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得浑身麻木、奄奄一息而几度昏厥的陆晓雅被绑在狭小的后备厢里,几乎无法动弹。她感到自己的大脑好像快凝固了一般。她怕自己就这样死掉,于是努力提醒自己不能昏睡过去。她知道,如果照此下去,没准她就醒不过来了。为了肚里的孩子,她得坚持;为了不至大脑僵化,始终处于活跃状态,她努力回忆这几年和田一珉相处的时光。如同许多粉丝一样,在贫饥和荒漠化的西部,对文化的膜拜心理使得陆晓雅在第一次见到田一珉时便对他印象深刻。那天,市作协在党校大礼堂举办“西部文学研讨会”,田一珉所作的《论西部文学的现状及发展趋势》在一阵掌声中引起了陆晓雅的注意。自那以后,报上每有田一珉的评论文章,陆晓雅便反复拜读,久而久之,心生钦佩。后来听说田离婚即去了南方,不免暗自怅惘了好一阵子。经多方打听,才得知田去了南厦并在一家金融机构落脚。陆晓雅试探着给田一珉去了一封信,谁知等了一个多月,才有回信。内容也是客套话,说自己很好,感谢她还没忘记他。就是这封信让晓雅反复看了十多遍。而后有了第二封、第三封甚至第九封,最后有了声线广播,有了义无反顾的携手同行……

昏昏沉沉的陆晓雅,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颠簸,终于在一个四面山峦环绕的小村庄被抬进屋来。松开绳索,舒缓好一阵子,她才有了意识。

望着买来的人,刘老汉的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他无儿无女,妻子早年跟人跑了。就他一人过了20多年,如今猛不丁又添人进口,他感到有些惶恐。看着陆晓雅从麻包露出来时,满脸灰土,嘴上粘着胶带,双眼紧闭,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他先把她嘴上的胶带撕下,然后一点点把套在她身上的麻包拉掉。刘老汉有些犯难,挺大一个活人,老这么捆着也不是个事。但全部松绑,人家与你素不相识,拍拍屁股走人,他的15000元可就打水漂了!想想,还是不能松绑。他正纠结着,陆晓雅的眼睛睁开了,一天半的颠簸劳顿,加上滴水未进,她几次晕死过去,昏迷中,她听到一群人在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又被抬上车,而后又被抬出来扔到不知什么地方。当她再次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精瘦老汉,正像看着一头被逮来的羔羊一样看着她。

“水——水!”她看着他发出了微弱的呼唤。刘老汉顿时明白了这女人的意思,忙端了一碗水送到她的嘴边。喝完水的晓雅不一会儿神志完全清醒了,她打量着屋中的一切,但手脚已完全麻木,失去了知觉,不能动弹。“大叔,给我松开吧,咱们有事好商量。”陆晓雅恳求说。

“我给你松开,你跑了怎么办?我可是花了全部积蓄才把你买来的!”刘老汉摇头说。

“你放开我,15000元我给你,可以了吧?”晓雅说。

“我花钱买的是老婆,谁给钱我也不卖!”刘老汉又说。

“那你要多少钱才能放我走?”晓雅说。

“多少也不放,我要你给我做老婆!”刘老汉盯着晓雅看,看着看着,他忽然感到心里有虫子在爬,而且迅速爬遍了他的下身,弄得他痒痒的,让他觉得心里的火一下子烧了起来,而且越烧越旺,直烧得他感到不能自持了,于是,就扑到陆晓雅的身上。

“你要干什么?我肚里还有孩子呀!”晓雅拼命反抗,死活要把骑在身上的刘老汉掀翻在地。可遗憾的是,近一天一夜的折腾加之未吃一口东西,晓雅已无任何反抗的力气,挣扎了半天,在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时,她的眼泪汩汩地淌了出来,似乎在昭示自己的无助和悲哀。

骑在她身上的刘老汉先是想摸摸晓雅的脸,谁知晓雅拼命晃头不让他摸。而后又摸到了下身,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摸到晓雅的裤带。他想,只要把这道程序完成了,他就得手了。对于晓雅怀有身孕,他根本不管。他想的是要对得起那些来之不易的钱,只要能随心所欲,这钱才花得值。然而毕竟年岁大了,经过这一阵子折腾,他也累得气喘吁吁、心怦怦直跳。心中的欲火耗掉了大半,没了先前的气力和那股多少年来没有发泄的征服欲。当他解下自己的裤带时,却发现那东西怎么也翘不起来,无论采用什么方法,仍然是一蹶不振。刹那间,心中几十年耸立的高峰如雪崩一样坍塌下来,直落万丈深渊,进而消失得无踪无影。刘老汉颓丧地倒了下去。

被捆着的陆晓雅虽身体虚弱,没有一点力气,但凭着顽强的意志还是挣扎着翻到了地上。她还想继续向外挪蹭,最终翻出门外。然而,倒在一旁的刘老汉看出了她的企图,马上起来又将晓雅拉到**。“你想跑?我那钱找谁要去!”他生气地说。被捆着的晓雅这回不说话了,她恨恨地看着他,两眼射出仇恨的怒火。

