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展馆就像一片钢铁铸就的迷雾丛林,还涂满了伪装迷彩。

幸亏此刻人少,否则,那人一入丛林深似海,陈启根本不可能发现得了。

展馆空旷冷清,那人左右穿梭的身影始终都在陈启的目视范围内。

“奇怪,那人好像只对机械狼感兴趣,对其他装备竟然不屑一顾?”

看着那人几乎目不斜视地快要走出兵器展馆了,陈启加快了脚步。

只要跨出兵器馆,外场涌动的人海能立刻让那人化为无形、销声匿迹。

顶着暴露的风险,陈启迅速拉近了和那人的距离。

此刻,他已经能看清那人黑西装上细密的皱褶。

还好那人得手后只顾快步逃匿,根本没发现身后已经多了一条机警的尾巴,

一跨出兵器馆,歼20六机编队就从陈启的头顶呼啸而过,巨大的声浪掀起了人群更响的喝彩。

陈启盼着那人能驻足观看,那样,他便能装作不经意地擦肩而过,近距离补全头脑中缺失的细节画像。

陈启此刻头脑中的画像,已经从先前的通缉罪犯,变成了使馆绝密文件里内部掌握的间谍档案。

可惜,那人竟没有生出丝毫的好奇,即便歼20就在眼前,也没能打乱他撤退的节奏。

“目标明确,心无旁骛,非常专业!”陈启在心中亮出评语,进而祭出结语,“枉生了一副黄色皮囊,不知在给哪国当狗!”

走狗的行进很快,人群并没有凝滞他的速度。

直到现在,陈启对他的下一个目标也毫无头绪。

行动有的放矢,姿态却漫无目的。

穿越人海,陈启已经看到了航展的大门和门外停满车辆的临时停车场。

“不好,他是要离开现场!”

最后一刻,陈启才看清了那人最终的目的。

陈启没见过任务如此单一的间谍,放着航展上多少首次亮相的新型装备于不顾,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不过,陈启立刻就想通了个中缘由:越纯粹,越成功。

当然,也许陈启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已经满载而来。

“大门就在一步之遥,绝不能放虎归山,必须要不顾一切了。”陈启在心中决断。

“前面穿黑西装那人,站住!”陈启一声暴喝。

那人只顾一心赶路,根本没料到身后有人。

陈启突如其来的暴喝如贯耳的惊雷,令他浑身一震,慌忙停下脚步,但惯性让他朝前一个趔趄,差点摔掉了他在陈启心中的专业。

稳住身形后,那人停在了陈启身前五米的距离。

他没有转身,只是将手缓缓伸入衣兜。

陈启瞬间汗如雨下。

他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但并不知道他兜里装着的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都只有两种结果:要么销毁证据,要么销毁证人。

形势越危险,陈启反而越冷静。

他迅速打量周围,可惜周围竟没有一个安保人员。

大部分的安保力量都被调到了飞行外场。

于是,陈启的手也不甘落后地快速伸入衣兜,必须抢在那人发动实体进攻之前,抢先发动数字攻势:拨打手机上的数字110。

可陈启的手机还没掏出来,那人就迅速转身,选择正面进攻。

四目相对。

陈启脑中的记忆碎片还没唤醒,那人竟惊喜地轻唤了一声:“陈……陈大哥?”

“熟人作案?”

趁相认之时,陈启已经按动了最后一个“0”,那人墨镜后被遮掩的半个脸并没有令陈启放下所有戒备。

“陈大哥,你不认识我了?”那人立刻摘掉墨镜,一张年轻的脸写满了惊喜。

那是一张异常清秀的脸。

肤色白皙,眉宇细长,眼睛不大却神采奕奕,薄薄的嘴唇轻抿,鼻翼上还有几颗细密晶莹的汗珠。

他的一头短发柔软纤细,轻风拂过,额前的发丝微微摇曳。

陈启认真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看起来是如此文弱清秀、文质彬彬,这样的面孔在大学图书馆的书架转角处随时都可能碰到,但天空上飞机的轰鸣提醒着陈启,这是尖端装备航展的专业日,出现在这里的人,没有大学生,只有可能是行业内的精英翘楚。

即便那人所有的面部细节已被全部补齐,但陈启脑中的记忆碎片依然碎成一地。

陈启只好将上下打量的目光上移,重新注视那人的眼睛。

那人的眼睛清澈明亮,像透底的清水,又像深不可测的碧潭,睿智、坚毅、纯粹的光浮游在碧波之上,忽然汇聚成一道似曾相识的闪电,劈进了陈启的脑海,那些画像、档案灰飞烟灭。

他脑中的记忆碎片随即被瞬间激活,每一个碎片剧烈地抖动着,迫不及待地在脑海中飞舞、拼接。

先是出现了眼睛,接着是鼻子,眉毛……

“你是……萧望穹?”

所有的碎片归位,拼接出一个吊儿郎当的模样,和眼前之人大相径庭。

但陈启确信,穿越时空后的两个影像,虽然只有一处重合,但已然足够。

那一处,便是眼里的光。

一个人可以改变容貌,但很难改变眼中的光芒。

那道光,是只映射在心中独一无二的自己。

一直闭口不言、饶有兴致地等待陈启答案的萧望穹终于长舒一口气,表情也舒缓下来,欣慰地笑了:“陈大哥,八年了吧。”

陈启不知道萧望穹的微微紧张来源于自己认不出他,还是认出了他。

但陈启的紧张还是让他握紧了手机,没有撤销那个随时一按就可以拨通的电话。

“是啊,八年了,你怎么……在这儿?”

陈启最后还是改了口,他本想问:你怎么干这个?

陈启说完,心中一阵苦笑:意外的重逢,怎么会失去喜悦,充满猜忌?

也许很多意外的重逢都是这样吧,毕竟时间能改变很多的东西。

陈启这样安慰自己。

萧望穹终于把手从衣兜里移了出来,微笑着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陈启一直注意着萧望穹的手。

当萧望穹的手终于自行解除了警报,但陈启不知道为什么,却把手机握得更紧。