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疲力尽:“你就是这样四海听波的?”

蛟魔王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所以要有能纳四海的乾坤之腹。”

山神不由敬意大减:“那四海听波之术能否知晓我的名字和过去。”

蛟魔王摇摇头:“你是山神,想来位列仙班之前不会是水族。而我只知道海里的事。大地上的事要问六耳猕猴或者通风猕猴。还有知一切人隐私的,地藏王的神兽谛听。”

山神嘴角流水,脸上苦笑:“谛听?三百年前我就向地府递交文书,想见他一面,可惜官阶太低,至今未能如愿。”

蛟魔王嘲讽:“所谓仙班就是森严等级的壁垒,逼得人人渴望执掌权柄。”

山神吐出一瓢水:“难道你们群妖就是众生平等?”

蛟魔王不悦:“你要找的人,我知道是谁了。”

山神再吐一瓢水:“快说吧,我肚子要裂了。”

蛟魔王神神秘秘,手指勾了勾。

山神捧着孕妇般的肚子:“别勾了,我站不起来。”

蛟魔王无奈,遂附其耳私语,然后又故作大声:“你快去吧,时间紧迫。记得,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屁!你还怕得罪人。

山神好不容易站起来,却有点忽如其来的羞涩:“我不谙水性,没有你的白龙在前面,我不知道怎么游过去。”

蛟魔王又打量他一番,对小白龙招招手:“带他回去吧。”

白龙入水,水花平静。

山神要走,蛟魔王突然喊住他:“等等。”

山神回头,蛟魔王掏出一顶薄如蝉翼的青灰色帽子:“如果他不从,你就把此物赠予他吧。他一定稀罕。”

山神接过,才发觉是石头质地,他作揖一拜:“恩情难谢,他朝必报,我且去也!”

噗通,一阵浪花激起。

8

滚滚乌江水连天。

黑熊站在乌江边,鼓足勇气伸了伸脚,但碰到水又迅速缩了回来。

乐风问他:“你作什么?”

黑熊的黑脸一红:“我怕水。”

大家白了他一眼:“你是千年妖精还怕水?”

黑熊不乐意了:“那黄花观的蜈蚣精还怕老母鸡呢,我怕水算什么。一物降一物嘛!”

凌云拔出剑,视死如归:“那就让我下去引出那老妖怪吧!”

驴前蹄拍掌:“有勇气,但是你别指望我驮你下去哦,万一是个吃肉的主,我可跑不快。”

黑熊拦住他,拔下腰带:“差点忘记了还有这家伙。喂,快起来。”

白腰带忽然自己摆动了起来,变作一条花白蛇。正是那白衣秀士。

黑熊把花白蛇的尾巴握在手中一抖,吹了一口气,喊了几声“大、大、大!”

花白蛇由尾至头,次第膨胀,最终变成十几丈大蛇。

它恐惧地大喊:“黑大王,别吹了,我要被吹破了,我认错,我皈依我佛!”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黑熊大骂:“你个色鬼,还皈依我佛。我见你面如冠玉,有几分倜傥,令你去高老庄和矮佬庄布道,你却借黑风洞之名传欢喜佛的道,到处送子。否则那些俗人怎会以为我黑风洞是个不正经的邪神洞?如今你若不能戴罪立功,要你何用。”

黑熊爬上乌江半空,持白花蛇左一甩,右一抛,胖胖的身躯龙飞凤舞,力拔山河。

只见那大蛇被拧得如一浆洗棒,搅得乌江清浪变作浊浪,江底翻作江面,无数水族,道行高的坐卧不宁,道行低的,只能跟着天旋地转。

乐风和凌云抬头看那翻卷的大花白蛇,也不自觉摇头晃脑,头晕目眩。

不一会,乌江中爬起许多口冒白沫的鱼虾蟹精,凌云把乐风护到身后,怕水妖不利他们。

谁知鱼虾蟹左摇右摆没走几步,扑通一声,抱头跪倒在江滩上,晕眩作呕之声此起彼伏。

驴只觉魔音入耳,腹中翻腾,不禁朝天大喊:“别转了,黑熊,我都要吐了。”