“你别这样看着我,你现在是我的老婆。我花一万多买你来是跟我过日子的,不是让你这样看我的。你想走,也得把孩子生下来,到那时你实在不愿跟我过,就放你走,这总行吧!”刘老汉像是安慰晓雅又像是给自己宽心似的说着。

快到傍晚时,折腾小半天的刘老汉有点饿了,他想该是做饭的时候了。于是忙活起来。当他把饭吃完,忽然想起仍捆着的陆晓雅,他于是装了一碗粥端到她的眼前。“吃些饭吧,一天都没吃了,会饿坏的!”他看着她说。看到晓雅眼睛都不睁一下,他又说:“我喂你,这样你就能吃着。”他开始用一把汤匙给晓雅喂食。饭到嘴边了,可晓雅仍眼不睁、嘴不张,丝毫不为之动心。看到晓雅拒绝进食,刘老汉有些恼火,你不吃饿你自己,看你能挺到哪一天。他这么想,心也就宽宽地放下了。时间过了一天,又过了一天,陆晓雅的眼睛仍然不睁一下,刘老汉心里有些慌,他怕她这样会饿死。到时不仅人财两空,而且传出去闹不好要坐班房,一想到坐班房,刘老汉的心就开始哆嗦起来。

他于是帮她松开绳索,平放在**,可她还是不动一下。刘老汉有些心急,他开始晃动晓雅,嘴上连连呼唤着。看到她终于睁开眼睛,刘老汉才放下心来。

“你这样不吃不喝是不行的,你就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里的孩子想想,你再这样作,孩子就完了!”刘老汉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你以后还绑我吗?你要再敢绑我,就死给你看!”陆晓雅微弱嘶哑的声音中仍然透着倔强和坚韧。

“你要不跑我就不绑,这可以了吧?”刘老汉虽然有些软了,但他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看这女人的模样肯定是不会跟他过日子的。15000元打水漂他又不甘心,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她肚里的孩子,无论男孩女孩,只要生下来卖掉,他就不亏了。有了钱他可以再找一个,这是目前唯一的补救办法。但在她生孩子之前,要把她牢牢地看住。不能再捆手脚了,怎么办,他思谋了很久,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

经过两天一夜的苦干,长宽均两米多的地窖挖成了。搭上三根木头,铺上一些木板,又把自家的箱箱柜柜都压了上去,装人的地窖就算完成了。他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晓雅弄到地窖里,又给她铺了床被褥,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

只等孩子一生,什么事都结了。她愿意跟他,那再好不过。她不愿意,找辆车半夜将她丢到三五十里开外,她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这边的刘老汉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而晓雅也一直在寻找逃脱的机会。她原想以绝食来抗争,甚至想到一死了之。后来刘老汉的话提醒了她,她死了肚里的孩子也就完了。况且这样死太不值得,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要依靠智慧和头脑,选择恰当的机会,让自己脱离险境。从和小丫下车当晚到哥俩的家中,第二天早上,陆晓雅就知道自己被骗且失去了人身自由。当那哥俩去找中间人算账时,晓雅首先想到的是报警。然而当她翻遍了背包和全身的口袋也没有找到救命的手机。那部手机是她刚来南厦时田一珉给她买的诺基亚“绝色倾城”。手机外形时尚大气加之配有真皮皮套,给人以品位和奢华之感。晓雅非常喜欢这款手机,她把它当成信物一般,爱不释手,小心翼翼。现在手机不见了,她成了聋子和哑巴。非但不能报警,而且和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以致被人接二连三地倒卖。来到刘老汉家,她发现这老东西大概是花钱太多的缘故,对她十分警觉。为防她逃跑,他可谓费尽心机、筑牢篱笆。

晓雅被丢进地窖后,经过三四天的休养,体力渐渐恢复,她努力在寻找机会,一旦时机到来,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日月如梭,白黑交替,连晓雅自己都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是外面持续不断的鞭炮声让她知道春节来了。此后又是没白没黑地循环往复。这期间,肚子却一天天大了起来。有时晓雅甚至感到小家伙横踢乱踹的胎动,一个新生命即将诞生。这让将要做母亲的晓雅既喜又忧。

喜的是自己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忧的是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出生,如何养活养好是个大问题。

不知日月的陆晓雅为了能让自己的情绪不至于太坏,影响胎儿的发育,她努力回忆与田一珉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想着想着自然想到了两人在西州唯一一次单独去野外游玩的情景:那是夏日,正值雨季,他们一起去山中游玩。记得那日天色空蒙,淡淡的浮云给夏日的早晨平添了几分清新宁静。随着脚步愈远,长久郁积的都市压抑感在远离尘嚣中逐渐得到释放。小录音机里响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献给爱丽丝》,又给两人的旅途增添了欢快的气氛。

“走出城市,回归自然”,他们不约而同聊起这个话题,并同时领略着田园风光、乡间绿色。城市愈远了,缥缈的景象,宛如海市蜃楼,在宁静中一点点湮没。

他向她说起生的沉重、活的纷繁。她当时平静如水,用一泓清澈见底的眼神看着他。她知道,他不想过多地影响她的心情,但他那超然物外的神色又告诉了她,他的意绪,恬淡中蕴含执着,温和中包含着坚韧。这难道不是他的追求,他的品格吗?

