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回到南厦的陆晓雅,心却惦记着周村的孩子们,直到得知老师已回来,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周建平还是透露给她一点信息:“那些学生很想念你,他们觉得你讲的他们爱听,也记得住!”

晓雅听后久久无法平静下来。晚上,田一珉回来了,两人吃饭时,晓雅还跟田一珉谈起此事。此时田一珉大脑里装的全是“海湾绿苑”一期工程的进展情况。最近台风经常登陆,风裹着雨,一下就是三四天,大大影响了工程的进度。

田一珉正为此烦恼不已,根本没心听晓雅的念叨。见田一珉心不在焉,并没有注意听她说事,晓雅也就不再言语了,收拾好厨房,看了一会儿电视,就睡下了。

谁知还没睡多久,就被楼前面的工地电钻声给惊醒了。那电钻的声音格外刺耳,让人感到心都会被刺痛,连续不间断的轰鸣声让人的神经绷紧,根本无法休息。

原来田一珉住的楼前连着山的一块空地已被开发商作为二期开发,现正在做基础地桩作业。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四周,给本来安静的小区带来困扰。田一珉尚且可以,而晓雅却不堪忍受,只睡了一晚上,就痛苦不堪,整个晚上,她没有合眼,直到天快亮了,才昏昏沉沉地睡着。等她醒来,田一珉已走了,餐桌上还为她准备了牛奶、面包、油条和包子。晓雅头疼得厉害,头晕眼花。没办法,她只好躺下又睡起来。当她再次醒来时,时间已近中午,她慌忙起来做饭,先把米放进电饭锅,然后看看没菜,只好下楼去买菜。当她匆忙把菜买回来时发现,竟然没带钥匙,没办法,她只好到门前的保安室给田一珉打电话。好在田一珉也快下班了,听到晓雅的电话,赶紧往家奔来。看见田一珉出现在眼前,晓雅才有了精神,随他一起进了房门。“一珉,你看我是不是老了,还是有什么病?怎么总是丢三落四的!”晓雅苦笑着说。

“什么老了,你可还是个未婚少女呢,怎么就说这样的话!”已经在洗菜的田一珉回过头来开玩笑说。

晚上,又到该睡觉的时候了,晓雅说:“今晚上咱们在北屋睡吧,虽然也吵,但总比南屋要强!”这一夜,外面虽依然机器轰鸣,但晓雅比昨天要好多了。

早上,看着田一珉上班走了,晓雅也收拾一番出门。原来她在田一珉拿来的《南厦日报》上看到一则本市一家民办中学招聘语文老师的广告。按报上登的条件,她是完全符合的。她想去试一试,整天在家无所事事,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一切收拾完毕,她坐上了通往那所中学的公交车。当她来到那所学校教务处时,才晓得文凭是进入学校的第一块敲门砖。因为是民办学校,他们必须把招聘老师的简历及毕业证书上报给教育主管部门。晓雅的毕业证书去年回家时已被弄丢,见她拿不出文凭,那位负责招聘的人面有难色,晓雅说明了情况后,他马上到另一办公室请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后对陆晓雅说:“上级主管部门审查很严,你最好回学校申请补发一本,即使补发不成也要出具一份毕业证明。”

晓雅出得校门,想着如何让学校给她弄份毕业证明,来到车站,见有公交车开来,也没多想就随他人上了车。车开出很久,她还一直想着学校认识的老师还有谁……直到眼前已不是熟悉的高楼大厦和街道,而是空旷的田野时,晓雅知道又坐错车了。没办法,她只得下去等回来的车。当她回到家时,已是中午时分了。田一珉下了一锅面,正往碗里盛,见她疲惫不堪地回来了,马上招呼道:“回来得正好,赶紧吃面,不然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晓雅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上前帮田一珉往碗里盛。两人快吃完了,田一珉不经意间问了一句:“干什么去了,大中午才回来?”

晓雅据实说:“看报上登招聘老师的广告,就去看了一下,回来晚了!”

