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女人最害怕寂寞,每当黑夜侵袭时就越加不安,哪怕房间里到处都是台灯和落地灯,哪怕每一个角落都是灯火通明,可它终究无法将黑夜驱赶,终究无法将一层层窗帘拉开让阳光进来。有人说,窗帘外聚集着许多黑夜精灵,它们不停地窃窃私语,只等寂寞的人崩溃。
我是一个拥有美丽外表的女人,成熟中透着让众多男人神魂颠倒的**。细长而苍白的左手托着精美的高脚杯,绛红的酒在满屋的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我离不开的东西不是男人,而是酒,除了酒还有烟。一根CAPRI在食指和中指的安抚下优美地贴近我性感的红唇,继而幽幽地吐出漂亮的圆圈。我不喜欢去酒吧,我喜欢孤独,喜欢在每一个夜晚降临时打开所有的灯,喜欢将烟和酒的气味充斥遍角角落落,喜欢在固定的时间享受不变的堕落,最后,喜欢在一个人的世界里疯子般地唱啊跳啊……
母亲是个平凡的女人,当时年轻的她义无反顾和父亲私奔到北方,开始了长达十三年的补鞋匠生涯。母亲毫无怨言地跟着,爱着,吃尽了苦,她得不到普通女人该拥有的一切东西。母亲说,父亲给她买过一块花布,用自家的手摇补鞋机想给她做一条城里姑娘戴的方巾,结果弄了半天却像红领巾。当母亲看着尴尬的父亲时她幸福地哭了,还说真漂亮,她很喜欢!那个令她知足的秋末乃至整个冬季,甚至于后来父亲离去前,母亲都一直围着它!随着生活好转和积蓄的上升,父亲背叛了母亲,母亲哭过闹过上吊过,她所做出的种种过激行为是每个普通女人都会做的。可是最后,父亲还是甩手离开了,那年我十八岁。
母亲是个苦命的女人,在经历了第二次婚姻的背叛后她开始憎恨所有男人。村里任何一个男人从她身边走过,无论是否有意要看母亲一眼,都会被母亲骂得狗血淋头。村里的女人欢天喜地地聚在一块讨论自己男人的体贴时,只要被母亲听到就会引发一场口舌之战。久而久之,母亲变得孤立又倔犟,在她的影响下我也跟着孤独与憎恨,可我终究不明白自己憎恨的是什么……
二十二岁那年我爱上了厂里销售部主管郑元斌,这个男人的年纪和我父亲一样,说不清到底是谁引诱了谁,很自然地就把纯洁的身子交给了他。直到他老婆当着厂里上上下下员工的面抓破我的脸,大骂我婊子后,当我无助地希望他出来保护我时,当我看着他低声下气地扶着他老婆离开后,我才恍悟,我只是想要一个成熟的肩膀依靠,但这绝不是爱情,例如父亲。
父亲,这个弃我们母女于不顾的男人在消失了差不多五年后重又回来祈求我们的宽恕,看着父母痛哭流涕的模样我心软了,可是母亲的心却是硬得跟石头似的将父亲一次次地推出家门,一口一声“我不认识你”!在父亲无奈转身的刹那,我看到他孤单的背影那么像我,我跪在地上给母亲磕头求她原谅父亲,毕竟他老了,他知道错了,他爱的还是我们。母亲面无表情地走回她的房间,重重地把门关上,我听到她极力想掩饰却无法掩饰的哭声。我知道,父亲深深地伤害了母亲,她曾经那么那么爱他,爱到一无所有。
“青青,去把他叫回来吧!”母亲看着我,最终还是原谅了父亲。
上天总是有太多的不公平,它给幸福的人太多的幸福,而它给不幸的人又太多的不幸。在我一路狂奔地寻找父亲的踪迹时,父亲却跳河自尽了。在父亲的遗物里我看到了母亲曾说过的“红领巾”,在安葬完父亲后,母亲又一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硬生生地扯下一把头发……
九个月后我去了广东,在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里我迷失了自己。经不住金钱的**我成了坐台小姐,对于一个出身贫寒的女孩来说还有什么能比钱更重要的呢?我有姿色,我肯努力让客人高兴,我挤尽一切妩媚,使尽浑身解数,在其他姐妹们以为我目中无人的眼里谁又能明白我的痛苦,我遭遇的不仅仅是来自一些客人的变态要求,还有来自为了生计而明争暗斗的排挤。我咬紧牙关一一熬了过去,因为我知道每一位出来做的女孩都有不为人知的辛酸故事,只是生活教会了我们戴上面具去说谎。
陆严是一个很特别的男孩。当他的朋友告诉我让我使出浑身解数逗陆严开心时,我觉得这很容易。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男人拒绝得了我性感的身体。
陆严很拘谨地坐在椅子上看来看去,就是不敢看我。装,男人就会装!我微扬嘴角。我款款地向他走去。
“你要干什么?”他紧张得很。
“呵!”我说,“逗你开心呀!”
