胀红:

“我是编号十三的正式实习上仙!”

戈唱:“实习?”

对方看她探究狐疑的神色,脸就虚了起来,解释道:

“你这种小案子怎么可能需要正式上仙来啊,神仙都很忙的好不!”

“拯救世界也叫小案子?”

戈唱摸了摸下巴,

“一般来说,解释是为了掩饰,掩饰就是有故事,偶尔还有事故,而且说起来,拯救世界早就不流行了好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十三忙摆手道: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嘛,哈、哈哈、哈哈哈……”

戈唱越看越起疑,刚要再问,就被对方一把推走道:

“天亮了,下面就靠你自己了,好好保重啊!”

结果依然是还没听到答案,便醒了过来。

于是两天后,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还有那只袜子,戈唱去了城里。

选在正月而非腊月送年货,是因王府庄院田地太多,按日子排来排去高老庄只有等到现在了。

戈唱一行人五辆牛车,将近一天才走到都城,她来到这个时代后,只上过庄子附近的集市,难得看到逼格最高的首都。

牛车没有蓬,戈唱可以尽情张着嘴左环右顾,也尽情体会了把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城门处是圆形开阔的广场,往里走街道全部铺有青砖,笔直宽敞,屋舍鳞次栉比,虽然是申时左右,但两旁摆摊的、开店的,各种买卖应有具有,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戈唱看着她根本没看过的各种玩意儿,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如果能回去,随便捞一样带着就能发财了,可事实是只能想想而已,至于那些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小吃,实在令啃了一天馒头的她垂涎欲滴。

然而郑管事一心以赶路为主,一行人穿街过巷,但见越到内里越整洁清静,楼坊亦皆高大俨然起来。

摆摊的没有了,俱是些门市买卖,且很明显无论是衣裳吃食还是古玩字画,都是奢侈品级别的,看来都城区域划分的很清晰,外围是平民区,这里则是高档小区了。

戈唱仔细一瞧,果然三步宰相府,五步公爵宅,而王府自然是在除去皇城最好的中心区域,她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便和郑管事聊了几句。

原来这叫钟鸣街,而整条街都被亲王府占据,在京城除了王宫就是王府了。

戈唱咂咂舌,知道这老亲王乃是太祖唯一的胞弟,当年为王朝江山撒过血流过汗,据说当年建国老大是嫡长子占了辈分,这老二军功赫赫,因此颇有些对峙,后来老亲王主动退让以保社稷稳固,是以这点小甜头不足挂齿。

老远便看到两丈高的院墙,一眼过去根本望不到头,走近后但见朱红色的五间三启门伫立当中,门前两只活灵活现的石狮子,门上布满门钉,门廊下立着分立执戈的兵甲,戈唱知道光那门钉都是有讲究的,但一时眼花缭乱也辨别不清。

抬眼望去,门楼上铺就墨绿色琉璃瓦,映的阳光熠熠生辉,瓦头上立有四爪神龙的吻兽,配着高墙大门,和那些粗壮的朱漆圆柱,威严庄重。

戈唱不由怀念,这城门倒和她曾经去旅游时看的差不多,但因为知道这是真的,加上又有兵甲在旁,难免给人一种压迫感。

大门正前方,隔着街道还立有外影壁一座,磨砖对缝非常整齐,乍看应是石制须弥座的砖雕材质,上面的纹饰十分繁复,戈唱也认不出,估计不过代表吉祥富贵的意思。

她跟着郑管事绕道后门的勋爵巷,半响才看到两只比前门小很多的石狮子,戈唱暗暗惊叹王府的规模,但听这巷口名字,也知道这里应该皆被占据了。

郑管事示意停下马车,戈唱定睛一瞧。

一丈多高的朱漆大门,上罩宽大门楼,飞檐拱角,瓦脊依然立着四爪神龙,现下离的近了,还能看到瓦当上的神兽图案。

戈唱低下头看向门面上的对联,字体苍劲有力,廊檐下则是火红的灯笼,这些熟悉的东西都在昭示着节日的氛围,让她稍微觉得到一些轻松。

这时郑大敲开门,一个灰色衣服的小厮探出脑袋,冷言冷语询问他们来意,郑大赶忙一边陈述一边暗暗递过去串铜钱,来人的脸瞬间变得亲切友好,然后让他们稍等,便缩身关上门。

不一会儿又出来一个穿棕色衣服的小厮,照例是那套问话,照例是开门礼,只不过这次是碎银子,随后棕色小厮又让他们继续等,这次等的时间颇长,戈唱忍不住问郑大道:

“叔儿,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郑大道:

“这已经够快了,没有这礼,连通报都得等上好半天。”

“那主子家发现了会不会惩罚?”

郑大笑了笑:

“只要不过分,不耽误主家的事儿,主子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要不然奴才们做事怎么尽心啊。”

戈唱点点头,又问:

“叔儿,为什么前面那个只有一串钱,后面的却给银子啊?”

郑大道:

“灰衣服是外院最粗使的,棕色衣服是外院比较有身份的了。”

戈唱听他一说,才想起当日清风高松他们,确实着衣不同,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知道以后要是贪污受贿啥的不会被追究,实在太爽了~

想到这正在偷着乐,门又开了,一整儿五个棕色衣服的青壮年走了出来,其中四人分列两边,其中一个对郑大道:

“高老庄的郑庄头是吗?烦把货单拿来吧。”

庄头是府里人对管庄子人的称呼,但庄子里的人往往为表尊敬才叫管事,郑管事忙掏出一份清单奉过去,那人接过随手翻了翻才道:

“今天没别的了,跟我进去见管事吧。”

郑管事唯唯称是,只见那人将清单拿给其他人,吩咐他们“按单子查吧。”便转身走进门内,郑大忙对戈唱使个眼色,两人方一前一后迈步跟了进去。

戈唱是个方向痴,之前被几次三番告诫要谨守规矩,于是敛眉低眼,入眼只有脚下的青石板,一路直直而行,待踩过三道高高的门槛方才停下。

偷眼四周是一四合院样式,厢房总共十来间,房檐门窗比起庄里不知精致多少,带路小厮领他们来到一间正屋前,示意他们等着,这才停步喊道:

“主事,高老庄的郑老头来了。”

内里响起一道男声:

“进来吧。”

小厮这才撩开厚重的门帘,给他们打了个手势,戈唱便低眉顺眼跟着郑管事进去,内里不大,升着炭火,炕沿正坐着一个穿深蓝色棉褂的中年男人。

深蓝色是内院仆役的服装,可他比起高木等人在交领处叠有一层褐色的布条,只听郑管事躬身道:

“夏主事,您老安好。”

中年男人点点头,道:

“客气了,家里可好?”

郑管事一边回着好,一边自怀里掏出两张信封,双手捧搁到炕几上:

“夏主事,这是今年的清单,烦您过目。”

夏管事瞥了眼那封沉甸甸的清单,和颜悦色道:

“你这一路也辛苦了,快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