“别去教书了,咱们现在有的是钱!你跟我吃苦的日子结束了!”田一珉真诚地说。

“不是钱的问题,我想活得有点意义,你说呢?”不知什么时候,晓雅发觉田一珉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清高自负、视金钱如粪土令她高山仰止的文人雅士了。

“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让人看看,我田一珉干什么都不比别人差。

他们有的,我照样有,甚至比他们还好!”田一珉说。

“咱们活咱们的,管别人做什么?菩提本无树,何必惹尘埃。一珉,我看你有些俗了!”晓雅说。

“整天在商海里,再高雅的人也离不开钱。而钱又是衡量你价值、能力和智商的考量因素。”田一珉的固执劲又上来了。

“我不跟你辩论,你觉得对你就坚持。”晓雅说完便进厨房了。

下午,陆晓雅给她的学校打去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年轻教师,当她把事情原委说完时,那位老师问她还记不记得原来的班主任或她认识的老师的名字,晓雅说是不是有位叫卢俊贤的老师,那人说卢老师还在学校。晓雅很高兴,要了电话号码,又给卢老师打去电话说明情况,得到答复说可以帮她办。晓雅很高兴,打完电话下楼买菜,她要给田一珉做顿丰盛的饭菜,让他体验一次家庭的温馨。

不久,毕业证明寄来,晓雅兴冲冲地去到那家学校,当她拿出证明时,不料上次接待她的老师却说:“对不起,招聘已结束,名额已满!”晓雅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学校的,找不到工作,她心里空落落的,她感到自己像没锚的船一样,随意漂向天涯,哪里才是她可以停靠的港湾?

晓雅又像上次刚回来时那样,萎靡不振,毫无精神。整天只是昏睡,有时睡到下班的时间还没有起来,害得田一珉还得亲自进厨房做饭。晚上,晓雅又开始失眠,躺在**翻来覆去,弄得田一珉也整宿整宿地休息不好。到最后,田一珉只好到另一房间去睡,可晓雅还是睡不着觉,她感到自己快崩溃了,神经也陷入混沌无序的状态。

晚上吃饭时,田一珉拿来一份《教育人才报》,递给了她,并说:“这里倒有所学校招老师,但是教小学,不知你是否愿意?”

晓雅足足看了三遍招聘广告才放下。

“可以吗?”田一珉问。

晓雅点点头。田一珉知道她在家太寂寞了,出去做点事可以调整一下心情,所以他也设法帮陆晓雅找工作、换环境,争取恢复到去年的状态。

晓雅按报上的地址前去面试,接待她的是那所学校的校长,看简历了解晓雅是师范学院毕业的,很高兴。“欢迎您来加盟,我也是福师大毕业的,在家乡的中学任教,没意思!就跑到南厦办起了学校,你不会嫌我们是民办的吧?”姓高的校长热情地说。

晓雅觉得校长为人很亲切,或许因为有类似的经历,她觉得学校的环境虽差,但人让她感到很投缘,其他的也就无所谓了。

“咱们是刚办学不久,办公条件和工资待遇都不太好,工资每月2000元,不知您能否接受?”高校长既坦诚又为难地说。

晓雅很受感动,当即表态说:“我来这儿主要是做点事,至于报酬是其次,也相信将来会好起来的!”

晓雅成了树英小学的老师,主要承担六年级两个班的教学和班主任工作。虽然工作量较大,工作时间较长,但晓雅并不觉得累,相反倒觉得很充实,脸上也逐渐露出些许的笑容。田一珉见晓雅有了活力,尽管每天都忙忙碌碌,但精神却越来越好,家务事也承担起来,根本不让田一珉插手,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时光。田一珉看在眼里,乐在心上。一天晚上两人坐在阳台乘凉时,聊了起来,田一珉又说出了那个令人欣喜而又期待的事:“咱俩也该把结婚的事儿列上日程了吧?再拖下去,我都变成耄耋老人,你也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了!”

“老太太就老太太呗!心在,老了又如何呢!”晓雅看着田一珉说。

“我可是一俗人,肉眼凡胎,还没超脱到你那境界,还是随大流吧!”田一珉说。

陆晓雅见田一珉很执拗,就说:“随你,你说办就办吧!”

田一珉见晓雅无所谓的样子,故意说:“看你好像不高兴,要么,等你想结的时候再考虑?”

见田一珉一副郑重的神态,晓雅开口了:“是你提出来的,怎么又出尔反尔啊!”