广袤无垠的山路看似咫尺,但走起来却远在天边,眼见十多分钟的路,却用了半小时的工夫。空灵的峡谷中,流沙直下,苍石兀立,静得连脚踏石头声都回音不绝。千年古崖居高俯瞰,仿佛惊异这两个人何以光顾此地?迂回山谷不久,偶遇三个小青年大声宣告:“远着哩,找不到尽头!”两人相视一笑。“见了黄河才心死!”他的幽默再次让她笑出了声。

九曲回旋、峰峦叠嶂,人迹罕至的沟壑中,几经辗转,山色才愈加清秀起来。先是隐去褐色的秃岩,而后是淡白的乱石横卧谷底。及临山口绝壁,才赫然一幅奇异景观耸立眼前。但见块块石头透出活气,青石碧玉,千姿百态,争奇斗艳。两人似乎忘记了爬山的辛劳,忘情地欣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感叹造物主的神奇点化。那一刻,奇秀的石头随着“咔嚓”“咔嚓”的响声永远地定格于他们的心中。

午餐就在一硕大的石头上开席了。选一长方形石片,摆上精美的各色食品,小录音机里响起忧郁的萨克斯管声,两人举杯遥祭苍天,相互祝愿,醉倒青山。

山色愈加晦暗,退出峡谷,还顾盼流连。**的山岩上,偶见几丛骆驼刺和芨芨草屹立其间,随风摇曳,不免使人顿生凄迷之感。然山中奇秀历历在目,峰回路转,一扫眼前的苍凉,转眼间不免释怀了!“入之愈深,其见愈奇”,他的话让她陷入深思。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有人甘于淡泊、不屑功利,然心中却有风情千种、雄兵百万,这难道不是他崇尚的品格么?

下山的路要比来时好走多了,只一刻间,便走出好大的一截。天色渐晚,郁积了一天的乌云沉沉地向下压来,而后愈浓,便有雨点落下。她的脚步急了,并催他急走。然他仍是悠然信步,不忘幽默:“急什么,我不让老天下,它就不敢下!”面对他坦然的心境,她的心也受了感染,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与他同行,欣赏大雨前宁静的山野。

雨下来了,大颗的雨点落在地上“啪嗒”有声。但他仍兴致不减,甚至还有雨中散步的情趣。而她则开始忧虑路的漫漫、雨的绵长。

雨开始大了起来,他忽然像变魔术般拿出一柄雨伞罩在她的头上。望着他得意的神情,她真佩服他的远虑。与他同行,可保安全,免于劫难。听着头上“哗啦啦”的雨声,一种从未有过的依赖之情,宛若电流般流过她的全身。

风萧萧,雨斜斜。看到他有意用宽阔的肩膀和身躯为她遮风挡雨时,她提出与他平分雨伞的建议,他坚决不允。望着他执拗的眼神、有力的臂膀,一种暖意涌上她心头。那种与生俱来的冷漠被他坚定的目光消融了,只一瞬间,她的心中涌出了从未有过的信念,任风雨如磐,与他同行,同行于这茫茫的人生中。

雨不知何时竟然变得淅淅沥沥了,四野迷蒙,道路完全隐没其中。然而,他们的脚步开始变得轻松起来。他们不再急于回归城市,走向那个封闭的空间。

他们愿意接受雨的洗礼,愿在风中锻造内心的坚韧,愿在风雨中编织对未来的憧憬,铸就灵魂的永恒……

多少个日日夜夜,晓雅就是靠这点回忆熬过了她一生中最为艰难的岁月。这是当下她唯一能自由驰骋和想象的空间。犹如一位名人的箴言:脚步无法到达的地方,精神却可以抵达。

这天,刚吃完饭没多久,晓雅感到肚子有些痛。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因为刘老汉经常将剩菜剩饭给她吃。但随着持续的阵痛,晓雅知道自己可能快分娩了,她于是大声地呼喊起来。

听见喊声的刘老汉下窖看了个仔细,他知道晓雅快生了,连忙跑去找人。老汉知道生孩子是早晚的事,所以事先就做了安排。邻近不远的赵大妈就曾给她自己的儿媳妇接过生,出了门他径直奔向了赵家。

晓雅被抬到**,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身在门外的刘老汉却在盘算着生下的孩子如何处置。他当然希望生下的是个男孩,那样他就可以卖上个好价钱,起码四五万,扣除一万五,还有两三万的收入。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再找个婆娘或翻盖一下房子都足够了。他越想越惬意,高兴之余,他想到该去找介绍人,于是翻出介绍人留给他的电话号码,去村上的小卖店打电话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