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坐哪儿？”
王主任扭头看向门口，发现萧望穹他们正在门边踌躇，不知道该去哪儿落座。
整个会议室呈“回”字型布局，内圈坐着诸如王主任、排名靠前的国家重点科研机构等的专家教授。
外圈虽也是国字号的单位，但实力地位明显稍逊一筹。
连陆天舒都只能坐在外圈离主席台稍远的位子，可见这次会议的规格之高。
大家济济一堂，人数众多，再加上王主任的一声棒喝，气氛顿时肃穆庄重，萧望穹他们不敢贸然穿梭找座，只好在门边呆立。
听王主任这么一问，萧望穹慌忙点头。
“你们的座位在那儿！方助理，带他们去。”王主任用手一指，便低头翻看面前的材料。
他身旁一个干练的中年人迅速起身，朝萧望穹招招手。
萧望穹、苏砚声、江浸月连忙跟了上去。
“这是你们的位子。”
方助理将三人带到内圈离主席台不远的空位前，指了指，便径直离开。
陆天舒从始至终一直盯着萧望穹的去向。
当他看到萧望穹被引向内圈靠前的座位时，气得咬牙切齿。
“这小子凭什么能压我……不，压海城机械研究院一头？！竟能身处内圈？”
萧望穹初出茅庐，对座次倒是没有特别的感觉。
但陆天舒不同，他在体制内工作多年，深知座次代表着权重，特别是在这种级别的项目部署会上，那就代表拿下项目的成功率。
他才不相信刚才王主任在门口的一番客套话。
他只相信眼睛看到的、屁股下坐到的。
萧望穹看见桌上的名牌上写着“千阳科技”，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他一直担心邀请函发错了地儿，现在看来，确有其事。
在他身旁，坐着的竟然也是一个年轻人。
那人身材瘦削，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常年缺乏户外活动。
他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眉宇之间似乎有一种郁结许久的忧郁之气。
萧望穹瞥了一眼他面前的名牌，云励科技。
正想着心事的年轻人听到身旁的动静，才猛然惊觉身旁坐了人。
他连忙扭头，看见萧望穹同样年轻的笑脸，脸上也是闪过一丝惊讶。
“你好，我是千阳科技的萧望穹。”萧望穹友善地冲他笑了笑。
那人愣了一下，轻声说道：“你好，我是云励科技的李枫。”
他顿了顿，踌躇片刻才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这会议就我一个年轻人。”
“云励科技……你莫非是哪家科研机构的控股公司？”苏砚声挠挠头，任凭他见多识广，也并没有听过这样一家公司。
李枫惨然一笑：“我们是一家濒临破产的绵阳本地小公司。”
濒临破产？
国家重大装备项目？
最高规格会议？
萧望穹想破脑袋，也没法把这几个词连在一起。
“千阳科技？好像也没听过。”李枫看了一眼萧望穹面前的名牌，若有所思。
“我们是一家已经破产的绵阳本地小公司。”萧望穹微微一笑。
“那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李枫皱了皱眉头，并不觉得萧望穹的回应有多么幽默。
“天无绝人之路。难道像你每天紧锁眉头就能起死回生？”苏砚声揶揄道。
“那倒也是。”李枫继续陷入沉思，表示赞同，但紧锁的眉头没有解开分毫。
“这小子是不是傻？”苏砚声在心里嘀咕道。
“时间到！让你锁上，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一声怒喝，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只见王主任一脸怒容，而弓腰凑到他耳旁的方助理则满脸通红，极其尴尬。
“是！”
方助理不再争辩，站直身体，迅速走到门前，将会议室的门反锁，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都知道国家重大装备项目办公室的王主任铁面无情，杀伐果断，做事认死理，还真有人往这枪口上撞。”
萧望穹另一侧的一个中年人轻声笑道。
“你也不看看迟到的是谁！京城大数据研究中心、中国机械三十九所是什么单位？那可是在智能算法、机械智造领域最顶尖的国字号机构，也是众人最看好的能在这个项目中取得一席之地的单位。”他身旁另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缓缓说道。