“是你心不在焉,怎么又赖到我头上来了!”田一珉直喊冤枉。

“一珉,说心里话,就结婚这件事来讲,我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刚上班,我想过一段再说,你看呢?”晓雅拉着田一珉的手说。

晓雅说得很诚恳,田一珉想想答应了:“你说的话都是金科玉律,我照办就是了!”

晓雅每天早出晚归,忙得是不亦乐乎,晚上,还批改作业到深夜。田一珉有些心疼,时常泡壶好茶并拿出一些小点心和热牛奶陪在身边。晓雅感到两人又回到四年前她刚来南厦时的幸福时光,她边工作边体味着这种无以言明的幸福感,内心充满了感激,感激上天让她遇到了田一珉,遇到一个能和她携手同行、相知相爱的人。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过了年又到学校开学的时候了,这天,她照例按时进了学校,谁知刚到校门前,就见一张布告贴在门上,很多老师和学生也在看。原来是他们这所学校经区教委检查被列为不符合办学条件的违规学校,责令停课整顿,现有学生将被分流到其他学校就读。

晓雅见到了高校长,他也是刚打完电话,露出一脸的无奈:“各位同人,对不住了,咱们的学校被查封了!本来按规定校舍的面积已达标,往年检查都合格,谁知新调来个副主任非说校舍条件不达标。现在想起来是我头脑不活泛,今年过年要是登门拜访,疏通关系,可能开学就不会有这事儿了!”高校长叹了一口气。隔了一会儿,他又说,“大家先回去,有愿意跟着我干的,不出半年,我一定再办一所学校。外地打工子女没书可读,公办又不收,我不信政府不管,不扶持民办学校!”

晓雅又失业了,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该飘向何方。田一珉回来见晓雅精神不振,知道又遇到了不开心的事。一了解,才知学校停业了,他想了想说:“我帮你办个幼儿园怎么样?”

“你是不是看我也很幼稚呀!大孩带小孩,变成儿童乐园?”晓雅回敬了田一珉一句。

田一珉见晓雅不屑,又说:“要么你到公司来上班,也免去我的后顾之忧!”

“和你去开夫妻店?让大家整天提防我,你想,这是我能干得了的事吗?”

晓雅说。

“我是考虑你长期待在家会有问题,出来工作能调解你的心情。”

“一珉,把你自己的事做好,我的事我自己来解决,不要管我,好吗?”陆晓雅见田一珉很关心,便恳求说。

田一珉见晓雅这样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晓雅每天在家除了做饭便是看自家订的《南厦日报》,报纸看完了,便无所事事。前面的工地电钻的声音虽小了些,但嘈杂声、轰鸣声还是不绝于耳。家里待不住,她只好到大街上闲逛。马路上,汽车川流不息、人群熙熙攘攘,虽然还没到五月份,但天气闷热,没走两个小时,晓雅已汗流浃背了。没办法只好躲进商场,逛了一阵子,也没什么意思,只好退了出来。家无法待,外面同样无处容身,晓雅感到无所适从了。她正想着,不觉已横穿马路来到路中央,恍惚中,耳边听见有人大喊,并且朝她招手,晓雅以为是在呼喊别人,还左右观望,谁知那人喊的声音更高了,晓雅此时竟像魇住一般,大脑空空的,完全迷失了方向,定在路中间,不知该向前行还是往后退。整整三排汽车被她挡在路上无法前进。直到一位大姐疾步上前将她拉回马路边,她才如梦初醒。望着车流滚滚,耳边听着“太危险了”的话语,晓雅才知道刚才发生了多么惊险的一幕。晚上,当她把这件事说给田一珉听时,田一珉也被吓得张大了嘴,“啊”了一声后,又站起来前后看了一圈晓雅才坐下来。

“我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大脑空空的,站在路中间就是不知向前走,直到有人拉我一把,我才安全回到路边。”晓雅平静地叙述着。

“没让车碰到吧?”田一珉关切地问。

“没有!我只看到一大排车都停在眼前。”晓雅说。

“以后横穿马路要注意,千万不要在路中间停留,一定要看红绿灯。”田一珉叮嘱说。

晓雅不敢再逛街了,她知道自从再次回到南厦,她就患上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毛病。精神恍惚、健忘,注意力不集中,坐车老坐过站。甚至常常做菜忘了放盐,有时锅里没放油就把菜丢进去。有时米放进电饭锅里竟忘了按开关。更严重的是大脑经常空白一片,那次站在马路中央不知往前走就是明显的病征。