“那你干吗脱衣服?”他死死捂住他的衣服。
“哈哈哈,我怎么觉得像要强奸你似的!”我忍不住大笑。
“我走了!”他懊恼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那不行!”我拦住他,说,“你不高兴,我也不好高兴!你的朋友也是一片好心,想让你开心一下。你这样他们是会失望,并且还会责怪我!”
“那……你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我不解地盯着他,实在无法想象会有这么特别的男孩,在我性感的装扮下他竟无动于衷?!
他和我讲了关于他和小雅的爱情,他不停地不停地把他和她之间的点点滴滴描述给我听。他说,他还是个处男,每次想要跟女友亲密时,他都会忍不住骂自己禽兽不如。他说,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要找他吵架,而且都是些不值得生气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真的好羡慕小雅,有这么单纯可爱帅气的男孩痴情于她。不知怎的,我的思维又突然往最坏处想去,像母亲一样暗暗鄙视并唾弃他人的幸福,我在心里不停地嘲弄着陆严,等他知道**后,等他喜欢一个人够久后,我想他还如何只对一个人深情不变,天下还没有不爱吃荤的猫!而我的表情依然是在微笑,像个天真的小女孩听得如痴如醉。
“真羡慕你女朋友!”我说。
“你呢?你这么漂亮肯定有不少人追求吧?”看得出陆严的笑容不夹带任何恶意,在他眼里我或许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但在其他人眼里我连喜欢都没有资格,我这样的女人只会将爱情玷污。
我们彻夜聊着,我很相信他,在异地他乡第一次对一个算不上熟悉的男孩讲了自己的家庭。我说得很坦然,没了最初的心酸。直到次日早晨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彼此,我将他送到门口时他腼腆地问我:
“以后我还能找你吗?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的!”
“没问题!”
这之后我依然在风花雪月中周旋于各种男人,只在每次手机唱响的瞬间我的脑海会不自觉地闪过陆严的影,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嘲笑。我和陆严真的就如萍水相逢般来过,然后又走了,尽管什么都不曾发生,可偏偏比那些和我发生过什么的男人要记得清晰,我甚至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一片模糊。
我习惯了在深夜后将自己灌得烂醉,我害怕清醒,只要清醒就会莫名孤单,是的,我害怕孤单,它比自杀更可怕,更需要勇气。有人对病毒有抗体,而我在酒精的麻醉下也有了抗体,很难再醉着入梦,越喝越清醒。每当这种感觉无孔不入时,我竟然找不到可以庇护的肩膀。这可能就是妓女的悲剧,不在欲望中死去,就在孤独中灭亡。
陆严的号码在手机显示屏上来来回回地亮起又黑掉,我唯一能想到的男人也只有他,其实在他走后我一直想着他,想着这个让我第一次开怀大笑的男孩。我不敢轻易地打搅他,我怕他和她正在做什么,因为是女人,女人对任何事都是敏感的,都喜欢把没事猜成有事。他说过会再找我聊天的,所以我一直期待着。
手机狂躁不安地响起,划破了死气沉沉的黑夜——陆严!陆严!!是陆严!!!一阵惊喜,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但事实还是那样巧合地发生了,我在思念他,他就来了。
“喂!陆严!”
“你怎么了?是不是空调开得太冷了,你声音在发抖呢?”陆严问。
“哈,没有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我……我正好在想你……”话已出口我感觉不对,立马改口,“我是说,我在想你这么久了也不找我聊天,是不是不记得我这个朋友了?”
“你住哪儿?我能去你家坐坐吗?”
二十分钟后陆严开着他的宝马到了楼下,我才意识到他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我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像在初恋,不,这就是我的初恋,在我打开房门看到他的那一刻将他紧紧抱住,我哭了,是激动,是思念,是爱。陆严没有拒绝,反倒主动亲吻我,他的吻显得笨拙,和那些情场男人比起来他就像个雏鸟,好几次牙碰牙。
“我一直都在想你!”他说。
“我也是!”
“我喜欢你!”
“我也是!”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相信!”
“我分手了!”
“因为我?”
“是的!”
脑袋“嗡嗡”作响,他为了一个妓女和相恋了一年的女友分手?!我又惊又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吗?我想要的,我要的,可我能要吗?能吗?