那乌江之中传来老人挑衅的声音:“黑熊精,你力大无用,一根搅屎棍奈我何。”

黑熊如仙女舞袖,汗如雨下,乌江江翻海沸、咆哮不止。

一晌过后,那大花白蛇头痛欲裂,按耐不住,半空中张口,**,连胆汁都吐在江中。江面一片黄黄绿绿、油油腻腻,大雨无法打散,腥臭十里。

众人扭头回避,莫敢直视,只觉生平苦难莫过如此。

黑熊气急败坏落回江滩,花白蛇化作原形,彻底晕死地上。

当真拿那缩头乌龟没有方法了吗?

但见江水突然涌起高泉,一个老人捏着鼻子,一身汤汤水水的秽物,单手艰难地爬上江滩。

黑熊大吼一声:“你快快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本大王拆了你的老骨头!”

话方出口,人已扑将过去,势比闪电,状如玉山崩催。

老头把外衣一扒,只剩单衣裹体,堪堪闪到一旁:“该死的蛇精,吐便吐罢,居然腹泻,真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黑熊扑空,在江滩打了一个滚,又接连向老人拍出几掌,那肉肉的手掌看着温柔,但每一掌拍出确有排山倒海之威,掌风带得旁人连连翻滚。

老头将手一挥,仿佛凭空生龟壳一般的千屏万障,一掌一掌拍在屏障之上,空有轰然巨响,却是一掌都拍不进屏障之中。

老儿闭目养神,准备谁也不理,依仗这屏障慢慢耗过剩下的十余日。

怎料突然一吃疼,发现乐风龇牙咧嘴咬着他的右手。

原来方才兵荒马乱中,他被黑熊的怪风一并推进了老人的屏障。

老人甩了甩,小娃儿就是不松口,他生气:“你个小猫妖,再放肆我就不客气了。”

乐风手足并用,缠住老人的脖子:“你是坏人,你为什么害我师伯。”

老人讥笑:“我是坏人?他就是好人?”

乐风毫不犹豫:“自然是好人。”

老人质问道:“他一语不合,便翻山压海,将我的重孙儿砸作肉糜,如此作为是好人?难道在你小娃娃看来,与你亲近的便是好人,与你亲近的人作对的就是坏人?”

乐风想了想:“他对我好,自然是好人。你害好人,自然就是坏人!至于其他人怎样,我不管!”

老人:“童言无忌。小儿无知。可是世间焉能没有是非对错!”

驴把脸紧紧贴在屏障之上,挤得面目扭曲:“我觉得老头说得对,世界对错不能仅凭好恶。可是你那重孙儿把我屁股打出了一朵花,害得现在其他母驴都以为我是纹身的不良青年,你又要如何补偿我。”

老人勃然大怒,也把脸贴近屏障,吼道:“你是驴吗?羞煞我水族,羞煞我龟类!”

驴稍稍一退,一把凌云剑贴着驴的耳朵,如一道光闪耀。老人眼睛不自觉一眨,再睁开,惊出了一身冷汗。那一把快剑之尖已经刺破屏障,距离他的额头只有几寸,但是屏障坚硬,剑身已经粉碎,只余剑尖扎在屏障之上。

这些人在转移他的注意力?黑熊精呢?

老人扭头一看,发现背后的江滩有一个黑屁股和两条黑腿露出,黑熊精准备挖条地道迂回攻进屏障,但显然他自己已经被卡住了。

老人气得全身发抖,抱着乐风在地上打滚,如孩童一般发脾气:“你们年轻力壮,就这样算计手无寸铁的一个老人家,你们无耻!”

“甲作炼石炉,脚为四极柱,舍命补天缺,封荫遗四海。”

一个熟悉的声音混着呛水声传来。山神爬上江滩,走近来,他抹了抹嘴:“今天的水怎么这么油腻,我的舌头都快抽筋了?”

众人回头看他,心里一阵恶心,但是不敢告诉他真相。

老人在屏障中盯着他,眼中透出冷意:“你知道我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