但待在家里也让她感到困兽犹斗。她只好打开电视,让空空的大脑更加空幻起来。如遇到悲欢离合、引人伤感的剧情,晓雅也跟着一起伤心、一起落泪。

今天,周建平来电话了,他告诉晓雅,她建议论证的西峡洞矿泉水项目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已经立项了,不久就会启动,到时就可像“农夫山泉”那样上市。“没想到吧,你的一点建议竟给周村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村长说你啥时再来,全村要为你杀猪宰羊,大摆酒席呢!”

晓雅听了很激动,她当时就随口说了几句,没想到今已成真,让当地农民又多了一条致富的门路,她觉得自己又有了一份成就感。此后两人又聊了许多,让晓雅兴奋不已。一连几天,晓雅都处在欢愉中,做事也有了精神,使田一珉大感意外。他好奇地问:“这几天是怎么了?咱们的陆晓雅比结婚都高兴!”

晓雅头一歪,一脸俏皮的表情说:“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弄得田一珉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见晓雅精神好转,田一珉就势提出把婚事办了。晓雅点点头,两人算定了下来。因为要拍好结婚照才能去登记,第二天上午,晓雅就先和田一珉去了照相馆,拍完照后,她自己去看婚纱,看了几款都不满意。她觉得婚纱应简洁素雅,不要太多的点缀,颜色她想穿黑色的,但婚纱馆的人说穿黑的不吉利,并且基本没人穿,既然没人穿,那就只好选白的了。没选中又到别家去看,仍然没有中意的。晓雅失望至极,跑了一上午,也没看上一套满意的婚纱。她想着下午让田一珉开车陪她多看几家,她就不信,这么大的城市找套理想的婚纱都找不到。

离家已不太远了,向左拐走五十米再向右拐三四十米就进自家的小区了。晓雅边走边想着心事。快到右拐的道路上了,迎面一辆左拐的“别克”轿车冲了过来,而与它相向而行的一辆“宝马”车见它直冲过来,慌忙往左边打方向,由于速度较快,一下子把在路上行走的陆晓雅撞了出去。两辆车都停了下来,大家同时察看被车撞出去的陆晓雅。

晓雅正想着下午去哪家看婚纱的事,没想到身子被车“咣”地一下子撞了出去,头先着地,“嗡”地一下昏了过去。看到人已毫无知觉,有人赶紧拨打120,有人拨110。那个撞了陆晓雅的小青年见人一动不动,吓得当即哭了起来,已六神无主,掏出电话就给妈妈打了过去。不一会儿,交警赶了过来,而120随后也到了。众人帮着把陆晓雅抬上救护车,车子走了,警察开始询问情况,并察看俩车主的驾照。别克车主拿出了驾驶证,而开宝马车的年轻人却拿不出驾照。

警察又问了一些情况,决定带两人到交警队处理。正要上车离开,年轻人的母亲赶到了,儿子一见妈妈来了,马上扑到母亲怀里哭开了。“警察同志,能不能让我跟你们去,让他先回去?”“不行,我们要做笔录,任何人不能代替!”看着不行,那位母亲只好随警察一起去了交警队。

当田一珉得知晓雅出了车祸,已是晚上快7点了,他急急忙忙赶到市骨科医院,见晓雅躺在**,头上缠着绷带,右脚打着石膏高高吊起。晓雅看见田一珉来了,眼里瞬间流出泪水,仿佛孩子在外面惹祸见了大人一般。田一珉赶紧上前安慰,并询问原因。随后又到主治医生那儿了解情况,医生告诉他,只是轻微骨折,脸部触地软组织受伤,并无大碍,估计两到三个月便可痊愈。田一珉听完才放下心来。

半个月后,晓雅出院回家养伤。那个无证驾驶的小青年承担全部责任,出院后他的母亲多次来看望,双方达成谅解协议,男孩才免于行政处分。婚暂时结不成了,晓雅倒没觉得什么,而田一珉却懊恼得什么似的,他的心里总有些隐约的不安,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晓雅的腿也在好转,石膏拆了,晓雅开始试着迈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她在家开始一步步地锻炼着、前进着。几天后,她终于能一瘸一拐地走路了。随着身体的好转,郁闷的心情又开始一点点蔓延开来。

周建平打来电话,他说村上的矿泉水厂开建了,末了还说:“学校的老师又走了一个。孩子们常念叨你,他们说数你教的课最好!”