“你家电费一定很贵吧?以后要听我的话,戒烟戒酒,知道吗?”陆严的喋喋不休使我更加不能确定这是否真实。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每个字!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我问。
陆严摇头,然后转身帮我收拾起桌上的烟头。
“哈哈!你的朋友没有告诉你我是做什么的吗?”我摁住他的手,很仔细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我害怕他只是在演戏。
“没有啊,他只是告诉我,你是他的一个朋友,说你经验很丰富,你能让人开心。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我……以前是在公司公关部的,现在我不做了,失业了……”面对陆严的真诚我说了违心的话,我无法选择自己出生在哪个家庭里,可我至少还能决定自己的人生,我决定为了陆严改变,离开这座城市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幸福生活。
“没关系,有我在呢,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陆严的承诺。我以前总是抱怨老天对我不公平,但是现在我没有遗憾,即使让我享受一天的宠爱最后让我死去都心甘情愿,至少我爱过了,真正地爱过,以一个妓女的身份拥有了爱情。
当身体被某种目的占有时,就只是躯体,它不能给灵魂带去一丝愉悦。为了生计我被一个个陌生的男人压在身下,做出夸张的表情,发出专业的呻吟声,在男人**四溢的刹那跟着**迭起,最后要做的只是送上一句缠绵后的客套话“你真棒”,我能得到的就是他们手中的钞票,这就是交易,没有感情的交易。然而,陆严给我的却是他们给不起的,在他手忙脚乱的动作中我深切体会着自己犹如处女般的激动与紧张。和陆严在一起后,我真正懂得了什么叫**。
我不再害怕黑夜,因为有了陆严;我扔了以前的手机号,因为我要与过去一刀两断;我学会了做饭,只是为了想要一个家。就这样快乐地过了两个月,陆严的浪漫与体贴让我明白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完美的男人存在,就在我计划着怎么开口让陆严带着我远走高飞时,母亲的到来让我的谎言终于面对了爱情。
被幸福冲昏头的我在更换手机号后并没有立刻通知远在乡下的母亲,直到那天中午母亲出现在我租住处,不巧的是我正好出去买菜了,接待母亲的是睡眼惺忪的陆严。母亲知道我的职业,她以为他只是我的一个客人,便没给他好脸色,毕竟没有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孩子做这种事。
当陆严知道她是我母亲时立刻就说自己是我男朋友,并穿戴整齐很主动地载着她去商场买东西,谁知母亲看到他的跑车时就更加不高兴,直接回头坐在客厅抹眼泪,以为我找了一个靠我卖身吃闲饭的小白脸,当即就指责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把以往压抑许久的苦闷劈头盖脸地朝无辜的陆严喷出。那一刻,他才真正知晓了我是做什么的,他一言不发地收拾行李把钥匙交给气势汹汹的母亲离开了。直到我回来,母亲也终于知道她错怪了陆严,却也亲手毁了自己女儿的幸福。我没有怨她,这可能就是我注定的命,至少我拥有过爱情,不留遗憾,毕竟谎言终究是谎言,它早晚要面对,早一点他对我的恨就少一点,以前是我太自私了,以为真的可以和过去一刀两断。
我没有太多的悲伤可以使用,我习惯了在孤独中自娱自乐,我抽烟,我醉酒,谁也管不了我,也没权利管我,那个有权利命令我的人……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母亲坐在一边呆呆地哭着,诉说她对父亲的自责,对我的自责,我只是麻木地听着,没有眼泪,一滴都没有,所有的疼痛全流进我的心里,它不会轻易被任何人看到我的脆弱,烟花女子堕落在红尘中谁会相信你落下的泪是真还是假。
“妈,明天我们一块回家吧,开个超市,我陪你过完一生,就我和你。”
“傻孩子,你去和人家求求情吧,你们有感情基础的,想当初你父亲不也回头了吗?你也不要总这么硬,我看人家也是见不得女人哭的,你就多哭哭,他兴许就心软回来了。”
“妈,别说了,你不会懂的,这个结果早就在我预料中的,本来我是想自己找机会告诉他的,现在你替我说了也一样。就这么定了吧,明天我跟你一块回去!”
第二天,在火车站我给陆严发去最后一条短信,这张卡也会随之成为过去,它曾经是给我希望的开始,如今也是画上句点的结束语。
“严严,我就要回家乡去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祈求你的原谅,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而起了,我只希望你过得比我幸福,一定一定要狠狠地幸福,这样我才不会活在对你的内疚中,再见了,我爱你!”
短信送出后我一直犹豫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说,再等十分钟吧。等什么?我真的好想最后一次听到陆严的声音,我真的很爱他。六分钟后被我握得出汗的手机不停地抖动着,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胸口像一面鼓似的被人重重地击打着。电话里,我们谁都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站台上嘈杂的人来人往的叫嚷声此时此刻都影响不了我倾诉另一端的声音。
“青青,记住我!”陆严说完就挂了。
强忍了许多年的泪水夺眶而出,孤独和寂寞一样,与我如影随形。我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爱,所以,我从来不敢面对爱。可是现在,我爱过,疼过,无怨无悔,只有深深的祝福和默默的思念。
【无涯语录】
爱情的开始是真诚的,不容怀疑的,但当爱情路过现实时,有一些爱身不由己的选择放弃,这样的爱不是不真,而是现实太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