“别看在场的单位摩拳擦掌，似乎要展开贴身大混战，其实盯着下手的，不就是这两家单位吗？”中年人轻笑道。
“小赖，别看大家目标明确、同仇敌忾，也就私下嚷嚷，看谁敢放在明面上和这两家单位叫板？我看呐，好多单位留下的后手，可都是从这两家单位拿下的大蛋糕中分一点儿残羹冷炙……”老人满脸的不屑。
“老焦，这话也就你敢说。”中年人讪笑道。
“你们单位打的不是这个算盘？”老人瞪了他一眼。
中年人目光躲闪，赶紧笑着转移话题：“这王主任果然名不虚传，把这两家锁在门外，其实就是剥夺了他们参与项目的权利……可在座的各位，谁又能扛起‘国家重大装备’这面大旗？”
“这不是你我操心的事！”
“咳咳！”
就在这时，王主任的眼睛从文件中抬了起来，轻咳两声。
全场的窃窃私语立刻消停。
“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不守时的人！连遵守约定的时间都做不到，你还能寄希望它能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任务？记住，国家重大装备研发，那是迫在眉睫的任务，不是你们眼中的肥肉！与世界科技赛跑，输一秒，全盘皆输！”王主任的话掷地有声。
在场众人似乎对这番大道理产生了条件反射式的免疫，没什么反应。
只有萧望穹他们眼中流露出赞同之色，连连点头。
李枫听得很认真，但眉头锁得更紧。
“我们这次准备上马的项目，是人工智能机械。名字取得保守宽泛，似乎涵盖了人工智能和机械智造双重领域，其实不然。我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且精准，就是要研发出人工智能机器人！”
王主任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大家表情各异，有人兴奋不已，有人神色黯然，有人面露忧色，有人低头沉吟。
谁都没想到，国家重大装备竟把遥不可及的机器人产业纳入其中。
眼光很好，是不是起步太早？
国内虽然有相关研究，但软硬件条件目前看来都不具备，也并没有取得举世瞩目的成果。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虑。”王主任提高声调，继续说道，“在工业领域，机器人的运用已经十分广泛，但那是循规蹈矩、只能接受简单指令、做有限的规定动作的机器人，那不是我们此次项目的目标。”
刚才一部分神色欣喜的人，脸色霎时变得凝重。
“我们要做的是能像人一样思考和行动的智能机器，它通过传感器感知环境，用算法做决策，再用执行器完成任务。运用场景多样而复杂，涉及人类的方方面面。”王主任侃侃而谈，眼里有光。
“王主任，能不能再具体点？”有人说道。
“十九院其实已经进行过相关尝试，他们研发的机器人能自主处理核事故。这不是实验室数据，而是在真实场景中经过了严苛考验。因为保密，我不能公布详情，但我国的智能机器人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般难堪。但我们也要承认，与世界顶尖机器人相比，我们的差距不小。”王主任顿了顿，环视全场后，沉声说道，“具体来说，我们瞄准的是未来的人形机器人！”
全场再次哗然，议论之声骤然而起。
国外的机器人公司都还未有人工智能人形机器人问世！
还没等声浪平息，王主任继续抛出重磅炸弹：“不过那是第二步！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就是向着机器人产业迈出的第一步，研制仿生四足机器人！”
一听到四足机器人，萧望穹内心一震，猛然抬头，极力朝着王主任所在的方向看去。
王主任的目光似乎也正朝着他射来。
“天无绝人之路！上仙一语成谶！”
萧望穹身旁一人忽然一声大吼，吓了他一跳。
他扭头一看，李枫竟一扫先前的忧郁，紧紧抱住身旁的苏砚声。
两人均是满脸通红。
李枫由于激动，苏砚声由于被动。
萧望穹惊讶地发现，这家伙眉宇间的深深褶皱，竟一瞬间被王主任的话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