晓雅陷入了沉思,她知道周建平是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依现在的精神状态,她已绝对不适合在喧嚣的都市里继续生活了。就在她住院期间,田一珉特意请来两位本市著名的心理医生给她会诊,通过十多分钟的聊天,两位专家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一个名词,医学上称之为“城市综合焦虑症”。晓雅听到后,一时无言以对。这种病最好的疗养方法就是远离城市,回归自然。对于专家的建议,田一珉并未在意,但晓雅听后却开始了长时间的思考。实事求是地讲,周村是她理想的疗养基地,山好、水好、人更好。如果在那儿待上一年两载,她的病肯定会好起来。但她舍不得离开田一珉,近五年的情感,已成为她一生最为刻骨铭心的印迹。无论生死,都抹不掉两人的过往。她早已把田一珉视为除父母兄弟姐妹外唯一的亲人。现在要离开他无论如何都是万万不可能的。晓雅内心纠结着、矛盾着。

晓雅的心刚刚平静下来不久,一天早上,9点多钟,手机忽然响个不停,她拿起电话,原来是姐姐打来的。“晓雅,咱妈去世了!昨晚她还催我快回家,今早她就走了,躺在**很平静,没有痛苦的表情,怕是被爸爸接去了……”姐姐边说边哭。当姐姐说出第一句时,晓雅已感到晴天霹雳,天都要塌下来了,爸爸去世的阴霾刚刚消散,现在母亲又随他而去,这个世界她最亲的人相继离她而去,让她感到眼前一片黑暗。拿着手机一时不知说什么。对面的姐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大声地呼唤着。许久,晓雅才吐出一口气,放声痛哭起来。直到如今,晓雅都不曾原谅自己,要不是自己任性,与田一珉不辞而别,故意不开手机,就不会上当受骗,也不会丢了孩子,更不会让二老操心,以致害得老爸丢了性命。

而所有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晓雅不想则已,一想到这儿就如万箭穿心,如今姐姐的电话又把这块伤疤揭开,让她又想起往事,她感到自己羸弱的身躯已经不起任何打击了。田一珉来电话了,他是从陆晓东那里听到了消息。他一边安慰晓雅,一边开车往家赶。听到开门声,晓雅就冲了出去,她一下子抱住田一珉,眼泪仍不停地流着。田一珉轻轻地拍着晓雅安慰说:“别哭了。下午2点40分有回家的航班,咱们快准备,一会儿去接你哥。”

三人晚上8点多就回到了家里,晓雅见到姐姐又是一通大哭。简单的询问后,便商量起如何处理后事,虽然其间晓雅仍不断地抹着眼泪,但显然比一路上要平静多了。第二天,灵堂摆好,有朋友、同事、邻居陆续前来吊唁。晓雅和哥哥及田一珉到医院看了母亲最后一眼。老太太面部安详,毫无痛苦表情,让人心里顿生欣慰。看来真是如挽联中写的“驾鹤西去”,到天堂追随老伴去了。第三天便是火化安葬。当众人将母亲的骨灰与父亲葬在一起并静默哀思后,走出墓园,晓雅又忍不住呜呜地哭开了。一路上,晓雅的哭声让大家都沉默不语,只有田一珉拍着她以示安慰。第四天早上,田一珉便先飞回南厦,剩下哥哥、晓雅与姐姐商量母亲走后的琐事。

第五天,晓雅也走了。她实在无法继续在家待下去。睹物思人,往事历历在目。母亲曾陪她走过儿时的天真、少年的梦幻和青年的憧憬……往事如烟,既真切又虚幻,让陆晓雅又平添了对未来的迷茫。走出门外,变了模样的街道,给了她无限的惆怅,一切都在变,唯独她的心一成不变,而这不变的心灵带给她的未来将是什么呢?她回头又望了一眼她的家园,心里喊了一句:再见了,我的故乡!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